党人、士卒门阀和宦官之间的争夺可以追溯到西汉年间,本来两派的斗争并不明朗化,而将这场斗争白热化的事件,却要追溯到将近20年前的“党锢”事件,简明扼要讲就是禁止党人出仕。
从此之后的十来年间,党人的日子几乎跌倒了谷底,直到太平道起义后,才稍微有了改观。而造成这一改观的人,正是皇甫嵩。当时黄巾之乱爆发后,皇甫嵩以例如“团结国家内部阶级”这样的堂皇口号劝谏刘宏解开党锢,当时正值内忧外患,生死存亡之际,张让等十常侍并没有加以阻拦。
再者,刘宏随昏庸,但也不是傻子,危急时刻,这些士子可比宦官顶用多了。而关于整个解禁党锢事件是不是出自于皇甫嵩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刘宏蠕动嘴巴,似乎在想什么,之后接道:“至于这第三位的郝远……”听到这,袁逢眼睛猛地一亮,饶有不解的望向皇甫嵩和朱儁,但两人都没有回视。“这个郝远又是何人?”
刘宏声罢,朱儁向皇甫嵩使了个眼神,皇甫嵩示意,揖道:“陛下,郝远本职虽为扬州庐江郡治下的一个小县城的县守,出身微寒。但此人勇武过人,乃世之虎将,更谙熟兵法韬略,颇有卫、霍之风,我和公伟亦自愧弗如。尤其是其响应国召,招募乡勇,千里驰援颍川的举动,对大汉,对陛下的忠心足见一斑。”刘宏听的入神,讲到后面,竟露出笑意,而一旁的袁逢却是沉着张脸。
“好好!我朝竟有如此忠肝义胆的虎将,他日朕定要召见此人,日后定当重用!”皇甫嵩和朱儁大喜,连连拜首称是。
待刘宏神色渐缓,张让小声道:“陛下,不如今天就到此,改天上朝之时,再行商议加官进爵之事?”说罢,饶有趣味对着其他几人笑了笑,却得了袁逢一个白眼。
刘宏微微颌首,雪白肚皮一晃,笑道:“嗯,也好,诸位爱卿暂且回去歇息,改天再议。”语罢,皇甫嵩等人纷纷叩拜而去。望着三人走远,张让一双褶皱细目猛的睁大,露出阵阵阴光,随即招来旁人一阵嘀咕。
出了宫殿,已经到了傍晚。袁逢拉住皇甫嵩和朱儁二人,低声道:“公伟、义真这是何意?”神色颇有不悦。
皇甫嵩大手拂过长髯,笑道:“袁大人是指何事?”
袁逢冷哼一声,道:“为何要将这第三功记与一……”袁逢想要说鄙夫,但也不好张口,接道:“与一外人?”
听罢,朱儁沉默不语,皇甫嵩却是面色一沉,道:“恕本将不明白袁大人的意思,同是为大汉和陛下效力,何谓分你我间疏?”其实皇甫嵩又怎么不明白袁逢的心思,要不是碍于其位高权重且之前颇有交情,皇甫嵩断然不会跟这种尔虞我诈,搬弄权术的士大夫交往。
袁逢眼皮轻挑,濒临爆发边缘:“依皇甫大人的意思,是否也要把老夫的官印一并交予你的那些鄙人部下?”意思说的明白,这些粗鄙之人干点苦活累活就行,不至于对他这么好吧?
皇甫嵩闷哼一声,论骂人讲道理,就是十个他估计也赢不了袁逢,聪明的话不如跑路。随即,拂袖扬长而去,凭空留下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袁逢和尴尬非常的朱儁。
正值皇甫嵩耍脾气的时候,另一面的郝远却陷入了一片窘境。
洛阳香阁,也就是曹襙白日要带郝远来的‘酒楼’外,林立着数百穿戴轻甲的家兵,看样子都是等候正在里面潇洒快活的主家。香阁为两层高的小楼,大部分是木制,涂有嫣红色的漆料,加上无数红色灯笼的点缀,显得春意盎然。大门外,曹襙向亲卫吩咐几句后,就招呼着郝远款款进门,左脚刚一踏进屋内,一股让人发懵的香气和大小各异的妖媚轻唤就袭来。
“呦,曹大人,你可算来了!”说话之人,正是白日与曹襙互相调戏的婧儿,曹襙随即和一众美女打情骂俏起来。郝远环顾四周,面露难色,低着头在曹襙的招呼下向楼梯走去。
“哎呀,长桓……!”曹襙左手搂着婧儿,脸上笑的诡异,他自然看出郝远的不适,连忙笑道:“莫不是第一次来这香艳之地?”
