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杜觞见到自己时,那副惊讶、窝火又强颜欢笑的样子。
张进久的心里,已经得意的快要抑制不住了,好几次差点都失态笑出声来。
而一直陪在张进久身边的风步霆,则始终是面不改色喜怒无形。
毕恭毕敬又不卑不亢地跟着张进久,寥寥几句跟杜觞客套寒暄着。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杜觞本人,但面对对方有意无意地官威强势,风步霆却仿佛视而不见,而且还隐隐显出一副萍水相逢却不以为然的态度。
杜觞对于张进久请的这个贴身保镖,先前并没有在意,甚至可以说蔑视到视若无睹。
可如今看着眼前的这个魁梧伟岸,又不失儒雅之气的男人,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大到险些致命的错误。
“张老板是对我们公司的住宿条件不满意吗,非要破费去住那五星级的瑞杰斯酒店。”
杜觞假笑地跟张进久寒暄着。
“哪里,岂敢——国匠的一番体贴之意,在下焉有厌嫌之理。只是在下实在是个没出息的人,初次来到西洋看什么都新鲜。所以总想体会一下真正西洋式的好东西,都是什么格样式什么个滋味儿。在大颂总听着洋人说什么三星级、五星级的,如今有机会就想趁此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和虚荣心。让国匠见笑了!在下可绝无对国匠不敬的意思啊!”
张进久挂着他那副一成不变地奸商假笑,向杜觞抱拳解释道。
“张老板说笑了,品新尝鲜是人之常情,杜某焉能驳他人所望阻他人所愿呢。只是张老板不在自家住着,一时有什么想和张老板的商量的事情,联系起来难免有些不便之处啊!”
杜觞客套地暗示警告着对方。
“这个是有点儿不方便,主要是难免麻烦贵公司的人来回传话。其实瑞杰斯酒店离咱们公司也就三条街的道儿,来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如杜国匠有什么吩咐的话,尽管派人去酒店找我。或者直接打酒店的电话找我也行,我看酒店的其他客人都是用电话联系的。那可比人来回传信要快多了,是不是——”
张进久说着扭头笑着看了眼身边的风步霆。
风步霆自然立刻微笑点头应是,一副配合默契的样子。
“张老板还真是即学即用啊,可您也得先告诉我你房间的号牌啊。”
杜觞呵呵地强颜欢笑道。
“你看我这脑子,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了。不过我还以为国匠早就知道在下住哪间房了呢,国匠您不知道吗?”
张进久故意挑衅反问着杜觞。
杜觞顿时露出一丝尴尬,不过马上又假笑道:“张老板真会说笑,张老板都没告诉杜某,我哪里会知道你住几号房啊。”
“哈哈——杜国匠知道在下是开玩笑的就好。我的房牌号是502,有时间欢迎国匠去坐坐。我住的是刚推出不久的总统套房,住着可舒服了。昨晚我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老实说,就是在家都没睡这么踏实过。”
说着,张进久又假装伸了个懒腰,同时跟风步霆笑呵呵地对了下眼神。
“是啊——昨晚在下也睡得很死。说来惭愧,都没有尽到保镖的职责啊。”
风步霆附和着张进久故意刺激着杜觞。
“诶——那么大个五星级酒店,坏人哪能那么容易就混进去的。风镖头也不用太过谨慎,真要出什么事儿了,酒店方面也会负责到底的——对吧,国匠。”
张进久故意看着杜觞,眼神中的挑衅昭然若揭。
而杜觞此刻也只剩强颜欢笑的份儿了。
“是的是的,五星级酒店的安保,还是很负责很全面的。”
“你看我说吧——连忠亲王和烁南王都住那,那安保措施还能差得了。对了国匠,昨天我们还和忠亲王、烁南王二位王爷,以及列昂和雨芒两位咱大颂的国匠聊了一会呢。二位王爷和两位国匠都说,哪天杜国匠这里来讨杯酒喝呢。”
张进久轻松得意地在杜觞面前搬出了四位大人物。
杜觞听后面露惊色,他万万没想到张进久他们居然会和王爷国匠这样的人物有交往。心里不禁一阵恼怒和懊悔。
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大意太轻敌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奸商,绝不止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哦——那敢情好,杜某想请还请不来呢。到时候还望张老板牵线搭桥,多在王爷面前为杜某美言几句啊!”
