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大将军府,郝远和曹襙并排坐于会客厅,比起曹襙的悠闲自得,郝远倒多了几分紧张局促。
“哈哈!孟德,多日不见,可想死老夫了!”随着一声嘹亮笑声,一膘肥体圆的阔耳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华丽的服侍,陪同阵势的庞大足以告诉郝远,这就是何进,当朝大将军。
说起何进,郝远倒不是很陌生,毕竟当年的南阳屠户,现在可是位极人臣,名扬天下。而郝远却显得很紧张,虽然做官也有数年,但平生见过最大的官也不外乎扬州刺史了。
“咳咳!”曹襙看出了郝远的局促和忧虑,连忙低咳提醒。郝远猛地回过神来,看见何进已然近身,匆忙间和曹襙一并起身拜道:“晚生(襙)见过大将军。”
“嗯嗯!好!”何进笑得开心,看样子心情颇好,一双细眸上下打量着郝远。
“啊,大人。”曹襙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拜道:“此人就是我向你提及过的郝远,郝长桓。”郝远依旧曲着腰,不敢抬头。
何进面露喜色,咧开大嘴笑道:“喔,长桓啊,听闻孟德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奇兵神谋之策,此刻相见,方知孟德所言非虚啊。”
郝远或惊或喜,连忙道:“大将军和曹大人都过誉了,末将只是略有蛮力,断不敢称勇。”何进又是笑着点头,也许同是草根出身,何进对郝远倒是显得格外亲切。但郝远隐隐约约感到些许异样,不经意间向何进身后人群中望去,只见一面庞如玉,英姿挺拔的男子正略带鄙夷的望着自己。而郝远也知道庶民身份在士族眼里并无地位,也没有太过在意,又是和曹襙、何进寒暄起来。
“来来,长桓。”又聊了一阵后,何进拉过郝远的手,指着身后一一介绍到:“这位是谏议大夫夏牟,这位是助军右校尉冯芳,这位是……”何进悉数给郝远介绍,即刻到了刚才的英姿男子。
何进刚要介绍,却听男子抢先抱拳道:“虎贲中郎将袁术,见过郝县守。”袁术刻意强调县守二字,语气非常不友好。
袁术,司空袁逢的长子,袁氏一门四世三公,是大族中的大族,说话腔调都比一般人高几个音阶。曹襙尴尬,他自然知道以郝远的官位和出身,并不会让这一众党人士族正眼相看。反观前几位,随然对郝远没有多大好感,但至少表面上还很客气,而这位袁公子……何进也是面又不快,但碍于这小兔崽子后台实在太过霸道,也不好说什么。
“啊,长桓,舍弟耿直老实,还望长桓多多海涵。”一声温文尔雅又不失硬朗气质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说话之人正是袁术身旁的谦和男子。
只见此人生的浓眉大眼,鼻挺唇厚,颌下两寸胡须平添了几分罡正之色。袁术闷哼一声,随即白了一眼说话之人。而男子也不在意,接着对郝远拜道:“在下司隶校尉袁绍,字本初,今日有幸结识郝大人。”态度谦虚,这惹得袁术又是一声闷哼。
袁绍,名义上虽为袁术的堂兄,但因为其生母只是袁逢的婢女,从而在家族中并无多大地位,而之所以被称为袁术的堂兄,那是因为袁绍被过继给了袁逢的兄长,袁成做养子的缘故,实际上两人可是亲兄弟。
见袁绍开口,大厅气氛稍缓许多,曹襙更是松了口气,对郝远道:“长桓,本初乃我至交好友,且为人豪爽仗义,还是不可多得的帅才。”何进听了也是欣然点头。
郝远大喜,连忙拜道:“今日结识本初,三生有幸也!”说罢,众人抚掌大笑,倒是将袁术撂到一旁。
其实曹襙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想拉拢郝远,或者说是想拉拢郝远父子。且不说郝远为人没有什么野心和大志,光是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和那大将之风,就是让曹襙心动不已,何况还有那个堪称百世罕见的天才儿子。
曹襙知道以郝远的耿直甚至有点憨直的性格,很难在这官场有所作为,光是贿赂大小官员的钱财,恐怕就是把郝远一家老幼都卖了,也不够个零头。虽有赫赫战功,但充其量也就得到一个什么虚衔罢了。
