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道:“在下张家口范三拔。”
朱有见道:“我听闻张家口范家,声名遐迩,不知与你是何关系?”
范三拔道:“家父就是张家口范家之主。”
朱有见道:“范永斗范老先生就是令尊啊!久仰久仰!”奶奶的,大汉奸!满清走狗!朱有见心里恨的牙痒痒的,面上却是依然春风和煦,“不知这位姑娘是?”
“此乃舍妹,区区贱名不足为兄台挂齿。”
“本姑娘大名范三娘。”小美女不悦道。
脾气不小!小心我抄了你的家,把你卖入教坊司!哼哼!朱有见心里暗想。不过面上依旧笑容可掬地问道:
“不知二位此来京师何事?”
“你是查户口的吗?要不我们把路引勘合拿给你看看?”小美女不满道。不过眼珠一转,又换上一幅笑脸,问道:“不如咱们做一个交换:我们告诉你我们来京师的目的,你让我们看看你的温室如何?”
“好啊!”朱有见表示非常赞成。这一下倒让范家兄妹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了。
“你,你,你……当真?”
“当真。”朱有见非常肯定地说道。
“给你个棒槌你就当真(针)!”小美女恶作剧般地咯咯娇笑。“算了,不逗你了。其实我们这次来京师呢,也没什么大事。不就是因为这个资政院要开会了吗?我们来京师开会的。”就这么一个事,说得风轻云淡。
“你们俩?不会是……资政院……议员……吧?”朱有见难以置信道。
“哈哈哈哈,我当然不是啦!我哥哥是。”范三娘笑道,“我是陪我哥哥来京师玩的。”
“哦!”朱有见左手作抚胸状,“吓死我了。”如果这么快就能有女子当选议员,那可就太先进了。比他丫的美国还先进三百年啊!
“怎么就吓死你了?”
“女子当官,惊世骇俗啊!”朱有见揶揄地笑道。
“女子当官怎么了?女子还当得皇帝呢!真是迂腐之见!”范三娘啐道。“对了,别在这儿转移话题了,你要兑现你的承诺,给我们看看你种菜的温室。”
“这个……”朱有见一本正经,作难为情状,不过眼角瞥见小美女要生气了,赶忙说道:“不难。就在这个酒楼后面的庭院就有一个示范温室。”
小美女听了后面的话,才算脸色多云转晴了,笑嘻嘻地道:“那我们赶紧去吧!”饭也不吃了,拉着范三拔的胳膊就站起来了。
朱有见带他们走入燕来楼后院。左转右拐地,来到了一个庭院里。庭院北墙跟下,用木头为骨,以玻璃为棚,搭起了一溜类似后世蔬菜大棚似的温室。外面是秋风萧瑟,满地落叶,树木都是光秃秃的。里面却是春意盎然,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好美啊!”范小美女惊叹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就用木头为骨,玻璃为棚,搭起来的啊!”朱有见很无辜地道。
“我是想问,这里面为什么蔬菜就不怕冻!”
“哦,这个啊!”朱有见卖个关子,“二位随我进来感受一下。”
范家兄妹听话地随他进入温室,果然与外面的秋风萧瑟不同,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多了,怪不得春意盎然。
朱有见道:“我们用玻璃为棚,造此温室。白天有太阳的时候,会把这里面晒得很温暖。”说到这儿,朱有见向四周示意道,“这北面和东西两面的墙,都是厚实的砖墙,保温效果很好。只有天棚和南面的较矮的墙,是用玻璃制成的。”朱有见又向上示意,“你们看见没有,这天棚是向南倾斜的,入夜之后,我们就顺着这个斜坡放下草苫子,用于夜间保温。……当然,夜间还是比平常的夏春季节要凉。不过这个温度仍然不致结冰。如此昼夜温差虽大,却不伤果蔬,反而更令果蔬味美可口,营养丰富。”
“好神奇啊!”范小美女赞叹道,“可是,为什么夜里温度低一点,果蔬会更好吃呢?”
因为夜间植物在不进行光合作用的时候,要进行呼吸作用,呼吸作用是要消耗营养物质的。夜间温度低一点,呼吸作用就会弱一点,呼吸作用弱了,营养物质消耗的少,贮存的多,当然要味美可口,营养丰富一点了啊!不过这个我会告诉你们这些明朝人吗?哼哼!何况你们的爹,还是个大汉奸呢!朱有见心里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朱有见一脸无辜,“你想知道吗?去天启实学院的格致学院,请教西洋人去吧!”
范小美女听了这话立马就翻了个白眼。不过范三拔倒是似有所悟,说道:“黄兄这个温室的原理,在下似乎有点明白了。不过据在下所知,这琉璃,啊不是,是玻璃,似乎是有价无市的吧?上月我老父亲得了一套宫藏琉璃盏,那可是天价啊!黄兄这里,居然随随便便就能使用这么多玻璃,不觉得过于奢侈吗?……对了!我知道了,你应该与这个玻璃制作坊关系颇深,并且这玻璃的制作工艺其实非常简单,成本也极低!”
“啊!坏了!咱爹买的那一套琉璃盏,岂不吃了大亏!?”
