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阳一直闷闷不乐――蒙劲发觉中迷药那一刻的表情在他脑际挥之不去,那表情戴阳扭脸不忍目睹,但他终究还是看见了,沉甸甸的坠在胸囗。
蒙劲真是那奸贼的爪牙么?直觉上戴阳不信。可是那恶贼丧心病狂,报复欲极强,戴阳不敢拿全队三百余名弟兄的生命冒险!
唉,秦老弟,或许你冤枉,可俺老戴也是事出无奈,只能这样了。
正当戴阳心绪烦乱,有弟兄报:两个月来一直雇佣的向导不见啦!
戴阳闻听一惊,狠啐一口,“妈的,怎么事儿全赶到今天晚上啦!”
向导失踪,往轻了说是个大麻烦;严重了说他是贼人的卧底,全队面临危险!戴阳立即四面派出探马。他这人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
今夜正是月黑风高,在戴阳十余年的戎马生涯中这样的夜晚不计其数,他的应对经验是:小心沉着,不可张皇失措。
近处的探马回报:有零星游骑在后窥探。
老曹提马上前,问:“是蒙劲引来的吧?”
戴阳冷冷道:“他有这打算何用孤身前来?”
“那就是失踪的向导引来的!”这老曹多谋却寡断。
“别管是谁了,人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传令弟兄们筑垒。对于贼人的探马,必需给他们点儿颜色!”
探险队早扎营在一处岗地上,这是今夜的第二次扎营了,数百弟兄们齐动手,将岗地四外圈的三面缓坡铲断,形成落差约有一人高的断“崖”,仅保留一面自然地形的坡地供自己出入,当做营门。
铲下的土也有用,以干打垒的方式在营门口筑起两道短墙。土干难以聚团,弟兄们就扯开裤子掏家伙哗哗来上一泼。
筑成的两道墙齐胸高,相互错开,前后两墙重合处自然形成数尺宽丈余长的一条通道。即掩护了营门不受直接冲击,又保证已方顺畅出入。
拒马、鹿砦摆放在营门口。大量铁蒺藜撒在了三面人工铲出的断“崖”外围。一般说都是掘壕扎营,这么布置也算因地制宜了。
一宿间两次扎营,弟兄们困倦疲惫却手脚麻利毫无怨言。这就叫军纪严明训练有素了,加上戴阳治军有方。
向更远处去的探马陆续回营了,带回的消息让人倒吸口冷气――“大约在五里外,就是咱们头一次扎营的地方,聚集了近千马匪。这还不算,下属仍然听见马蹄声震响,又有大批贼人赶到!”
戴阳闻听回禀,仅是剑眉耸动一下脸色就恢复了平静。
老曹神色大变,心中打鼓,“还是别惹那些踩盘子的探马了吧,以免激怒贼人!”
戴阳语气决绝,“你不惹他,他一样抢你!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必需给他们一个震慑,起码是挨到天明,在黑夜里我们的箭阵难以发挥。”
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大队到来了,数股踩盘子的贼人之中的一股不再躲躲闪闪了,而是抵近探险队营地放肆地探头探脑――突然,十几骑快马冲出营门,匪徒们稍一愣神儿的功夫,马就到眼前啦!为首将领手使浑铁单刃短戟!
呀――呵!
一名匪徒给短戟挑落马下!其余匪徒拨马便逃――没那便宜事儿,转眼就给十几骑追上了,尽数斩落马下!戴阳高举短戟叫停马队。其他几股贼人探马肝胆俱裂,哪还敢上前救援,各自望风而逃!
