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先把它拆了再说,免得说不准什么时候它又再生事端。”
风胤说着就要过去对那弩怪动手。
“胤儿且慢——”
罗弦及时喝住了学生。
“怎么老师?”
风胤回头不解地看着罗弦。
“傻小子,你可知道要制造培养这么一只弩精,需要投入多少精力物力吗?如果就这么毁了它,可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它只是服从它主人的指令,并没有人类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在这方面,它和普通的弓弩没什么分别。你是恨射你的冷箭,还是朝你射冷箭的人呢。”
风胤听后微微点了点头。
“老师说的有理,但这家伙咱们实在不知怎么掌控它,万一——”
“不急——我看它应该还只是A级弓弩,还未到AA级或三A级的神器。否则即使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它仍会继续完成主人之前交给它的命令,或者为它主人报仇的。所以它现在还存在被新主人驯服的可能,我们可不能错失这拥有大匠级装备的机会哦。”
罗弦诡秘地笑着对风胤使了个眼色。
“老师你是说,我们可以把它据为己有——”
风胤立刻显得吃惊又兴奋。
“为什么不可以——于情于理,它现在都应该是属于我们的。不用担心,老师自有办法。现在要做的是先要把它关起来,不能让它再射箭伤人。”
说着罗弦起身,走到弩怪的跟前。突然一挥,霎时间数根丝线从不同角度飞向弩怪。眨眼间就已经将弩怪紧紧地缠裹起来,任弩怪怎么暴动,也只是在分毫间移动而已。
罗弦把丝线分别系在了地下室的两根承重柱上,然后走到弩怪的近前伸手摸了摸它的怪头。
“你先老实给我消停一阵吧,一会儿我再回来收拾你。”
“还是老师你有招儿啊,这下这家伙可就不能再作妖儿了。”
风胤说着还上前故意挑逗着弩怪。
“那他的前任主人怎们处理?”
张力说着用脚踢了踢被放在一角的那个被自己干掉的杀手。
“这个就交给我们两口子吧,等老孙回来后我们会把他处理好的。”
罗弦说着来到杀手的尸体跟前,蹲下身拿起尸体的一只胳膊。
“你们看,他双臂上还各有一支连弩呢。看样子,应该至少也是3B级的水准。要不是张先生你下手够快够狠,估计这两只弩精还真够你喝一壶的。”
“是啊!我就是怕被这连弩压制,才没有给他任何还手反击的机会。不过我出手的确重了一点,不知这两只弩精还活着吗?还能用吗?”
张力也在意地蹲下身查看着死尸手臂上的两只弩精。
其实所谓弩精,不过是手臂上的两个精致机巧的臂弩。不过和一般的臂弩不同的是,这两只臂弩也和那只弩怪一样,都长了一个凶唳的怪兽。但和那弩怪凶恶的狗首不同,这两只臂弩前端长得是一个漂亮的鹰首。
只是此时那两只鹰首都已低头垂目,紧紧贴在已经死去的主人的手背,仿佛睡着了一般。而两对鹰翅也已收拢,紧紧贴在那尸体的手臂两侧。
再者就是和普通臂弩只是在前端小臂装置不通过是,这两只臂弩从手背一直装置到肩膀头,但看上去却并不显得繁琐厚重。
弩身的材质看着像是羽绒,但摸着却又是木制的手感。整体上给人的感觉是,精致耐用慑人心魄。
“看着应该没什么大碍,估计驯养一段时间就能用了。”
罗弦小心地摆弄着那两只臂弩说道。
“老师,那只大的您和师娘玩。这两只小的,以后能不能给我玩玩啊——”
风胤扭捏地向罗弦讨要着。
“你小子——看在你今晚表现不错的份儿上,这两只以后就归你了。”
“真的!”
