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奴不再喷吐毒雾,但以她为中心近十丈乌烟瘴气,萧冷也退到波及范围之外。他对段臻草率的决定颇有微辞,鞭长莫及,段臻不会采纳他的建议,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段臻随手掸下落满肩膀的枯叶与泥巴,锐利的目光同月奴对视,他缓缓说道:“神宠不会出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战争,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月奴嫣然一笑,段臻明显辜负了自己的抬爱,他很愚蠢,不过愚蠢也可以很可爱。“你能够击败我?你有自信?”
段臻微笑道:“不知道。自信这东西,有和没有没什么差别。我有言在先,如果我赢了,你不要耍花样。”
软硬兼施,是段臻的策略,对待阴狠歹毒的敌人,不能只用强硬的手段,更不能一味服软。段臻并不是全无依仗,在神宠纠缠月奴的时间里,他隐隐察觉体内的神力有了质的变化。也许是炼池的作用终于凸显,月奴也说过,炼池能够破格洗髓,自己自然是属于后者。
之前手脚无力,全身的灵力消失无踪,这正是体内在整合紊乱的灵力,炼池就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搬运工,它在段臻体内将灵力摆放到最正确的位置。但这其中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段臻会处于灵力全无的真空状态。
一旦冲破界限,对于段臻的实力产生的影响将是天翻地覆,段臻已经察觉到。当他深呼吸时,从丹田便会升腾起一股浑厚的灵力,经历过恶战后的疲乏也被悠长的力量化解,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月奴已经战过三场,场场险恶,她自恃段臻等人还处于洗髓阶段,灵力无法有效凝聚,这是他的王牌。
段臻脸上洋溢着自信,一挥手,血魂再次栗栗作响,“来战吧。”
月奴不再多言,临空而立的她只在瞬间便*向段臻,视野里只有绿光凛凛,旋即便在耳边响起清脆的精铁碰撞之声。再定睛看去,段臻一只手牢牢握着血魂与全力一击的月奴拼上一剑。
月奴一击未中,身形陡然变换,向着另一边退开,接着又是雷厉风行的一剑,两人在空中斗得难分难解。只能看到武器碰撞的微弱火花,以及撩人心肺的剑鸣。段臻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打算,他从旁观战许久,对月奴的套路有了些微了解。
她的速度很快,而且行事风格果敢干脆,绝不拖沓。因此无论是她进攻还是防御,都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这样的敌人是最恐怖的,她总是在行动中窥伺敌人的破绽。段臻自忖洗髓后灵力的交融升华还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只要挡住月奴连绵不断的进攻即可。
月奴却并不知道他的算盘,只是以为段臻不出手是因为有所顾忌,或者灵力仍为恢复,自然不会让战局拖长,否则夜长梦多。她的剑招简单而有力,每一次都对准段臻的弱侧,看上去着实险象环生。
起风了,林中的枭长长的叫声传来,也传进夜蝶的耳中,她问起沁心道:“主人现在的状况真的能够战斗吗?”
沁心蝗晃脑袋,捏着自己的手指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还以为大哥哥又要暴走,还想着怎么组织他。后来看他的模样和之前有所不同,之前的灵力紊乱而凶暴,这一次却少了戾气,多了浑厚。”
“难道是主人的经络彻底易位了?可我现在还是使不出力气来。”夜蝶惶惑不已,他最怕的还是段臻会突然暴走。
沁心道:“恐怕是嘟囔吧,它好像把灵力注入大哥哥的至尊刻印中,大姐姐不是也看到嘟囔变了样子么?”
“事已至此,只能静观其变了。”夜蝶心乱如麻,她不由得脸色阴沉。
段臻面对月奴无休无止的进攻,采取的还是稳步防御方针,他们从浓雾霭霭的半空,一直斗到森林上方,此时月奴与段臻都站在树梢顶端。
“你还不打算主动出手吗?”月奴的气息微微有些抖,她已经攻了不下百招,虽然频率很快,没有给段臻留下可乘之机,但她也累得四肢僵硬。
段臻两手一摊,调侃道:“我为什么要进攻?既然你那么喜欢先发制人,我就让你算了,只要能够击败你,久一些又何妨?”
这一句话虽然是就事论事,但到了月奴耳中就全变了味,她本就被这旷日持久的胶着弄得心力交瘁,再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妒火升腾。握细剑的手格格作响,恨不得将剑柄都捏碎了。曾经的猎物,现在堂而皇之的挑衅自己,奇耻大辱!
