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楼上,郝远双手负于身后,望着苍凉悲怆、残存血气的宛城,说不出的忧郁和伤感。太平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张角又是为了什么?全凭自己的王图霸业就兴起这股血雨腥风,将神州浩土陷于万丈深渊、修罗地狱中?就可以不顾及百万人命,血染中原?为什么人的私心和野望竟可以强大到如此境界?
郝起想着想着,眼眶决堤,一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墙垣。此时此刻他才能深深的体会到,生在1800年后的太平盛世是件多么的幸福的事,比起这修罗地狱,那边好似天堂。郝熊和李典直直的立于身后,他们不敢惊扰郝起,亦或者说郝起与生俱来的那股气场确是让人望而生畏。
半晌,郝起喃道:“大熊,冬瓜,你们有没有想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在那里,没有战争,不会饿肚子。在那里,人人平等,安居乐业。只要你有智慧,你就可以出人头地,只要你有心地善良,你就能过的安稳快乐。”
李典和郝熊哑然,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存在。暮然间,两人同时向一旁望去,却看见郝远、孙坚和曹襙众人不知何时上了城楼,并且示意两人不要打断郝起。
“呼……”郝起深深地吸着新鲜空气,只有这样面对着城外,才能闻不到那隐隐约约的血色。郝起苦笑摇头,也是,他说的这番话,别说郝熊和李典了,就是聪明如曹襙者都不一定能理解。
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现在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没有匡扶正义之力,如此无助和无奈。即便是以后长大了,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又能做什么?扮成蝙蝠侠到处扶贫么?
郝起摇摇头,望着宛城外的大好河山和绿荫大地,忽有感悟,幽幽吟道:“征鼓息,悲鸣起,半壁孤城尽疮痍;唯天命,谁人依。孤草安能撼大地?”
郝远面有难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身后的赵云摇牙盯着郝起,神色复杂,或有疑惑,或有思量。孙坚众人却是面面相觑,大多都是面带惊色。而最后排的曹襙,一对鹰眸,精光闪灼。
这时郝起察觉到了身后异动,猛的转过身去,不由得被身后数人吓到。旋即快速的擦擦眼睛,对着众人揖道:“晚辈郝起,见过各位长辈。”说罢,眼光突然定格到郝远身旁的马元义,心中不由的一惊,而马元义也是略带尴尬的回望。
郝远察觉到了两人的异状,连忙对着郝起道“起儿,来见过你马元义叔叔。”郝起也不多问,对着马元义又是一拜,这一拜却是消除了两人之前的间隙。之后眼角余光突然瞟到了一旁的赵云,顿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前世的友人一般,而此时此刻的赵云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赵云嘴笨,盯着郝起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郝起激灵,对着赵云拜道:“不知兄长高姓大名?”
赵云这辈子还没被人拜过,紧张间连忙扶起郝起,笑道:“在下常山赵云,跟随兄长马元义投靠郝大人,今后尽凭小公子差遣。”对众人来说,不能再平常的一段对话,却让郝起呆若木桩。
常山!赵云!卧槽!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和这个常山郡的大英雄的第一次会面,有可能是在一个乡村的小店内偶遇相谈,也有可能是在悠远的古道中,两人擦马相遇,更有可能是在千军万马的阵仗中,两人相互对弈。
但……眼前的这一切对郝起来说有些过于突然和震惊,突然地有些麻木,震惊的有些迷茫。
赵云和郝远相视一望,大为紧张的叫着魂魄出窍的郝起:“小公子(起儿)?”
郝起猛的回过神来,极力压制自己的波涛般的心绪,揖道:“愚弟见过兄长,起愚钝,今后还望兄长多多教诲。”
赵云鼻子猛的一酸,这一趟算是来对了,不但跟了个好主公,连少主都是这般的谦仅和善,想着之前的一段坎坷路程,顿觉值得。
赵云长出一口气,拉过郝起笑道:“小公子无须客气,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懂得一些粗陋武艺,小公子如有吩咐,云愿效死力!”
