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你可是英雄？（下）
关家镇大街，冷风萧瑟，热血膨胀！
（一）
刚才两道人影快速移进孤烟客栈，几人像是没看到一样！
莫风尘觉得眼前之事更为重要，而且进去两人若是敌于苏生也无益，他高叔已经足够令人头疼，再加上不为人知的为首黑衣人，担心身后之事无用！两人若是‘友’，那更用不着担心！
清道夫他们也没有多想，因为眼前莫家三子是、、、
（二）
只听莫色昏骑着烈马到马无迹身旁时拉紧缰绳，“嘶——”红马已与莫色昏心意相通，前蹄高举扬起下颚，一嘶长鸣停下。
莫色昏款款跳下马，若是配上以前装扮绝对是迷失人不偿命的谦谦“花”君子，他揖礼道：“谢前辈赠马厚爱。”
“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
马无迹微微笑着上前抚摸马头，那马竟有些嫌弃，高昂着头向莫色昏后面移去。
见此马无迹笑容更盛，看着衣服破破烂烂、满脸灰尘、全身各处不断渗血的莫色昏，大劲捏了捏莫色昏肩膀，朗声道：“这不是赠给你马，而是给你累赘！”
——也只有在江湖上飘的汉子才能豪放说道：汗血宝马是累赘！
“此马是大宛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这是我和老大某次干活时‘借’来的！”叹了口气接着道：“这马只吃大豆高粱，其他的什么都不吃，”回忆着峥嵘岁月，忽而又笑了：“偶尔还喝喝酒呢！当然也是非好酒不喝！我和老大养不起了，所以才会赠给莫大哥的义子，你们要好生养着，不许虐待他啊！”
莫色昏笑道：“前辈，还请恕刚才晚辈无知之罪，这是您和马大爷的良驹，小子我怎么、、、”
马无迹上去踢了他一脚：“哪有这那那这，给你累赘就是给你累赘！臭小子，嫌弃我们是不是！”
莫风尘笑道：“老二，前辈赠你你就接受吧，别辜负了前辈一番美意，也别让前辈笑话咱莫家义子扭扭捏捏！”
莫色昏闻言，立刻半跪道：“谢前辈厚爱，晚辈自当好生照料！”
马无迹看他跪下，心莫名一紧，鼻子一酸，而后抿着嘴深呼吸，扶起他后：“看来你也可以出入江湖了！哈哈哈！”
笑声已落，便大摇大摆地回到马无声身边！
莫色昏缓缓回到莫风尘身旁，一小段路上鲜血如花盛开，浪漫嫣然。
马无迹对他清道夫他们大笑道：“莫家小子果然不简单啊！“
——须知，他们赌的是能否驯服烈马，赌注却是身家性命！
（三）
七人大笑，清道夫挥了挥手，踏前一步，道：“莫家老大，是叫莫风尘吧！”
莫风尘扶过莫色昏交给缓过来的莫旗卷，踏前一步道：“前辈好，正是在下。”
清道夫笑道：“想不到江湖还懂得行礼问好，现在懂礼貌的人不多了！”
莫风尘也笑道：“谢前辈夸奖。”
清道夫道：“迂腐，该打！”
莫风尘揖礼道：“前辈教训的是！”
清道夫微微回首看了他几位兄弟一眼，笑问道：“莫家小子，你可知我们是谁？”
莫风尘道：“不知。不过想来应是名震江湖的猪家马家狗家七兄弟。您七人若是联手，第一杀手阎王命未必是您的对手，就连家父也未必能够占上便宜！”
狗无肺也不发怒，道：“还是你会说话，哈哈。那你知道现在我们想干什么？”
莫风尘微微猜想了下，大笑道：“前辈们，想喝酒？”
狗无肺回首开起了玩笑，笑道：“听见没有，还是老大聪明，要不然怎么做大哥呢，哈哈哈！”骄傲得像儿子考了状元又去了公主的父亲。
其他六人也放声大笑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来时的严肃和杀手需要的冷静。
他们就像是来找一位故人，一起吃吃菜，喝喝酒，吹吹大漠小风，再讲一些年代久远的事。
可是，今晚注定不是聊天回顾往事的日子，今晚的风沙很大很利，风沙大得残月都有了棱角。
这也就注定是有人要黄土埋骨的夜晚。
莫风尘也跟着笑道：“可是狗前辈，这里有风沙、有热血、有英雄、有残月，可就是没有酒啊！”
一人持剑走来，忽道：“谁说没有酒？”
这句话丢出来的时候，风沙像是被酒坛卷了进去，安静了；天上的弯月像是被酒洗过，也愈发清亮。
（四）
