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心情舒畅。
他本来是辽东子弟,天启年间武举,在辽东名列第五。崇祯皇帝一即位,就被钦点,选入了腾骧右卫,成了宫廷护卫。
他的武艺是皇帝考较过的。皇帝考较过他的武艺后,仅仅过了几天,就派他来了陕西,让他带兵。就这次从流民中招募的兵。
他不知道这是贬官还是升职,很郁闷地来了。他是从大同过来的。穿过黄河,经过榆林等地的边关。根据皇帝的要求,一路之上,他把所见所闻,都用密语写成了书信,就通过邮驿局的平信通道,寄给了皇帝。
当然他不会直接跟下面的愚民似的,直接写上“大明皇帝收”。他写的是一个邮驿总局制定的邮政编号,不用地址。
而这个编号指向的是京城的某个平民宅院,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宅院,是枢密院国内情报局(军情一局)的联络点。他和其他情报人员的信件就这样收集到了京城,然后汇集到了枢密院参谋部的手里。这些参谋人员,根据手中的密码本,把密文转译成明文,然后汇集赶来,写成军情简报。为了保密,这些人的人身是受到限制的。当然他们的待遇也非常优厚。他们的家属也受到优待,集中居住在京城特殊的住宅区,做着朝廷给他们安排的工作。
这些是朱有见设计的。曹变蛟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把自己要写的东西,用密文写就,交给路上的任何一家邮驿局,皇帝就会看到了。皇帝要回信,直接把信件在预计好的时间,发到他前面的一站。当然,有些机要信件,是通过信鸽发送的。这要看邮驿局自己安排了。
曹变蛟一路上就这样不急不徐地走,花了半个月时间要了陕西。来到了所谓的延安大营。
明朝的军队,基本的军制是卫所制,经济上实行屯田制,兵民合一。这样有一样很大的坏处,就是特别分散。
从陕西的饥民中招募起了这支新军之后,朱有见没有听从内阁的意见,把他们打散,分兵驻守,而是在陕西集中建立了一个军营,暂称延安大营。就在延安城外。
曹变蛟来到这个大营,立即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辽东军、也不同于京营的氛围。
这个军营,没有土木工事。士兵们就住在帐篷里。这些士兵见了长官不行跪拜礼。这种氛围更像是他仅仅去过一两次的陆军学院。但是陆军学院那是军事领域的“国子学”,这里招募的粗鄙军汉,也要跟陆军学院一个样子?曹变蛟惊讶不已。
随他来的,是京师押运来的一些辎重。不过到底是什么辎重,他是无权过问的。有随行的军需官负责。到了军营之后,拆开包装分配下级军事单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才知道大部分是“鸟铳”,也就是火器。
这个延安大营的总指挥部,是“军”级。这是新的军事单位。曹变蛟根据自己看到的军法条令,知道一个军的兵力是不低于两万战斗人员。
从外表看,这个军营非常大,至于有多大,肉眼是无法估算的。只能看见军营外有一片是非常繁盛的贸易集市和平民草屋。军营门前却是禁制鲜明,并无闲杂人等。
他进来军营后,根据随行军法官员的接洽,来到了“军部”。被任命为代理营长,暂授少尉军衔。
他今年才十七八多岁。来到军营的前十天,天天跟手下的军官和士兵打架。直到这些军官与士兵被打服了为止。这种行为军法上不但不禁止,而且还持鼓励态度。当然这对于曹变蛟而言,不值一提。反正曹变蛟出身辽东军人世家。如果这里来的是一个文人士子,肯定要大惊失色,惊叹尊卑颠倒,上下无序了。
他在这里,和广大士兵一道,每天晚饭之后,要跟着本级执法官学习军法。虽然名义上是学习军法,其实也兼有识字教育的功能。不得不说,军法条令非常细密繁多,几乎涵盖了军队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就算一个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一”字的粗汉,学完了这个军法条令,日常的军事行文也能看个差不离了。细读这军法条令,曹变蛟还发现,其中很多条文交叉部分界线居然十分明确,可见其制定者的思维是多么的细密。
“也只有这样细密的军法,才敢说“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吧?”曹变蛟心里道,“当朝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那都是名符其实啊!”