“杜国匠客气了,有您在,哪有我跟王爷们说话的份儿啊。不过为国匠拉关系介绍贵人,也是为在下自己谋发展嘛。何况我为国匠拉关系,相信国匠也会给在下介绍些当地有头有脸儿的朋友的,是吧国匠——”
张进久继续用话敲打着对方。
“这个是自然,实际上今天中午我就安排了一个饭局。要给张老板介绍几位朋友认识认识,绝对都是些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哦。”
“哦——那就一切听从国匠的安排了,在下一定不会给国匠丢脸的。”
“张老板说的这是哪里话——不过到时候,这位风镖师就得回避一下了。”
杜觞说着客气地对风步霆笑了笑,但眼中的阴险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这是自然,在下明白。有国匠在,我自然就不用担心张老板的安全了。不过到时候在下还是要在外边候着的,毕竟张老板花了钱,咱们就得尽到相应的义务。”
风步霆不卑不亢地对杜觞笑道。
“这年头像风步霆这么尽职尽责的保镖可不好找喽,张老板果然有眼光啊。不过有刘大人他们一路跟着,风镖师大可不必这么随叫随到事必亲为的。”
“是啊风镖头,有我们在,你还不放心吗。正好你们可以有时间四处逛逛,毕竟来阿美瑞克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刘鹏借着杜觞的话,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风步霆听后微微笑了笑。
“风某是个靠力气卖手艺吃饭的江湖人,从小就受的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的教训。所谓无功不受禄,风某实在是做不来拿着人家的钱,却不为人家出力的事来。不过既然国匠和刘大人都如此体谅我等,那么我等也不好再驳二位大人的面子——”
说着风步霆又看着张进久微笑道:“那么您今天中午的宴会我们就不打扰了,有国匠和刘大人在您大可放心。不过鉴于您可能要会见的是很多当地的名士,语言沟通起来难免有些麻烦。即使有国匠帮着翻译,也不能事事句句都劳驾国匠啊。所以我看还是让犬子跟着您做您的翻译吧,这样国匠和您不就都方便了吗。”
“对对,有风小公子在,我就不用担心和老外有鸭同鸡讲的尴尬了。”
张进久一副庆幸欣喜的样子连忙接道。
“可是我订的人数是——”
“国匠,我带一个小孩儿做贴身翻译,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妥了吧。”,张进久立刻打断杜觞的话,眼中隐隐透着不瞒地盯着对方反问道。
杜觞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和担忧,不过马上又和善地笑道:“当然——无非是加套孩子的餐具嘛。”
“那我先回去通知犬子,就不打搅二位谈正事了。中午前我和犬子再过来——张老板如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大弟子钟雷一直在公司门外候着呢。”
风步霆说着和张进久飞快地对了下眼色。
“好的——风镖头您请便。”
“告辞——”风步霆向众人一抱拳后转身离去,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
“爸,您打算怎么办?”风胤看着面色凝重的父亲略显担忧地问道。
风步霆看了看儿子,轻叹了一声。
“儿子——爸已经后悔接这趟活儿了!”
“怎么了爸?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您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这种丧气的话啊!”
风胤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可能已超出父亲和自己的预期了。
“儿子——不是爸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螳臂当车虽志可赞,但智尤陷啊!说实话,当听你讲了昨晚的发生的一切,爸的后背都被冷汗打透了。我原以为一切都在我的预算之内,但实际上除了结果以外,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始料未及的。这对于干咱们这行的,尤其是一个镖头来说,是绝对的失职绝对的失败!这一次好在你没事,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以后要面对的,肯定是更加棘手更加凶险的情况。好运气可不是总有的,何况我们这行本就不是靠撞大运能混出来的。爸就是犯了咱们这行的大忌,从一开始就抱着侥幸的心里,来接的这趟从未接过的洋镖。怪我自负也好,贪念也罢,总之现在造成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我已经悔之晚矣茫然将错就错了!”
风步霆一副懊悔自责的样子,低着头耷拉着眼皮哀声叹气着。
“爸——您这是怎么了!现在不都好好的吗!张老板自己不也是觉得很满意吗。那杜觞也好,乃至更厉害的大人物也罢,不也都没能伤及咱们分毫吗。现在明明都挺顺利的,明明是咱们占着上风,您怎么却反而——您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风胤一副小孩子的赌气模样着急地劝慰着父亲。
“儿子——你记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否极泰来亦可乐极生悲。短暂的胜利往往是惨败的前兆,何况对方本就比自己强大的多得多。我在明敌在暗,好比丛中猛虎盯上的初生牛犊,被吃掉是早晚的事。昨晚只是一个大匠级的杀手,就差点使你们全军覆没。下次要是——不,应该肯定会派更多同等甚至更高级别的人物来的。那时别说我们这些人,就是把我们能召集的所有能帮上忙的人都叫来,也未必能挡得住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逞匹夫之勇与螳臂当车蚂蚁憾象何异。爸一个人打肿脸充胖子倒不打紧,可连累你跟着赴汤蹈火,真不该是为父的应做的啊!”
