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楼”。这是某个朱有见来过很多趟的酒楼的招牌。
朱有见心说,娘希匹,气派得很嘛!不过,当朱有见往下面一行字上看去的时候,惊得差点下巴都掉了下来:“京师旗舰店,全国连锁”!!!
好在,这行字没有使用后世的任何一种印刷体,而是普通的手写繁体字,与招牌的其他部分和谐相处,显得并不突兀。也正因为如此,才及时扼杀了朱有见身处摄影棚的错觉。
这行字刻在古色古香的木制招牌上,所面对的,是大街上穿着明代服装的熙熙攘攘的行人,周边相邻的,是古朴的木制沿街楼,朱有见怎么看怎么觉得,莫名其妙的滑稽。不过看看身边傻傻的高一功,和面容严肃、警惕地观察着周边形势的大内侍卫,对此似乎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妥,朱有见又感到莫名的寂寞。
曹阿瞒说:高处不胜寒。朱有见身为皇帝,本来就是大明天下最为寂寞的人了。但是,此时此刻,也抵不过现代人的身份给他带来的寂寞之感了。
入得店来,但见宾客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有那长得彪悍的汉子大声喊道:“店家,你们这店里有会妖术的人吗?怎么这树叶都落光的时节,你们这店里还供应着这么鲜嫩的蔬菜!?”说着,他夹起一片黄瓜道,“这个时节,还会有黄瓜上市?往年这个时节,就只有窖藏的白菜可以吃了!”
“客官您心可真细啊!您是有所不知啊,我们店里这会儿供应的蔬菜,那都是温室种的。不是妖术。”小二客气地解释道。
“温……士……,温士是谁?听着这个名字就像妖人!这菜馔,不会像《西游记》里似的,是那个叫温士的妖人,用蛤蟆、蜘蛛等物变的吧?”这个家伙,让刚夸他聪明的店小二哭笑不得了。
“客官,你误会了,这不是妖术。”店小二都哭了。
“不是妖术?”
“对,不是妖术。我刚才说的‘温室’,那是一种保温的房子,不是说一个叫‘温士’的人。”
“啊?‘温士’不是人?”那汉子有点不大好意思了。
坐在汉子一旁的小美女已经忍不住扑哧笑了,说道:“哥,就你性急,怎么不仔细听人家小二说话?”
汉子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美女对店小二和气地说道:“小二哥,你说说这个温室,到底是怎么个种菜法?我以前听说那大户人家,专辟一室,昼夜燃薪,就为培育一点新鲜蔬菜瓜果吃。那种温室出来的瓜果蔬菜,岂是你们店里这么便宜就能卖的?难道,你们还能亏本做买卖不成?”
“这位姑娘说笑了。我们燕来楼,自然不会用这等费力的办法。这温室呢,具体怎么弄的,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据我所知,就是用大片的琉璃,呃,不是,是玻璃,制成的一座通体透明的房子,在里面种上各种瓜果蔬菜,就这样培植的。这样的好处是,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完全阳光可以照射这些瓜果蔬菜,温室里被阳光一照,温暖如春。晚上呢,再用草苫子盖好,可以继续保温。”
“这玻璃不就是琉璃吗?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吧?听说这东西也叫水晶。难道你们家富得可以比得过东海龙宫?用水晶盖房子?”小美女的话又把店小二给噎了个半死。
店小二说道:“您二位,是亲兄妹吧?”
小美女道:“对啊。这和我们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吗?”