曹襙打着如意算盘,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让何进欣赏郝远,那自然不需太多的贿赂和襙作。如今天下大乱,以郝远的一身本领,封官拜侯也不再是梦,对于这样的一个朋友,曹襙是非常乐意帮衬的。
而如今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何进看样子十分欣赏这个同是草根出身的猛将。望着何进拉着郝远,领众人缓缓走向后院,曹襙一双深眸闪过阵阵精光,而同样的眼神,也在袁绍的那双炯目里出现,此时此刻,袁绍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
曹府上下热闹非常,尤其是曹老爷子的房内,不断传来朗笑声。郝起坐在一个小凳之上,手拿自制小锤,在曹嵩的一双全是老皮的脚上不断敲打,也不顾曹老爷子几十年的汗脚。
“老爷子,可感觉膝盖有一股暖流涌上丹田,迂回肠胃腹腔,直冲天灵盖?”郝起右手接着敲打,左手却在自己脑门上比划。
曹嵩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点头道:“嗯嗯,是有,是有,感觉腹部暖和非常。”说着,还刻意用手去揉肚子。
郝起咧着嘴笑道:“是吧,这是我从家乡南山老人那学来的易经按摩*,能祛百病,减少疲劳。”听的曹嵩和身旁一众家丁痴痴发呆。
郝起顿了顿,接道:“以老爷子的智慧和德望,再加上我这独门秘方,更是能达到延年益寿的功效。您要是不嫌弃,我天天来给你按摩。”曹嵩更是开心,连连点头。
末了,郝起将老爷子哄罢,领着赵云、郝熊和李典款款离开。
“大哥,谁是南山老人?”
“狗屁,那是我瞎编的。”
“啊?小公子,那易经按摩*呢?”
“靠,那老头儿刚吃了我煮的地瓜汤,肚子不暖不涨才是奇怪。”
“郝起,那膝盖呢?”
“你回去自己挠脚丫子半柱香试试……”
走廊上,传来赵云、郝熊和李典的顿悟声:“喔!原来如此!”
……
下午时分,因为各地局势大利,汉帝刘宏心情愉悦至极,竟破天荒的于寝宫会见了皇甫嵩和朱儁。
装潢奢华的大厅内,刘宏眯着眼睛,侧卧于龙毯椅之上,身后立着两个轻摇羽扇的美艳侍女。而刘宏不远处的前方,皇甫嵩、朱儁立于左侧,袁逢立于右侧,而张让则在刘宏龙椅旁屈身而立,一众人表情各异。
“唔……”刘宏懒懒的支吾一声,只是一个很平常很随意的动作,足以惊得眼前汉庭最具权威的众官虎躯一震。
“皇甫将军,你刚才说哪了?”刘宏喃声道:“接着讲。”
皇甫嵩喉部做了个极其细微的咽吐沫动作,随后抱拳揖道:“陛下,此次剿灭兖、豫、荆三地贼势,战事明细还有功绩表,末将已于之前整理完毕。”说罢,皇甫嵩呈上功绩表。
刘宏面有欣色,抬了抬眼皮瞧了眼皇甫嵩,但很快又闭上。脸上横肉颤了两下,懒道:“让父,你念与我听。”当听到‘让父’两字时,袁逢白鬓凄凄的太阳穴,突然青筋暴起。但即便如此,袁逢苍劲带着几分儒雅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表情,而再看皇甫嵩和朱儁也都或多或少的有些不悦。
张让维诺一声,走前几步接过册子,扯着让人极度不舒服的腔调,不紧不慢的念过册子上的内容。刘宏时而点头,时而微笑,白皙的肚皮起伏之间,像极了弥勒佛。不消片刻,张让念罢,又恭敬地退到一侧。
刘宏稍顿片刻,似乎在消化之前的信息,之后缓缓道:“皇甫将军头功,朱将军次之,朕无异议。”皇甫嵩和朱儁尽量保持着风度,但还是遮掩不了脸上的喜色。
一旁的袁逢早已笑开了花,毕竟皇甫嵩和朱儁两人都是士族清流的子弟兵,如果此二人权势能够更进一步,无疑对天下士子来说,都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再之后嘛……袁逢想到这,一双眸子顿时变得阴翳无比,目光所指,正是刘宏一旁的张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