郝起表面平静,心里却尴尬不已。粗陋武艺?莫不是在百万曹军中杀的七进七出,犹入无人之境的‘粗陋武艺’?末了,郝起狡黠的望向后排的曹襙。
夜晚,朱儁在何府内犒赏三军,大摆筵席,众将喝的大醉,孙坚更是喝的不省人事。而府内大院灯火通明,郝起和郝熊正挥着木枪跟赵云过招,李典则寂寞的坐在旁边观战。斗了几十个回合,郝起和郝熊竟一直处于下风,要不是赵云有心相让,估计两人早就被揍成了包子。
呼呼呼……郝熊喘着大气,脱掉上衣,露出圆滚滚的黝黑肚皮,大声嚷道:“再来再来!”郝起也是不服输,长这么大,打架还没输的如此惨过。
随着郝起一声暴喝,两杆木枪劈风袭来,声势骇人。赵云之前吃过两人力大的暗亏,也不硬接枪势,狐光身形一闪而过,右臂轻振,枪势直扫郝熊的屁股。
咚!一击过后,郝熊哇哇叫着被赵云抡飞了老远,还将接应的郝起带倒。
“哎呦……”郝起摸着脑袋苦叫道。一旁台阶上的李典和曹仁已经笑翻过去。
一晚上的战果是,赵云毫无悬念的成为了单挑王,这让曹仁和郝熊很是懊恼,而郝起却没有太大的反应,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嗯嗯,子龙果然厉害。”
众人一怔:“子龙?”郝起意识失言,连忙捂着嘴巴,不再支声。
末了,五个人横爬在草垛上,任凭周遭虫鸣,望着漫天的星辰,痴痴发呆。赵云仰面朝天,突然想到郝起白日在城楼所吟的小诗,转而对郝起道:“小公子,我虽不甚了解你白日所作诗意,但我想告诉你,小公子绝不是独草。”郝起一怔,心忖赵云竟还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转而看向郝熊和李典,两人都是重重的点头,连曹仁也是一副肯定的样子。
郝起眯着眼睛,想着家乡一个个熟悉的脸孔,周瑜,郝昭,南宫望,鲁肃,贺齐,甚至还有秦槐、马飞,和那个书痴宅男大哥,郝起心里暖暖的。
翌日清晨,郝起起个大早,带着郝熊、赵云和李典在院子里做晨练。赵云纳闷的看着郝起和李典熟练地做着一些看上去很乖张的动作,有些不解的问:“公子,这……这是做什么?”
“第六套广播体*。”郝起答。
这时候,郝远带着一个高大威猛的长髯男子进入了小院,当他看到郝起之后,不免有点意外的说:“起儿,怎么起的这么早?”
郝起回头,笑道:“一天之际在于晨!”随后将目光放到了郝远身旁的男子身上,该人比郝远稍低一些,肩膀很宽,尤其是两支大臂壮如蛮牛,一只手提着一把宽重的长刀。两尺多长的黑髯平添几分霸气,神色骄傲间带着一丝憨实,端的是猛男一枚。
郝起睁大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个名震后世的猛人。长髯?大刀?傲气?这尼玛是关羽?
“起儿?”郝远看着自己儿子盯着身旁的男子发呆,随后笑道:“起儿,快来见过黄大人。”
“啊?黄大人?”郝起似乎很失望的感觉。
郝远苦笑:“是啊,这位是宛城太守秦大人的部下,黄校尉!”
“呃……”郝起像泄了气一般,原本以为是武圣关羽呢,要知道他最喜欢的三国时期武将,就是那位忠肝义胆的关云长。
那男子看到郝起这么没礼貌也不生气,反而笑道:“长桓兄,什么校尉不校尉的,叫我黄忠就好!”
“呵呵……那好那好……”郝远笑了笑。
郝起自知失礼,连忙揖道:“黄忠大人,方才小子失礼了,还望黄……”说到这,郝起突然止住,嘴里喃道:“黄忠……黄忠?黄忠!”
突然,猛地抬头道:“弓神黄汉升?!”
若干年后,黄忠想起当初与郝起的第一次相遇还是觉得很兴奋,时常向人夸耀说:“嗨,你说主公厉不厉害?!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的表字,而且还送了我好大的名声,你知道是什么吗?哼!弓神!弓神你懂不?那就是箭术是天底下最……那个啥,最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