“还真是。人家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两位吧,说起话来还都是,刚开始一听,挺好,仔细和你们一聊才发现,都是一句话能噎死人的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美女听了不怒反笑,银铃般的声音特别好听。明朝人讲究女子要端庄娴淑,温文尔雅。像这种开怀大笑,笑得弯了腰,是极不淑女、极为失态的事。在礼教严谨的家庭,要上升到“德行有亏”的核心价值观高度。
“小二哥,你真会说话。明明说的是我们的不是,反倒并不令我二人生气。”
朱有见心说,这叫“损友”。走过去说:“二位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兄台以为,我们是哪里人呢?”那汉子与小美女也起了兴趣。
“西边的?”朱有见试探道。
“你猜?”小美女调皮地说。
“山西的?”店小二问道。
“错了!”小美女的声音很干脆。
“张家口的!北边的!”朱有见很笃定的说道。
“哼!算你有点脑子!也算差不多吧!”小美女和泰松一样的刁蛮脾气。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啊?”汉子问道。朱有见突然凑过来,让他们有点戒备之心。
“在下姓黄,顺义人氏。这燕来楼的新鲜蔬菜,就是我家产的。”朱有见一句话让那汉子和他妹妹惊讶地眼珠子掉了下来。求证似的看了店小二一眼。
“是的。我们燕来楼的新鲜蔬菜都是这位公子家的庄子上产的。这位公子与我家大掌柜是熟人,经常来这儿,小的很熟。而且这位黄公子家,还是我们的股东之一。”
其实店小二也不知道,这位黄公子家的庄子,确实有。只不过是——皇庄。
“你们这个酒楼有很多股东吗?”那小美女问道。
“是啊。你们没看见吗?我们招牌下面写着‘全国连锁’。意思就是全国各地都有我们的这个燕来楼,不但菜式是完全一样的,店面装修,服务质量,那也是一样的!我们的厨师,都要经过统一培训,然后才能上岗的。”
“扯吧,我们张家口怎么有没听说有?”小美女撇撇嘴,“不过你们这个‘全国连锁’的主意倒是好主意,是谁出的?”小美女好奇地问道。
“就是您眼前这位黄公子。”店小二答道。“哎呀,光顾着跟你们说话了,那边都催了。你们的菜可都上齐了,赶紧吃吧,要不就凉了。小的先去别的桌上伺候着了。二位慢用。”
说完转过来对着朱有见问道:“爷,您要……?”
朱有见摆摆手道:“先给我上杯茶。我跟这二位聊聊。……对了,颜大掌柜在不在?”
“颜大掌柜?今天刚来过酒楼。不过一早出去了。他说了,您要早来了,请您稍微等一会,他很快就会回来。”在小二眼里,这个颜大掌柜,基本上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什么时候真正出现在酒楼的柜台上过?当然,全国连锁嘛,当然不可能亲自在这一个酒楼上做事了。别的地方也要多跑。
“那好。你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等。”朱有见说道。转过头来,对那汉子道:“还没请教这位兄台的大名呢!”
……
所谓的颜大掌柜就是颜辉。就是枢密院经济局的局长。由于经常要迎来送往的,所以把这个燕来楼给盘了下来。经济局主要负责一些商业活动,不适合在与枢密院其他部门一起办公。在明朝人的观念里,商业毕竟是贱业,与朝廷各大衙门凑在一块,哪个商人还敢往前凑?所以索性把经济局的总部都搬到这儿来了。
别看这前面的店面热热闹闹的,其实经济局已经把后面的整个街区给买下来了,全部打通了。在酒楼后面,有一排明朝式的木制楼房,是旅馆。这样这个燕来楼就是兼营食宿了。再往里进,是“员工宿舍”,是那种“非工作人员勿进”的地方。
但是,曲径通幽,里面还有更深的地方,是贵宾专区。这里与前面的热闹景象不同,是极为安静的。贵宾可以在这里食宿,也可以在这里谈事,保密效果极好。再往里,是机要专区。就是经济局的核心首脑区了。在这里,才是真正的机密地带。甚至几大军情局,在枢密院其实也只挂一个招牌,重要的事,也来这个地方谈。除了燕来楼这个方向外,其他几个方向,也是这样的格局。并且留有多处暗门,外表看来,与一般民居无异。
与经济局相邻的,有几个重要的机构,比如有邮驿总局的总部,共济会的总会。他们都开在不同的方向上,内里却与经济局是邻居。不过这个格局,连很多邮驿总局的职员、共济会的会员也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