这就是戴阳了,作风强悍、硬朗,决不拖泥带水。打西行以来,他用这套打法吓退多股劫匪了。
---一个多时辰后,百十骑马匪气势汹汹前来,一付报复的样子。戴阳再以十几骑迎击,马匪掉头就走。戴阳只是驱走匪徒,怕中埋伏决不追远。匪徒又来他再次驱逐,双方来来往往都在试探,一直僵持到天明。
而老曹则率大队加紧施工、固守营地,谨防贼人趁乱袭营。
************老牛破车摇摇晃晃,瘫软的蒙劲吃力地翻转身。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正对着他,还有一篷红发火焰似地跳荡在晨风里。大眼睛忽闪着,是在关切地问询了;蒙劲努力报还一个微笑。
波斯女郎也笑了,她有一对爱人的小虎牙,白得耀眼。更耀眼的是她撕破了的红滚边黑长袍,露出的白嫩香肩和凝脂般的胸口。
这是个苍白的早晨,太阳不复昨日的炽热,暧暖晒在身上。
如果不是身处险境,如果不是心悬前面的弟兄,蒙劲真想同这位异域风情的美女,面对面傻笑着一直躺到天边。
蒙劲的两匹战马跟在车后,不时探头进车厢嗅着主人的气息。匪徒们也事图驯服这两匹难得一见的好马,可是都给暴烈的踢跳嘶鸣挡了回去,虽是心有不甘却耽搁不起,只好扔下缰绳由它们了。说到劫掠,大宗的要当家的主持分派,可那么大一支驼队肯定会散落些什么给小的们检漏的,可得快些呢!
蒙劲双手对捧着捆在身前,肌肉僵硬不听使唤,足足费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打怀里掏出一只酒壶。他太需要这火一样的液体激醒啦。可是手指不争气,用上了牙齿也拧不开小小的壶盖。
波斯女郎会心地一笑,小心的翻过身,努力递上绑在身后的手――壶盖儿给她拧开了。
蒙劲颤魏魏举壶到唇边,这酒是秦地火苗子一样的红高梁酿制的,俗名量肠子。酒入喉热辣辣下走通开整根肠孑,蒙劲精神为之一震。
俩人一直是无声无息动作的,偏偏忘了是在上风头,醇厚的酒香顺风撩拨着前头赶车的匪徒。匪徒寻酒香回头,他惊叫一声扔下鞭子拨出刀!
蒙劲这时还不能大动,眼睁睁看着匪徒举了明晃晃的刀子扑上来,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好个波斯女郎,平地拧腰,肩颈支撑,整个身子旋起来,双脚踹在匪徒胸口!那匪徒闷哼一声,噔噔倒退几步。
女郎跌落重重砸在蒙劲身上,温软满怀,幽香盈鼻,蒙劲一时间忘记了疼。只恨不能揽臂抱住她!
那匪徒调整了姿态举刀又扑上来,女郎一滚蜷紧了身体!
波斯女郎再发力,象只母豹子一样弹了出去!撞向匪徒!匪徒双手举刀前胸空门大开,给这一撞,再也站不住了,仰面跌倒。他原本就是个给劣质酒掏空了身子的糟*,因不堪他用才派给了这么个差事的。
——勒勒车继续吱呀呀地走着,车上的蒙劲既惊且喜更是惭愧:想我堂堂大秦校尉,竟给一个小女子救回一条命!
来不及感叹了,危险还没有过去,只要打马在前的匪徒们回头张望,或是那个给撞倒的匪徒拼了命的扯开嗓子大喊就全完了——真奇怪,那匪徒给撞倒了这半天怎么还不喊?
酒力发散了,浑身暖哄哄的,加上刚才的一惊再喜,蒙劲汗湿淋漓,真畅快呀。
蒙劲咬开双手绑缚,再抽刀挑断了绑着双脚的牛皮索,翻身下了勒勒车。
蒙劲踉踉跄跄奔向倒地不起的波斯女郎。
掀开了反背绑了双手的波斯女郎,蒙劲看见了倒地的匪徒,难怪他没有扯开嗓子喊,原来是喉管给咬断了!
他张着嘴,身体抽搐得就像一条扔上岸的鱼!蒙劲不由地倒吸口冷气,转脸再看向波斯女郎,她正炫耀着那对爱人的小虎牙笑得灿烂,嘴角还挂着血迹。
好一头凶悍的母豹子!蒙劲呆站了半晌,才想起挑断绑着她手的牛皮索。
波斯女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过蒙劲酒壶,痛饮后扬脸喷出一口热辣辣的气来!
此时的太阳再不似初升那般的无精打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