看着持剑走来的人，手里抱着一坛酒，飘然沙漠靠近几人，莫风尘便认出了这酒、这剑、这人。
酒是莫逆酒。剑是烟孤剑。人是莫烟孤。
莫逆酒莫风尘从未尝过一滴，或许他尝过，他觉得似曾相识，而且是这几天喝的，是潘兮带回的孔叔珍藏的竹叶青。烟孤剑义父从未把它抽出鞘，他只听义父说：“剑，不是用来看的！”而人是他分别十年的人，却是从未停止担心的人。
莫烟孤缓缓走来，风沙在他脚下却没留下他的脚印，月光洒在他的眉眼上却没有眉眼皎洁。
他身着黄白之衣，似海上沙鸥染上一层淡淡的夕阳余晖，似一颗流沙在风中打磨得晶亮，像天空飘逸的一朵青云。他走得很慢，但周围所有人的心却跳得很快。
莫风尘看着这个白面微须棱角分明形销骨立的中年人，眼含热泪，半跪下道：“义父。”
听到这声，莫色昏莫旗卷相互扶持着，半跪下，喊道：“义父。”
七个黑衣人也半跪下，拱手敬礼道：“莫大哥好！”
——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样的排场能够让清道夫他们也心甘情愿半跪于他！
或许是感受到莫烟孤俊逸却冷傲的气度，屋内几人蓦然转身。除了高秋月其他几人从未见过莫烟孤，只是在传说中听过。江湖上传说的剑客唐多令仙逝、燕辞归失去消息、尚焉留在前两者光环之下黯淡、仲无影素有邪名当年一战也无影无踪，北不休不因剑而成名，现在就只剩下莫烟孤了！
东皇不二庄重地看着莫烟孤，觉得此人犹如在沙漠里飞翔的海鸥，俊逸非凡。按照清道夫几人称呼，莫烟孤少说也有四十五六，而自己看他却如刚刚三十而立之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像击鼓，似乎看到自己的血管在莫名地膨胀。东皇不二不仅仅是激动，还有些紧张，就像是他见到自己的师父。
当莫烟孤出现时，他就知道今晚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尽管他手里还拿捏着一百二十多人性命！
苏生也淡淡看着莫烟孤的风采，心内赞道：纵使四海宾客燕辞归前辈，还要略输风采一筹！苏生为自己的奇怪想法淡淡笑了：莫烟孤是剑客，剑客心中只有剑，而自己却只顾瞻仰他的风采，忘了看他手中的剑！
而后细细打量着烟孤剑，确实不一般，只见剑在鞘中却散发着狂放不羁地烟寒，果然好剑！
莫烟孤丝毫没有在意店内几人的举动，耳朵稍动，感受到周遭有一股莫名杀气，神情一紧转瞬即逝，伸手揽起七人：“诸位兄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七个黑衣人同时站起来齐声道谢莫大哥，几人走向莫烟孤，清道夫抹过一把热泪，靠的更近一步，道：“狗无肺见过莫大哥，二十二年未见，大哥还是犹胜当年。”
莫烟孤儒雅笑道：“说笑，说笑了！”
猪无脑抱拳问道：“莫大哥，怎么不让三位孩、、、怎么不让三位子侄起来呢！”
莫烟孤微微笑道：“让他们多跪一会儿也无妨，无妨！”
这时，无脑的猪无脑才明白莫烟孤的深意！
莫烟孤扯开封坛，道：“诸位兄弟，今晚月黑风高，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我们先喝过酒后，再讲他事。”而后头也不会，冷冷说道：“你们三个也起来吧！”
莫风尘三人道：“谢义父！”
众人又大笑。
莫风尘上前又退后，他此时有很多疑问，他很想问义父这些年去了哪里，很想问清道夫他们是什么人、是谁的人，今晚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没有问。
因为莫烟孤没有说。
莫烟孤没说的事情，莫风尘就不会问也不会提。
不过他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猪无脑马无迹会让着两位弟弟，即使赌注是生死也选择了输！
——义父曾经救过他们，他们在报恩！
莫风尘心想这只是一个原因，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突然，一个念头蹦出他脑海：难道自己三人和他们有关系？
