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光从窗外射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啪”的一声,钉在身后的书架上,李盛德霍地站起,绕过书案,奔到窗前一看,只见窗外灯光昏暗,夜色深沉,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这道人影形如鬼魅,好快的身法,李盛德自知追不上,只好转身回到书架前,只见一柄雪亮的小刀上串着两张叠在一起的信纸,深深钉入了书架里,原来是飞刀寄柬。
他小心拔出小刀,将两张信纸取出来,摊开在书案上,信上沾着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他低头仔细读了一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其实老城区与城府只是隔了几条街道,距离不到五里远,但老城区里既是闹鬼又是小孩失踪,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身为一城之主,却一点也不知道,真是惭愧啊!
写这封信的宁鹏飞,与自己曾见过一面,李盛德倒也记得,因为此人身怀绝顶武功,是个隐于市井的侠士,自己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但他既然写信,为何不亲自送来?而且这个送信人的身法之快,别说是宁鹏飞了,只怕自己也没这能力。
还有这信纸上的血迹又从何而来?他又重新看了一遍,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明天去一趟老城区,亲自拜访这个宁鹏飞,看看信上所说是否真有其事。
第二天清早,李盛德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到了老城区,问清了宁鹏飞家的位置,就径直而去。
宁鹏飞的家却是门户紧闭,院门还交叉贴着官府的封条,他心里更多疑问了,伸手撕开封条,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进入了宁鹏飞的书房。
房里光线昏暗,但他目光锐利,看出这里面曾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四处仔细查看,发现现场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三名捕役快步奔进房里,其中一人喝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撕毁官府封条,乱闯命案现场!”
李盛德慢慢转过身,淡淡道:“我姓李,请问,这里由谁负责?”
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让这名捕役勃然大怒,伸手按住了刀把,正想再喝问,身边的捕役突然伸手猛扯了他一下,上前两步,屈膝一跪,恭敬地道:“卑职不知是城主驾到,失礼之处,请恕罪。”
其余两名捕役大惊,忙跟着跪下,李盛德道:“算了,不用多礼,起来吧,我有话要问你们。”
三人站了起来,这名捕役又恭敬地道:“李城主,卑职李其勇,是主管老城区的捕头,最近城区里发生了很多怪事,卑职未能查清楚,最终惊动了城主,那是属下的失职。”
李盛德点点头,问道:“宁鹏飞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宁鹏飞此时又在哪里?”
李其勇黯然道:“前天夜里,几个神秘的蒙面人闯进了这里,杀了宁鹏飞的老婆,掳走了一对儿女,宁鹏飞是下落不明,不过照现在的血迹来看,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李盛德听了沉默不语,心里却是十分愤怒,昨晚看了宁鹏飞写给自己的信后,就暗暗佩服他的傲骨与节操,看来这宁家血案也必定缘于宁鹏飞与马旭升之争,没想到这个马旭升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为了区区房租竟然罔顾法纪,制造出灭门惨案,纵然已被你毁尸灭迹,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嘈杂人声,一大群人涌进院子,几个差役根本就拦不住,他们纷纷高喊着口号:“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抓住凶手马旭升!”
李盛德向门外看去,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么多人在聚集?”
李其勇答道:“这些人都是老城区现在的住户,血案发生后他们都认为是马旭升所为,自觉集中了起来,到处示威抗议,要求严惩凶手,刚才看到我们来了,他们就围上来了,可是无真凭实据,我又如何能将马旭升缉拿归案?”
李盛德向门外走去,道:“我们出去看看,先将乡亲们劝回去吧。”
他们跟着李盛德走出门外,人群里突然有一人尖叫道:“大家快看,李城主亲自来了,我们快去求他,求他替我们的宁老板伸冤报仇!”
这一句话如重磅炸弹,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纷纷向李盛德涌来,你推我拥,夹着阵阵激动的叫声,如马蜂炸了窝,将李其勇和几名捕役挤到一边,激动万分地围住了李盛德。
李盛德大声道:“乡亲们,静一静,别激动,请先听我说••••••”
这一句话没说完,他突然感到身周的气流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要知道,此时他被这一大群人围住,乱哄哄的,人人都在喷着灼热混浊的气息,但有一人的呼吸与众人绝不相同,一呼一吸之间特别绵长,他仍绝顶高手,纵然身处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仍能保持着敏锐的感觉,这人异乎寻常的呼吸声,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突然无声息地从人群里递出,倏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上,令他猝不及防,仓促间只有陡然提起全身的护体真气,瞬间凝聚到胸膛,硬拒了这一掌。
一股强大的气流骤然迸发,向四面八方涌出,至少有数十人同时抛了出去!
李盛德的胸膛一鼓一陷,身子如弹丸般骤然弹飞,直射进了书房里,撞在桌子上,一声巨响,将一张结实的桌子砸得四分五裂!
李其勇和几名捕役也被这一股气流撞飞了,他们在慌乱的人群中爬起,想到了李盛德的安危,忙跌跌撞撞地奔进屋里,一看全吓得面无人色!
书桌已经碎裂倒塌,李盛德正直挺挺地躺在这堆碎木中间,脸色忽而赤红如火、忽而惨白如雪,浑身剧烈颤抖,显示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出其不意受到了这种邪门掌力的袭击,若不是以绝顶内力强压住伤势,只怕现在已全身自焚而亡。
李其勇蹲下去想将他扶起,但双手刚触及他的衣服,就如碰在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上,急忙缩手,噔噔连退数步,一跤跌坐在地板上!
众捕役不禁面面相觑,若李城主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们还用活吗?李其勇一跃而起,顾不上惊慌,即刻令人飞报城府,自己则守在李盛德身边,半步也不敢离。
很快,大队城府卫兵、刑捕纷纷涌进了老城区,将整个老城区都封锁了,他们不但带走了李盛德,还抓走了那天参与聚会的百姓,其中就有不少项家的亲属。
项老头一家虽是贫贱的进城民工,但他们人多势众,在城里务工的项氏族人至少有两万,他们迅速集结起来,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罢工游行,要求城府马上释放无辜百姓,找到失踪小孩,惩办真凶,还百姓一个公道。
他们的示威游行如同瘟疫般在全城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工人罢工响应,趁机提出了种种改善工人待遇的要求,全城的工场作坊基本停工,大半商铺关闭,整个城市几乎瘫痪。
数天后,李盛德暂时从昏迷中醒来,只说了一句“我遇刺一事,与百姓无关,赶紧将他们放了”后,马上又陷入了昏迷状态。
但释放了百姓,并没能使事态平息,愤怒的工人觉得自己为这座城市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光阴,到头来却居无定所,老无所依,与其这样卑贱地活着,还不如及早抽身。
同样的想法让他们做出了效仿岭城的决定,几天内就提光了银号、钱庄里的存款,组成势不可挡的返乡大军,潮水般浩浩荡荡地涌出了城门,只留下了满城的狼藉。
少数不法分子趁机作乱,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守军、捕役迅速出动,全城戒严,实行了宵禁,顿时人心惶惶,繁荣的柳城变得一片萧条,局势简直比战时更加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