郝远惨然一笑,连连点头,倒也爽快,不过却惹的身后众人一片不直白的嘲笑。相比他人的笑意和鄙夷,曹襙反而面露欣色,宽慰道:“长桓乃当世豪杰,自古英雄身边又怎能无美女?”
郝远尴尬的回笑,正要说话之际,却被一阵悠远的琴音打断。回首望去,大厅正堂中,一轻纱女子妙龄女子正欲抚琴低唱,朱唇轻启间,天籁之音绕梁迂回。
女子看上去不过20岁,淡雅细眉下,一对如水般的清澈双眸正轻轻抚扫全场,白皙娇嫩的肌肤隔着若有若无的轻纱显得极其诱惑,婀娜诱人的曲线让人几乎窒息。
郝远看的入神,竟止步不前,不过踌躇不前的不光是郝远,还有曹襙和袁绍等一众狐友。
曹襙身旁的婧儿看出了端倪,打趣道:“哎呀,几位大人,此女名叫恰紫,前一阵刚到洛阳,很受各位官爷追捧。年方17,且精通琴技,而且……呵呵……”说到这,婧儿突然媚笑制声,曹襙猛地回过神来,一双细眸贪婪的望着堂内的恰紫,似乎想要将其吞噬一般。
铮……余音而过,恰紫目光扫向楼梯口处,正好迎上郝远痴痴的憨直虎目。郝远也算是个威震荆北的虎狼之将,却被这女子盯得不好意思,尴尬的收回目光。
噗嗤……恰紫第一次在这里看到男人如此窘状,不由得笑出声来,而绕梁之意也戛然而止,徒增台下看客的遗憾。
曹襙疑惑的看着眼前一幕,又看看郝远的窘状,突然眼前一亮,对着婧儿道:“喏,这些拿去,叫这女子上来阁楼,陪我兄弟。”说罢,曹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带递给婧儿,又看了看郝远。
婧儿会意,媚笑间匆匆向堂内走去。郝远连连回绝,而袁绍等人却是面面相觑,神情迥异,或有羡慕,或有不解,或有遗憾。
“阿瞒好阔气啊!”袁绍笑道。
曹襙摇摇头,拉过郝远上楼,挥手道:“无妨,我兄弟高兴就好。”
阁楼上,众人分席而坐,一阵寒暄后,曹襙特意介绍郝远向其对面穿着青色文士袍的男子道:“长桓,这位是许劭,许子将,其大名你可听过?”
郝远眼睛一亮,起身对着许劭拜道:“远虽处偏隅,但也听过‘月旦评’的大名。”东汉末年有种流行趋势,就是喜欢评论当世豪杰,尤其是以这位许子将的言论最为权威,凡经过他好评的人,多受追捧。看到郝远行礼,许劭含笑回礼。
曹襙欣然笑道:“长桓,那你可知子将如何评论我的?”
郝远缓缓摇头,笑道:“还请孟德明示。”众人多有笑意,曹襙更是颇带自豪道:“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郝远激赏的点点头,细细品读这句话。
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配合着微妙的脚步声,朱门缓缓打开,十来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纷纷入内陪侍在众人一旁。
“哈哈!喝酒喝酒!”袁绍最先提起酒杯,早前在将军府上的文雅、威武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和曹襙等人相同的玩伴气息。也许,这些乱世枭雄,只有在至交好友和倾国美色面前,才会如此的可爱。郝远挠挠下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正想起身出去散心,却被一只白皙芊嫩的玉手拉住,正是之前堂内的恰紫。
“小女子敬大人一杯。”恰紫娇柔的举过酒杯,一双大眼正在等待郝远回话。
“唔……”郝远慌乱间伸手去摸桌子,却不想打翻了桌子上的酒壶。
啪……!
郝远尴尬的用衣服擦拭桌子,不时的向恰紫回笑:“那个……真是大意……”却又惹来恰紫的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诸位,且听我一言。”曹襙突然站起,举杯道:“我这位兄弟,郝远郝长桓。当时在鲁山、宛城两役,斩贼数万,宛城一战更是在百万贼寇中,独取贼帅首级,一柄大刀,一杆长枪,世无匹敌,勇冠三军!我建议,为大汉有如此雄才,我等应敬长桓一杯!”
嚯……席内男女猛的望向郝远,眼神中的惊恐和激赏不以言表。许劭更是抚着剑须,若有思量的观察郝远。而恰紫则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盯着郝远,眼前的憨直大男人竟会是如此英雄,一双大眼望向郝远手臂上若隐若现的刀痕,不由得脸上泛起一抹潮红。郝远一阵推搡后,又是连着几杯下肚。
“长桓好酒量!”袁绍夸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