风步霆一脸愧疚自责地叹道。
“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爷俩同甘共苦并肩作战,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您怎么可以因此而自责呢,你要在这么拿我当外人儿,我可真生气了。”
风胤继续用小孩子撒娇的方式,劝慰着父亲。
“唉——事已至此,再想推你置身事外已经晚了!现在咱们也只能破釜沉舟殊死一搏,伺机抽离只求全身而退了!到时候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我也就不在乎什么了。”
风步霆语重心长地抚摸着儿子倔强的小脑袋轻叹道。
“爸,您放心。咱这趟西洋镖的活儿,绝对会有惊无险满载而归的。您也不用太把那杜觞当回事儿了,就是张老板,您也没必要那么上心。”
风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了吗?”
风步霆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心里有话要说。
“爸,其实——我感觉这次咱们真正的雇主不是那个张进久张老板,而是另一个姓张的,他身边的那个随从——张力。”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风步霆面露惊色地看着儿子。
“我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就是感觉上——反正我总觉得那个张力不简单,就连罗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哦——罗老师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罗老师是怎么说的?”
风步霆略显紧张地追问着儿子。
“罗老师说,那个张力很危险,让我们一定要小心提放。而且还说,他身上隐隐透着王者的霸气和杀气。这等人物绝无可能只是个普通商人养的打手,其中背后必定有着很大的阴谋。所以罗老师认为,也许这个张力才是张进久的老板,也就是咱们真正的雇主。至于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要雇咱们,罗老师也说不好。但他认为此人敢只身犯险,在别人的地盘图谋他人的利益,想必他想要的一定不是一般的权钱之利。所以这个人的阴谋和手段一定及其毒辣,任何和他有关系的人,恐怕都会成为他的棋子炮灰。”
风胤模仿着罗弦的语气提醒着父亲。
风步霆的脸色更加凝重,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果然是高人,只是一晚就看出了对方的问题。罗老师的提醒很重要,看来我们要重新制定下计划了。老实说我只是看出了那个张力是个隐藏的高手,以为只是张进久请来的贴身保镖而已。可听完罗老师的分析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爸,你也不用过分担心。既然明确了对方就是拿咱们当炮灰,那咱们也就不必那么上心,非得像以前那样誓死效忠了。他二张不管有什么阴谋,咱们只需见机行事。看情况不妙咱就撂挑子走人,大不了一分钱不要,就当来西洋玩儿了一趟。”
风胤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真要到了玩儿命的时候,恐怕就不是咱们想走就能走得了的了!不过你爸我从干上这行就没失过手,所谓镖不走空。咱们能把镖保好就应该尽力去保,至于雇主值不值得卖命那是另说。但不管咱们的活儿干的怎么样,雇主要是想赖账或者拿咱们刷着玩儿,咱们爷们儿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不管活儿干没干完,咱都要把该拿的那份儿取走。他人不仁,也就怪不得咱们不义了。”
风步霆压低着声音冷冷地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杀气。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一会儿中午的时候,你去跟着张进久参加一个午宴。那杜觞不许我们参加,我就以张进久缺个翻译的名义硬让他带上你。等到了午宴的时候你就见机行事,如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苗头,就立刻想方设法先保证自己脱身再说。我和们你师兄他们会一直跟着你们,在外面接应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张进久撕破脸。而且你还要尽量替他着想,能保障他全身而归最好。不过我估计杜觞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行动,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要行凶图歹顾忌实在太多。何况这是在阿美瑞克不是大颂,而且我觉得,现在杜觞已经不敢再把张进久怎么样了。”
风步霆说着诡秘地翘了下嘴角。
“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胤不解地问道。
“你想想看——正如罗老师所说的,连大匠级的杀手都出马了,就说明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杜觞的能力范围之外。既然已经有了更大的人物盯上了张进久,那杜觞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还该不该擅自行事了。再者经过昨晚的较量,应该是已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想出了新的对策,何况是大白天的。所以我才敢让你只身前往,否则就算那张进久强求,你爸我也不会答应的。”
风步霆说着,又自爱地扑了扑儿子的小脑袋。
风胤听到父亲这么说,心里瞬间一阵暖流激荡。
略显害羞地呵呵笑了笑,然后拍着胸脯高声道:“爸,你放心,我一定把张进久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摸清杜觞他们真正的目的呢。”
“我儿长大了!以后咱风家就靠你了!”
风步霆慈祥地摸着儿子的头顶,眼神中满是期盼和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