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千雪口中说要等的人,莫非就是神鞭三矮中的另外两位了。神鞭三矮的故事从来就是以三为整体,好像少了任何其中一位都不行,他们三人行,却没有一个是师,但他们彼此心心相通。一个人在感到寒冷时,另外两个绝不会暖到哪里去,有一个人想去南方闯荡时,别外两个必然在心里作好了准备。从始而终,三就是一,一就是三,生死相依,天知道他们胸中要深藏多少雷雨与天涯,才能在彼此的灵魂中产生共鸣。总之,在我了解的神鞭三矮故事中,绝然不是一个人冒然行动的。
所以,这时听到千雪这么说,潜意识就以为另外两位神鞭高手在附近。然而,细细一想就觉得不对,他们三的事情,他们最清楚不过了,何必要千雪来干涉呢。
千雪没有马上回答我,却指了指那只恶犬,幽幽说道:“知道这是什么么?”
我呆呆地看了看千雪,又看了看这只恶犬,心里难复平静,说:“你当我是瞎子吗?”
千雪很有耐心,笑眼如丝,说:“你又人小鬼大了,呵呵,也是,龙腾堂的人不都喜欢睁眼说瞎话的么?”
我额头顿时又冒起股青筋,沉声道:“你既然要我讲的是瞎话,我又何必再说,瞎话有什么好听的?”
我的话已然十分不客气了,千雪却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却看向了那矮子,幽幽道:“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她嘴里叨着的这小子,显然就是指我了,这时她竟向神鞭三矮问这样的问题,我根本意所未料。矮前辈没有看我,却是看了看夜色,我发现他那种漠然的眼波里有卫长风的影子在晃动,只是眼睛略有蒙尘,让人不敢直视。我顿了顿,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这时,矮前辈开口问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又是一呆,矮前辈自然是问我眼前的恶犬是什么,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问题,在这样夜色下,便略显浓重了,我不禁沉思起来。若说我到这里来是偶然,那打死我也不信的了,上帝也不会抛塞色子,这其间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箱*作着。
想到这里,再看千雪的眼睛时,心里蓦然闪过一丝白线,从始如此,不就是她在诱导我吗?
虽说我一路追来是为了拿回素兰给我的手机与名片,可是倒回来再想,这些对她来说易而轻举就能获取的东西,何必与我纠缠呢。退一步讲,若是千雪不想与我纠缠,只要略施小技,我也栽倒在云雾里去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倒底有什么用意?为什么她不能从一开始就表露出来?!我真是一点也想不通。
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不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局,我已经开始从局外者的角度向内渗透进去了。
冷静些去思考,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孤立地在站在切身利益上去做事了,这涉及中国与日本,龙腾堂与驱虫师一族,其间的干系,远不比宗教与政治简单到哪去。然而,我对驱虫师这一族的了解,可以说是完全空白,蒋导对这一族讳莫如深,我虽然想去了解,但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根本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可偏偏戏剧化的是,我的室友雷公却是土系驱虫师第八代的后人。
政治很多时候是妥协的产物,再执拗下去,终归不是明智之举。我深吸了口气,开始打量着眼前恶犬和怪猴子,当我沉心仔细去看的时候,才愕然发现,这犬这猴,实在不像是现实中该有的产物。首先是那只猴子,通体泛着层淡淡的月亮,每根毛发硬邦邦地像是扎在皮肤上似的,我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隐隐的绿色血管,我确定那是绿色的,与恶犬的黑色体质相比,那简直不能再绿了。
我“啊”地一声:“这……是什么?”
矮前辈看看千雪,又看看我,对千雪说:“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千雪,失声问:“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千雪幽幽一叹,慢条斯理的舒弄着头发,说:“龙腾堂这么多年来,进出过的人物不少,但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我挑了挑眉,喃喃道:“你这什么意思,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直接说,非要绕弯子不可?!”
这个时候,树林边传来“沙沙”声,原来有个人影已然走了过来,那人影看上去,年纪约摸与我相仿,轮廓俊朗,月亮洒在他双肩,有种出尘之采。他穿着直筒型的户外锋衣,头上耷拉着锋衣帽子,慢慢幽幽地向我们这边走来,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自他一走出林子,就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扑面而来。
接着,这人影开口说:“嗨!有些人就喜欢倚老卖老!”
听到他的声音,我全身震了震,怎么会是他!
矮前辈一脸肃然的看着他,说:“雷家少爷。”
千雪捏捏自己的脸蛋,笑了笑:“嘻嘻,我哪里老啦?”
他折开一枚树枝,翩然间走进我的瞳孔,神采如此非凡,然而我却呆若木鸡般,一动也不能动了。我感觉自己的后背一层一层的发麻,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太心骇,太意外,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挫败感就这么从四周的黑暗渗入过来,将我淹没,我内心喘气着,面色一定很尴尬。
因为我绝然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他摘下锋衣帽,玉质般的侧脸呈现,在月色的打磨下,宛若明珠般动人,他对我笑笑,我心里顿时五味杂然。他神风绝然的眼睛,挺拔俊俏的鼻子,还有那性感不似人间之物的嘴唇,真是错不了的了,这张脸我在大学里见过无数次了。
“雷公…”两个字从我喉咙里不经意间溢了出来。
是的,这人便是我大学最好的哥们,同时也是我的室友,雷公。撇去我们之间相互神秘的身份,在任何常人的领域里,我们都可以是好朋友,好同事,好兄弟,可偏偏命运这般,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了,只好先打了个招呼。
雷公弯起嘴角,依然是那种酷味十足的弧度:“是我,香帅!”
他也没说,真巧,人生无处不相逢之类的话,好像他知道来这里就能见我似的。而我也是如此,先是漠然的看着他,接着嘴角就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然后血液的流畅也欢畅了起来。
我喃喃道:“要不我们去喝一杯?”
我们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可以省去些细枝末结的杂谈,而且我知道,他一出现,很多谜题也将揭开,想到这里,我倒是释然了。我的人生早已背负了沉重的十字架,雷公跟我比起来,没差不到哪去,就凭我大学时对他的了解,错不了的。虽然我们之间互有隐瞒,但这种隐瞒却让我们的有关系更加牢固。
雷公幽幽说:“日本的酒可不好喝,我请你去玩点别的。”
我耸了耸肩,一副随便的姿态,说:“雷公的提议,从没有让我们失望过的。”这里的我们,分别是指我和室友黑客胖子,每个故事里都有个胖子的。
雷公又说:“这回我们玩的点刺激的,有兴趣吗?”
我挤出一抹微笑:“若是不刺激,我也就没兴趣了。”
雷公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笑道:“好,这回我们是去扮回英雄,去救美。”
我微微一愣,跑到日本来英雄救美,未免也浪漫过头了。我只是笑笑:“我正有此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