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叫jack的白眉长臂猿突然瞅向小内,接着“吱吱”两声细长的尖叫,便窜入林中,倾刻间就消失不见了,它速度之快,在夜色的蔽护下连我也分不清踪迹。
我啧了一声,这长臂猿看来十分通晓人性,道:“你认识它么?”
小内望着远处的教学楼,用手撩起被风吹散在脸盘的发丝,缓缓道:“那就算是吧。”
我沉声道:“你们学校看来不太平呢,刚才那些小混混估计也是你们学校的人吧,我相信贵校一定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小内吸了口气,颤抖着身子转向我,声音有些发颤,说:“夜城君,你知道什么?”
我哑然,道:“我能知道什么,你什么也没说啊?”
小内直直地看着我,一符不相信我的神情,我被她弄得啼笑皆非,摆摆手,道:“你在担心着什么?”
小内咬了咬嘴唇,眼波流转,默默含伤,叫人不忍,重复着我说的话,喃喃着:“是啊,我担心着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了。”
听小内这么一说,我心中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了上来,我捏了把汗,稍作克制,用很不熟练的日语直声道:“小内,难道贵国的女孩都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吗?”话从口出,我蓦地明白什么叫作怒其不争了,但隐隐也觉得这样说对小内不公平,我们非亲非故,我根本不知道她内心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为什么我不能心平气和地和她分担呢。
是以我轻叹了口气,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向你发怒的。”
小内低下头郑重地像只受伤的小鹿,抱住我一支胳膊摇了摇头,我一看到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心立即就软了下来。我愣愣地站着,若是有旁人在侧看到我们这样,一定会误认为我们是这学校的情侣。
想到这里,我四下望了望,不禁纳闷起来,按说这样规模庞大的学校,特别是运动场地带,是不应该如此冷清的,多少要有些人气才对。这样的空旷,远离人群,呆久了让人有种想呐喊的冲动。而且,不单单是这所学校,我发觉学校周边也同样宁静的异乎寻常。
龙腾学府的龙腾堂也同样宁静,道家修炼最喜欢这样的环境,但现在日本,我条件反射的警觉起来。我拍拍小内的肩膀,正色道:“你不是要带我进你们学校看看的吗,走,我们到那间最高的白色教学楼去看看。”
小内犹豫了片刻,因为拗不过我,便被我托着向前走去,小内瑟瑟发抖,我猜想这是因为她职业的关系,远离校园做着阴暗的买卖,再次踏入校园心里多少会有嘀咕的。但我究竟是料想错了,小内突然说道:“夜城君,有件事情,我只能求救于你了。”
我故作轻松的神态,心里却在冷笑,道:“你只管说就便是了。”
小内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但是,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说:“我既然答应了你,你也不必不好意思了。”此话一出,我心中已然有了大概,在日本跟小内的相遇不过是探险路上的小插曲,她帮我,我再帮她,以后便是陌路。
小内低下头,仿佛像在抓住我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睛里眨着晶莹的东西,她的表达能力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我甚至怀疑她是一个有语言障碍而没有朋友的人,她耽于幻想,不切实际以至于她容易把自己的期望完全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小内抿嘴浅笑,极力托起一个难看的笑脸,说:“或许,这要从我很小的时候说起了,那些事情说出来,恐怕也没人相信的了,但我想夜城君你会相信的。”
我心中不禁好笑又好气,道:“小内,我们似乎才刚刚认识哩。”我这话已经说得十分不客气了,然而小内却恢复了日本少女应有的素养,说道:“我的全名叫松谷竹内,竹内是我母亲的姓氏,我们家族儿女的名字都是这样的,父亲的姓氏加母亲的姓氏,这样。”
我不耐烦地说:“小内,你应该讲重点,万一那群认识你的小混混来了,我们就没有时间悠哉了。”
小内深情地看了我一眼,旋即又低下头,继续说:“我们家有一种独特的遗传能力,这种能力传女不传男,而且这种能力随着年龄的长大会渐渐消失。”我心中好笑,心道这种能力莫非就是生儿育女的能力了。
说着说着,我们已然走到教学楼下,这里也静得异乎寻常,连只猫也看不到,遑论守夜职班的人了。走廊转角处,挂了一横展示栏,我借着走廊阴暗的灯光看了看,上面都是一些各年级学生的学科学分,几乎每一年的都有。因为我实在不想听小内的抱怨,所以注意力不自觉地转移到了展示栏上。
一连浏览了几个展示栏,我目光基本都停留在左上角,即是排名最前的几名学生名单上,我只是随意看了看,却不禁呆住了。因为那排名第一的人的名字我很熟悉,就是刚刚听到的小内的名字,松谷竹内前两年各门学科均是满分,只有今年的榜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我呆呆地站住了,时间仿佛凝固了,表情非常不自然地转向小内,这个连写日记都不合格的女生居然各学科全优,我发现自己需要重新审视她了,我清了清喉咙,客气地说道:“对了,小内。你刚才讲到什么了?”
小内认真地看住了我,似乎要在我的眼睛里寻找什么,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连忙转过脸去,小内冷竣地说:“夜城君,你发现了么,榜单上排名第一的,都是我的名字。这就是我们家族遗传的能力了。”
我顿住,道:“啊?!什么能力!我刚才注意被你的名字吸引了,本身日语不太好,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小内幽幽地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刚才没听,连之前的一些朋友都不相信,我自然也不太指望夜城君能全相信的了。”我把手放在小内的肩膀上,这个太缺少安全感的女孩让人又爱又怜,我略带责备的眼光定定地看着她,说:“你有求于我,却又不指望我相信你,这是什么逻辑?”
小内挣托我,眼中寒芒闪过,道:“你不会明白的,正如你所说,我们还不算认识,我都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耐,就……实在太冒昧了。”
我急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快说。”
小内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了出来,冷冷地说:“是梦的关系。”
“梦?!”我脑门突然叮当一声响,接着她的话严肃地说:“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遭遇,以及因为你而牵涉到我的事情,全是梦的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小内终于点了点头,说:“是的,这一定很可笑吧?”
我低下头,沉思起来,冷冷地说:“这有什么可笑的,人的大脑构造到如今还是一个未解之迷,大脑会做梦就是其中之一,纵然古今以来,最伟大的著作《梦的解析》也不能完全概括一二。”
小内被我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却也因此多了分自信,道:“中国有本书,好像是《周公解梦》,不知夜城君了解多少?”
我说:“自然了解,关于梦的研究,我也很深入。好了,这个暂且不提,回到你的问题上。为什么说这个跟我有关,还有榜单上你各科成绩都排名第一,难道也是梦的关系吧?”
小内摊了摊手,说道:“是的呢,我的梦有预知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