白天的时候则是跟着陆军学院来的教官,学习火器*演。他们这个营的主要学习内容就是“三段击”。
这个战术是万历年间援朝抗倭作战时,从倭人那里学来的战术。京营三大营中的神机营就是模仿倭军建立的。这是大明最早的火器营。
“三段击”的精髓就是,鉴于火器的击发速度有限——甚至比不过弓箭——为加大攻击密度和击中率而设计的三轮齐射交替进行的战术。
当然,火器虽然发射速度慢,但杀伤力比之弓箭要强太多。这是这种战术能够有效打击敌人的主要原因。
皇帝在派他来陕西之后,跟他继续进行通信,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是,不惜一切代替,先训练出来一个强大的火器部队。并且叮嘱他,这次给他的火器都是最好的。是天启实学院最新的发明和改进。
朱有见穿越前,学的是文科。他那点可怜的军事知识,基本来源于网络小说。来到明朝以后,他才知道,这个时代的火器,被称为“鸟铳”,但是真不如后世的鸟枪,这个时候,不说什么线膛枪、滑膛枪,连正规的子弹都没有。还处在火绳枪时代。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别的不说,“一硫二硝三木炭”制作黑火药他还是知道的。没有子弹,那就用纸壳装火药,这样的好处是省得每次打枪都还要用个小容器估算火药量。另外,火绳枪的不利之处在于阴雨天无法使用,那就改用火石打火的燧发枪啊!
朱有见没有什么高级的金手指,仅凭后世的一点经验,就把明朝的火器从火绳枪时代拉进燧发枪时代。
明朝的火器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制作低劣,容易炸膛。针对这种情况,朱有见下令,火器制造部门的负责人,直接负责第一杆枪的试射。朱有见还想过恢复原来的“物勒工名”制度,不过后来把生产过程改为了流水作业,这个制度就无法执行了。只好实行分组编号制。
现在延安大营的新兵们,正在*练的就是最新的火器。
当曹变蛟来到陕西一个月以后,延安大营接到了白水县的求救函。军部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决定发兵。这点是曹变蛟颇为惊讶的。他出身辽东军人世家,朝廷的军事制度他还是知道的,兵将分离,统兵权与调兵权分离。这次居然没有向兵部请示,更不用说什么兵部调兵行文了,军部就直接决定出兵了。这太不合常理了。
私下与本级执法官一聊才知道,自从有了军法官制度,朝廷对军人不再那么忌惮,一定数量的军队调动,不必兵部行文,以免文书往来,贻误战机。
不过执法官强调,这种新制度目前只有新军在实行。曹变蛟开玩笑说如果自己叛变的话,依照军法怎么处理。军法官说:“首先,你进行军事指挥的权力,我是不能干预的。甚至军事会议上,我们军法官也不能发言。但是,你的一切军事指令,我都会记录在案。我这个级别的军法官,是领有执法队的,略有自保之力。我们军法官与你们军事指挥官不在一个序列,相互之间不可逾越,你没有任何拉拢我的手段。军需在后勤委员手里掌握着。军情有情报委员掌握。这些都与军事指挥官不是一个序列,你也拉拢不得。……你的警卫队,都不是你自己挑选的,这与旧军中的‘亲兵’是极为不同的。不过只要你不违反军法,警卫部队也不能背叛你,要是军事指挥官失陷了,警卫部队都会受到严重处罚。……”
曹变蛟只是开个玩笑,让军法官说出了这么多话来,略有些不自在。不过他既无二心,只是觉得与他在辽东的叔叔当的军官相比,过于约束了。
曹变蛟没有想到自己的营被点为此次任务的执行部队。不过按照军法,自己要把这一仗打得好,就能升官。升多大的官,军法条令上说得很明确,这让他心里很热络。部队出发,他安排好战斗部队后,又过问了一下伙食队、辎重队、医疗队等的情况,这是他在辽东的叔叔们反复强调的。不过等他去问的时候,后勤委员告知,都安排好了。曹变蛟看了一下,确实井井有条,也就放心了。
通过召集本营各级军事指挥人员开会,安排了一部分辎重车辆和马匹,先拉着战斗部队急行军赶到白水县。与敌接战之后,几轮火器齐射,消灭了三分之一的土匪,伤了一半多,其他的直接就地俘虏了。这也太简单了。
善后事宜,各司其职。军法官当天下午就把俘虏分别讯问,完成了甄别。第二天,在县衙前的广场,对所有俘虏进行了公开审判,没有动刑就完成了甄别任务。首恶严惩,从恶宽宥。自己没有插手。当然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被判处了一到二年有期徒刑。然后陆续带回了延安大营。在延安大营里面,还有一个“劳改营”。这些服刑人员,就是即将进行甘薯的劳动力。
不过此时的甘薯,还在各皇庄的温室里培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