“二位,实不相瞒,那个能制作玻璃的工坊也是我的。全大明朝只有我一家能造。”朱有见得意地说道,“现在因为没有资金,作坊太小,反而成本太高。如果二位有意……”
范家兄妹表情非常精彩。范三拔似有所动。而范小美女则直接就兴奋不已了。
朱有见继续道:“如果二们有意投资,任何时候,我这里都会保证,在不低于成本价的基础上,任何时候都会以市价的半价向你们供货。”
“半价!”范三拔立马就红了眼,不过他略一沉吟,说道,“这条件是非常优惠,只是我听黄兄的意思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你这玻璃的制作工艺?这样的话,我们可要吃亏了。毕竟问题受制于你,这种买卖,不能做。”
“范兄,范家姑娘,二位请跟我来。”朱有见又带他们穿过几个庭院,来到一个仓库样子的房间里,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正是朱有见之前在朝堂之上给大臣们展示的罐头,不过这次这罐头就不止鱼罐头了。各种肉类、水果类罐头都有。朱有见取过一个,让高一功打开,取了筷子吃了一块,然后把罐头给了范家兄妹。另取两双竹筷,递给二位,示意他们也试吃一下。当然朱有见自己也拿起一个他最喜欢的橘子罐头吃了起来。
范小美女闻到橘子的香味,咽了一下口水,对你没有看错,是咽了一下口水,很明显那种。朱有见差点都憋出内伤来了,才忍住没笑。
范三拔看朱有见行事很光明正大的样子,也很干脆地吃了起来。范家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人家先示之以诚,咱也不能不信不是?范三拔这样样。不过这个东西,似乎味道也不是好得不得了。
“黄兄,这个是什么东西?”范三拔道。
“这是罐头。你看外面的瓶子,也是用玻璃制作的。”朱有见道。
“那么制作这个罐头有什么意义呢?”范三拔问道,“我知道黄兄的意思是想说明,这个玻璃,除了制作果蔬温室之外,还有其他用处。但我却不知把这些肉类、水果,制作成罐头,是何用意。”
“不知范兄在张家口,可经常吃得到海里的鲜鱼啊?”朱有见问道。
“黄兄说笑了。张家口距最近的海都有八百里啊,怎么会的鲜鱼可吃。我们都是吃咸鱼。”范三拔笑道。
“那你觉得这鱼罐头,味道还鲜美否?”
“哎,是啊!还真的挺鲜美的。虽然已经是做熟的了,不过比之咸鱼,仍然是鲜美得多。而且其中盐味很淡的样子,”范三拔说,“你的意思是……?”
“二位不知道,你们吃的鱼罐头,已经贮藏于此一个半月了,”朱有见淡淡地说道,“这个罐头,保守估计,保质期不少于六个月。我们正在进行贮藏实验。”
“……”
“这个技术我可以传给你们。虽然我已经了专利,但这个可以免费给你们使用。你们觉得如何?”
“哥,我觉得这个罐头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个罐头,我们可以把草原上的肉和奶都贮藏好,卖到咱大明朝全国各地去!还可以从南方将各种水果,做成罐头卖到北方来。”范小美女说着,也拿起了一个水果罐头,好像是菠萝的,吃了起来。
“好!这个买卖前途好!我们做了!”范三拔说,“不过,这事太大,我们要回去跟家父先交待一下。”
“那你们要尽快了,我可是要趁最近资政院开会、邮政局股东代表大会和共济会总会理事会开会的好时机,向全国的有钱人推销这个罐头和温室了。所以最迟,你们应该在资政院开会前三天,作出答复。过了这个时间,我的条件就变了,到时候给你供货的价钱,就不会是半价了,只能是市价的八折。”
“这……”
“另外,进行投资的最低额度,是一万两银子的出资。”
“一万两!”
“还有一点,要请你们谅解,你们不是第一个来看我们的温室果蔬、品尝水果罐头的人。而且你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当然,今天幸好是我来了,碰巧我来给你们作推介。之前来的都是这边的颜大掌柜给作推介。咱们也算有缘。……为了让你们对我们的资质彻底放心,你们来签约的时候,签约的对象是燕来楼的颜辉颜大掌柜,中人是共济会总会的理事长张溥张天如先生。”
“共济会总会理事长张溥都和你这么熟?我也是共济会的哎!”范小美女说道,“我是共济会宣化府分会的济贫部干事长!”
咕咚!朱有见差点摔了个大跟头。……吓的!
老天爷,你逗我玩啊!?朱有见悲愤地想。这也太儿戏了。
不过想想也是,济贫部嘛,整天做的就是舍个粥啊之类的。这种事,妹子们干最合适了。作为整个张家口的首富,范永斗老爷子,加入共济会,随便捐点银子,就能给自己的宝贝闺女安排个干事长的职位干干。谁跟银子过不去啊是吧?
作为一个到处张口讨钱的慈善组织,这种形式的“以钱谋私”,正是共济会领导层所喜闻乐见的,也是朱有见所喜闻乐见的。毕竟,能哄着这些富户们往外掏银子,不容易。最后获益的,不还是那些共济会救济的贫苦老百姓嘛!
明朝人没有受过“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教育,让他们参与慈善,说白了,就是一种花钱买名声的交易。一个愿意出钱,一个手里有培养名誉的资源,公平交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