“看来你已经胸有成竹了?”月奴咬着嘴唇,充满恨意的说道。
段臻不回答,他望着头顶的皓月,血魂潋滟的红光在清冷的白芒下愈发刺眼。他知道不能刺激月奴,便调整了语气道:“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也许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但你却忘了一点,灭世神不会纵容你杀我,你更没有考虑到神宠的不确定性。”
萧冷退到夜蝶身旁,安抚了她几句。虽说萧冷在两人交战时站在数十米开外,却仍能感觉到段臻从体内涌出不同寻常的气场,这不是单纯的灵力,和当时接触的融合之力很相似,却又总有一些地方并不是完全相同。
“放心吧,段臻胸有成竹,他会战胜月奴的。”萧冷冷冷打量着段臻在月色下的身影道。
“今晚真是赔本了,被一只小妖玩弄于股掌之上。”斑鲛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也爬到沁心身旁道。
“还说呢?”沁心不看到他还好,一见他就一肚子火,事后沁心查过斑鲛当时吃的东西,里面有一种奇特的毒,能够让人产生幻觉,要不是他贪吃,怎么会闹到不可收拾?她没好气的白了斑鲛一眼道:“大叔,你少吃点会怎么样?要是你再多吃一些妖果,早就死了。”
斑鲛白白挨了训斥,一句辩驳都不敢发表,只好嘿嘿傻笑。
段臻察觉到月奴已经按捺不住,就要发动最后一击,他不敢怠慢,双眼死死的盯着月奴,半晌,月奴终于动了动手臂,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她心中忐忑,这么多次试探,没有一招真正伤到段臻。相反自己体力急剧下降,连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些灵力也所剩无几,这将是最后一击,如果连着一击都不能杀了段臻,便真是大势已去了。
心思自此,连手掌都渗出汗水,粘在剑柄,滑溜溜的。段臻还是平静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心里也很紧张,困兽之斗往往最让人防不胜防。
“段臻要出杀手锏了。”萧冷剑客的直觉告诉他,两人最安静的时刻,预示着之后最激烈的碰撞。
“你说,主人能制服她么?”
“把握很大,少主没有发现么,段臻的剑法已经有了一些雏形,也许是因为不断的熟悉后,对剑法加入自己的理解,很多招数其实已经被实战磨砺而成,初步具备了相当的力量和速度,也有了发起点和集中目标。”萧冷目不转睛,他对段臻的天赋也自叹不如,想当年自己为了苦练剑法,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到如今参透剑技,更是步履维艰。也许段臻真的能够自学成才,甚至在剑仙林立的剑客世界中崭露头角。
得到萧冷的肯定后,夜蝶也放了心,只是他的灵力能不能够支撑住,这也是大问题。
段臻终于出手,血魂在他启动的一刹那便脱手而出,这一掷之下,寒芒也收敛了一些。只是速度看上去并不很快,月奴如临大敌,她只觉得红光将视线全部遮挡,那看似软绵绵的一剑实则蕴藏了极为玄妙的技巧,但她并没有立刻决定向哪个方向躲闪。
段臻将全部灵力注入血魂的一击之中,当然还是用了之前的百震,因为体内有神力的牵引,将不同灵力汇成一处,所能够发挥的威力便陡然强了数倍。况且月奴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抓住她的破绽,接着便是穷追猛打,不由得她束手就擒。
月奴手中细剑终于出动,他将身体平展开来,双手执剑,让身体不断的旋转,以细剑尖端为终结点,不仅能够缩小接受范围,更能不断的躲避来回穿梭的剑气。
段臻见她终于出手,心中暗道来得好,原本缓慢的血魂在他放出的黑炎引导之下,登时来了个九十度转弯,在她到血魂一侧时横着便斩劈下来,这一招若是中了,少不了将月奴劈成两段。
事出突然,月奴见势不秒,鼻间已经能够嗅到扑面而来的冷意,她不敢耽搁,纤腰一动,运力于下部,将身体蜷成弹簧,猛然一剑劈下,将已经*近身侧的血魂震开。只听到耳畔脆响,她没有逗留,立刻全速一剑直取段臻咽喉。
夜蝶两眼瞪大,被月奴惊得愕然忘了出声提醒。
月奴不愧是妖族高手,对时机掌握与判断让人瞠目结舌,若是换了别人肯定要先重整旗鼓再行进攻,而她却在这短暂的瞬间抓到了胜利的钥匙。
段臻没有皱紧,脸上明显呈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他见来者不善,赶忙向着别处闪躲,只是慌乱中好像弄错了方向,竟朝着对方的正下方逃遁。
月奴冷笑一声,没想到段臻竟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她仗剑追杀,眼看就要划破他的要害,连萧冷都一跃而起要救援段臻。可惜两人相距太远,月奴*得太急,有心却无力。
段臻亡命奔逃,身后是月奴长剑锋芒。他不敢回头,在月奴的眼中是到嘴的猎物,剑尖越来越近,在人看来好像是剑身无端长了几寸,逐渐抵住他的后心。
月奴欣喜若狂,只要再进一分,便能够力杀段臻。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快点,快点,心中不断呐喊,终于还差一点点了。
只要刺进去,段臻就会不能动弹,他眼中的生命光芒便会渐渐消散。这一切看似水到渠成,可让所有人都没有猜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明显占据上风的月奴在截杀段臻前的最后一秒无力的落下,如同陨灭的流星。段臻向前跃了几步后,才缓缓回头道:“你太自信了,我也说过,自信这东西,有时候并不是褒义词。这一战,我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