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被毁,数千民工及其家属在寒风中瑟缩相偎依,捱过了极其漫长的一夜。
天亮后,他们还没来得及修理工棚,接着又一个更大的打击如巨浪般朝他们汹涌袭来。
昨晚尽管北风呼啸,天气寒冷,但众人最后都忍不住东倒西歪地躺在路边睡着了,惊吓与疲劳使他们睡得极沉,一觉睡至天光,在亮光的强烈刺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王大本来睡不着,可是捱到天快明时也忍不住倒在地上昏沉沉地睡着了,但他还是无法适应如此恶劣的环境,睡了没多久就被冰冷的风刮醒。
他是第一个睡来,翻身爬起,只见天色已经大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揉了揉双眼,突然发现那边出现了一大队人马,不由“咦”了一声,叫道:“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身旁的人听到他的叫唤,猛然惊醒,抬头看去,只见一大队人马,至少过千人,有的骑马、有的好像还拉着车,如同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沿着海边的道路向这边扑来,来势汹汹,不一会就明显感到地下在颤抖,众人都被惊醒了,纷纷站了起来。
首先来到的有千余名青年,他们全部穿着黄色紧身劲装,以黄色布条缠头,人人持着一根两头包裹了铁皮的长棍,分成整齐的两队,快速向工棚扑来!
他们行动敏捷,似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千多名青年分成两排站在工棚的两侧,组成两面人墙,横棍而立,阵容整肃,将所有民工及其家属挡在了工棚外。
众民工还未反应过来,地面突然剧烈抖动,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两辆大马车并排驰来,尘烟在寒风中漫天飞卷!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马车,光秃秃的没有车厢,拉车的健马却有八匹,两车相隔三丈余远,两车之间系着一根比壮年男人的手臂还要粗的铁索,铁索中间那一段布满了锋利的尖刀,每辆车上均站着两条精壮大汉,驾驶着马车一齐隆隆向工棚冲去。
这根三丈多长的铁索被这两辆马车扯得笔直,随着马车的颠簸而不停抖动,发出刺耳的响声,在这十六匹健马的带动下,碰上这两排以木板为主的工棚,立刻摧枯拉朽般将它收割了!
众民工这才醒悟,原来人家是要拆除自己的房子!以这十六匹马的惊人力量,莫说是这两排已经破残不堪的简陋工棚了,就是坚固楼房也一样拉得翻。
马车隆隆碾过,铁索如收割机,所至之处,工棚如稻谷般成片倒下,众民工顿时愤怒了,纷纷扑了过去,却被这两排手持长棍的青年拦住了。
工棚虽然简陋,至少有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地方,如今城里的房租这么贵,一旦离开这里,这里的数千民工将有大半的家庭就要无处安身,宾波无疑是其中的一员。
但众民工的愤怒阻挡不了健马的步伐,工棚隆隆坍塌,转眼就成了残垣断壁,眼看自己仅有的存身之地就这样化作了一片废墟,宾波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人墙前,扬起拐杖,朝其中的一个青年猛砸了下去。
这个青年举棍一拨,“当”的一声,宾波的拐杖脱手飞出,宾波却不依不饶,纵身一跃,撞在这青年的身上,但这青年只退了半步,横棍一推,就将他撞得踉跄后退。
宾波嘶吼了一声,再次飞身扑上,这青年不等他靠近,扬棍一击,啪地打在他的肩头上,将他打得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大离宾波最近,见他被人打倒,吃了一惊,正要上前查看,哪知他突然挺身跃起,手一扬,一把沙土飞出,洒在这个青年脸上。
这青年出其不意被洒了满脸沙子,双眼顿时睁不开了,忙伸手去揉,宾波在这时凶猛扑至,一头撞在他的肚子上,撞得他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人墙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
宾波马上冲了进去,这时两根棍子自左右伸了过来,拦住他的双脚将他绊了一跤,接着又有两根棍子夹风掠至,一齐打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打得高声惨叫起来。
王大担心他被人打死,冲上去弯腰抓住他的双脚将他拉回来,突然一根棍子呼地扫至,打在他的脸颊上,顿时鲜血飞溅,他只觉得双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晃,扑倒在地,差点就昏死了过去。
对方的棍子如雨点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落在王大的背上,打得他差点窒息,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尽数洒在了宾波身上。
宾波扭过头,见到王大无辜受牵连,挣扎着爬起,翻身扑倒在他身上,替挡住了连续落下来的棍子。
但这些青年存心立威,杀鸡给猴看,打了十几棍后仍未停手,棍子纷飞不停,打得宾波的后背皮开肉绽,鲜红的血珠随着棍子的起落而点点飞溅了起来。
这一来激起了众民工的怒火,十几个壮年民工首先冲了上去,将正在殴打宾波的那几个青年推开,双方随即扭打在一起,旁边的几个青年挥舞着棍子过来解围,但更多的民工涌了上来,双方形成了混战。
黄衣青年的人数虽少,但他们都是万爵豪从各大武馆里招募过来的,个个训练有素,又是有备而来,装备精良;而民工的武器无非是凳子、饭勺、水桶、木柴等一些简陋的厨房用具,混战起来,自然吃了大亏。黄衣青年的棍子生风,招猛力沉,每一击都打中民工的要害,虽不足致命,但也打得他们惨叫连天,节节败退。
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喊声、棍棒的撞击声及高低起伏的杀声响成一片,现场极度混乱,那两辆大马车两次来回,就将这两排工棚全部铲倒,民工愈发愤怒,但就算是人人拼了性命,还是抵挡不住黄衣青年的攻势。
民工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眼看就要全线溃败,突然马路上、草坡上出现了大队人马,他们小部分骑马,大多数的人步行,一窝蜂涌了过来,加入了战团。
这一帮人大约有两三千,都是身强体壮的青壮男人,他们的兵器也是以棍棒为主,一上来就杀声震天,气势汹汹地朝黄衣青年扑去,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来帮助民工的!
有了这一支生力军的加入,民工精神大振,士气大增,重整阵形向黄衣青年反扑,十数人围攻一人,拼着挨棍子也要将他扑倒在地,接着拳头就纷纷砸了下去。
民工的人数本来就比青年多出数倍,有了这一支强援,更是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很快就反败为胜,将黄衣青年打得鬼哭狼嚎,当真是功夫怕乱棍,在民工那不成章法、又如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下,黄衣青年纵然身怀武功,也只能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民工发出了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这一战他们虽然家园被,但总算赶走了敌人,可是在欢庆胜利的同时,他们又感到十分迷惑,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数千民工将这一支生力军团团围住,除了表示感激之情,他们也提出了心里的疑问,因为他们当中并没有谁认识这些来帮助自己的朋友们。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分开众人走出来,对围在身旁的民工拱了拱手,谦和地一笑,道:“乡亲们,请容我介绍,我叫杨仕德,是滨海村人,我身边这些人,都是我滨海村的青年,你们也许听说过滨海村,但是,实际上,滨海村已经名存实亡了!”
滨海村原本是滨海区最大的一条村庄,后来城市扩建,村里的农田土地都被统一征收了,村民拿到补偿变成了新城区的市民,原来的村庄也就跟着消失了,这些民工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好几年,当然听说过,但他们还是觉得疑惑不解,滨海村的人为何要帮助自己?
杨仕德笑了笑,将其中的原因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