（五）
莫烟孤打断他，提起酒坛，道：“来吧，喝过莫逆酒，生死不回头！”
说着，他先饮了一口，把酒坛递给狗无肺。
狗无肺接下饮了一大口，没有递给马家猪家兄弟，却递给了莫风尘。
莫风尘更加迷惑，不懂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义父没有出声阻止，自己就应该接过酒坛喝过一大口。
莫风尘喝过一大口，把酒坛放在怀里，不知如何是好！
狗无肺几人笑了起来，他身后的一人拿起酒坛，道了声：“无肝无胆，先前你们没出力，而无迹已经玩过了，就先让我马家无声先喝吧！”
忽有一人夺过酒坛，大笑道：“无声，你可是没声，你说话冲了名字，还是先我无为喝吧！”
狗无肺取笑道：“这无为也是有为了！哈哈！”
——这岂止只无为有为，猪真的无脑吗？猪该吃吃吃该喝喝喝，岂非不比人快活！而人类的朋友狗，又怎么无肺呢？就算是比着人类的忠肝义胆，动物也不会差到哪去！
——（这是我去这些人名的想法和意义！）
此人话落后，七人再次全都笑了。
——人类的笑，英雄的笑，它到底是怎样的快意，怎样的豪气？
猪无为喝了酒，递给马无声。
马无声玩笑道：“莫大哥，你看他这张老猪脸又臭又硬，老是抢我这又长右倔马某人的酒！”
——这玩笑见证他们的兄弟关系！
莫烟孤听着，眼里荡起一层涟漪，涟漪闪过大笑起来：“酒，酒！”他心里闪过一位故人的名字！
马无声喝过又依次递给其余几位兄弟。
最后酒坛落在马无迹手里，他饮下，大笑道：“好酒，你们就只知道喝酒不知道夸夸酒好，这酒应该有些年纪了吧。”
马无声看穿他：“夸个酒也要往‘迹’字上靠，没读过书还卖弄嘴皮子！哈哈”
说完，他把酒递给了莫色昏。
莫色昏虽不知众位长辈的意思，但还是学着莫风尘举起饮下，复递给莫旗卷。
莫旗卷小心地笑道：“义父，以前你不让我们仨喝这酒，现在酒到我手里，我要喝两大口！”
他转过身，得意地笑着，喝酒时还差点呛到，但刚刚被猪无为刀震的内伤、呛到的难受、酒的辛辣全都被酒浇灭，
只留下大笑之声！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和朋友喝酒更畅快的事？
——如果说，喝过酒畅快后，你可能会死，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如果你笑得出来，你会是一位大英雄。无论现在的你有多么卑微、从事多么下贱的工作、别人骂你多么没出息，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位大英雄！
——一位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大英雄！
（六）
笑声过后，莫烟孤把烟孤剑郑重地递给莫风尘，他俊逸飘然的眼里飘过一种奇怪的表情，不知是十年不见三个义子的愧疚，还是心中无法抑制的痛苦，胸中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简简单单的一句交代：“风尘，这烟孤剑，以后就是你的！”
莫风尘不知所措，身后的莫旗卷莫色昏更是茫然无知，唯有狗无肺几人眼里朦胧着再也压抑不住的泪水！
莫烟孤右手一凝，把陪自己悠游人间数十载的佩剑丢给了莫风尘，也不等他回答抱着那坛莫逆酒直入客栈。没见脚怎么抬起，身体怎么发动，人已至苏生面前，解开他穴道后，坐在高秋月身旁，沉默得看着他。
天外飞仙，不外如是！
郭去江来东皇不二也都沉默着，再也没有动手的欲-望！
关家镇大街上的十个人看着莫烟孤飘然离去，一丝丝凝重浮上心头：
或者，接下来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生死不回头！
莫名，狗无肺几人大笑起来，仿佛生死不回头就是百年落叶归根回家一样！
（七）
问一声：你，可是英雄？
（八）
问天下：谁是英雄？
——喝过莫逆酒，生死不回头，你就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