风胤激动地高声喜叫道。
“小点声,别吵到比尔。”
风胤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嬉笑地点了点头。
“好啦,还是干正事要紧——眼看要天亮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把上面清理干净。要是被学校的人发现,我可就麻烦了——你先自己在这休息吧,有事的话就按下这扶手边的闹铃。”
罗弦和蔼地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比尔,抓起他的手按在闹铃上。
“叮铃——”
一声清脆响亮的铃声回荡在整个宽敞的地下室。
“好的,你们去忙吧,我没事的。”
比尔看着三人步上离去的背影,眼前柔和的光线渐渐变得朦胧不可明辨。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进耳蜗。
这泪水说不清是悲伤、是遗憾还是解脱。
虽然闭上双眼眼前一片黑暗,但此刻他的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一幅幅温暖美丽的画面;时而是童年的母亲温柔的笑脸,时而是萨曼莎欢快的雀跃。
他跟她们说话,但她们只是一直甜美地对他笑着。
自己也只好跟着她们笑,跟着她们走。
也不知要走向哪、走了多久,只看到两边无尽金黄的麦田,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可是无论他们走的多快,那片山林仍跟他们有一段不变的距离。
好像那片山林在故意疏远着他们,仿佛周边起舞的麦浪在挽留着三人。
只是尽管眼前这风景再美,但一直走不到尽头的那片山林,还是使得比尔感觉越来越累越来越吃力了。
终于,他走不动了——一头栽倒在路旁的麦田中,眼前一片刺眼的光芒,迫使自己只能闭上眼睛。
但刚一闭上眼睛,自己又好像一下坠入了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
瞬间的恐惧使得自己赶紧又睁开眼睛,可眼前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萨曼莎的呼喊从黑暗中传来,由弱变强越来越清晰……
“比尔——比尔——亲爱的,能听见我吗——我是你的萨曼莎,亲爱的,请你睁开眼睛看看,求你了,不要就这么离开我——”
比尔终于又睁开了双眼,瞬间两行热泪泉涌般流淌着。
虽然泪水混着灯光,使得他还不能很快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渴望已久爱人那熟悉的呼唤,已经让他明白,萨曼莎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
“哦我的宝贝儿,你终于来了!很抱歉,现在我不能像往常那样拥抱你了。”
比尔憔悴地微笑着对眼前的爱人柔声轻叹道。
“没关系,亲爱的。等你好了,我会让你一直抱着我逛遍整个新约克的。”
萨曼莎强忍着抽泣,微笑地安抚着爱人。
“哦——我多希望还能有那么一天啊——可惜——宝贝儿,我恐怕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比尔说着,抬手轻轻地在爱人的脸上,擦拭着泪水。
“不、亲爱的,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保护我的。你一向说到做到的,你知道你能做到的。”
女人紧紧抓着爱人的手,放到嘴边亲吻着。
“别哭、宝贝,请你不要再哭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能一直看着你对我笑,就像每天你对我做的那样。宝贝儿,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的笑容,我才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美好,才能体会到活着的快乐。”
比尔虚弱地抬着手,继续为爱人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好的亲爱的,我不哭了,跟你在一起我有的只是快乐幸福。你知道吗,自从遇见你我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幸福。所以亲爱的,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要离开我了,那么我也将告别这个世界。”
女人的泪水已经把二人的双手浸湿。
“不要,不要这样亲爱的,那样我即使到了天堂,也会感觉像在地狱一样。宝贝儿,听我说——你要好好活着,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咱们的孩子。”
说着比尔的手轻轻按在了爱人的腹部。
“虽然我不能亲眼看着咱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不能陪着孩子长大。但我会在天堂为你们祈祷祝福的,请答应我,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养大成人。”
“嗯——我答应你——我发誓,一定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像他父亲那样的男子汉。”
“哦宝贝儿——那可不行,他父亲可不是什么好男人的榜样,千万不要让他学他父亲。让他好好上学,要供他上最好的学校。长大后做个医生、律师或者政客官员什么的,千万不要让他舞刀弄枪,也不要让他和舞弄刀枪的人接触。”
“好的,我记住了——但我一定要让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是世界上最勇敢最伟大的男人。”
“哦宝贝儿——你才是最勇敢最伟大的——嗯——恐怕我要先走一步了——我给你的那些钱,应该足够你们娘俩吃穿不愁地过二十年了。可以的话,请给我妈妈送一些——哦呃——萨曼莎,我的宝贝——和你相爱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最幸福的事——请好好——”
比尔的遗言最终还是没有说完,好在他脸上安详释然的笑容,表面他至少走的时候是幸福的……
孙黎默默擦拭着泪水,示意其他人都跟她退出去。把地下室留给了萨曼莎,让她再在最后感受下比尔爱的余温,送他安详地离去……
听着地下室传来的萨曼莎撕心裂肺的痛哭之声,罗弦体贴地把孙黎搂在怀里,和爱人共同体会着同情的悲伤。
“都是那杜觞造的孽,这笔账早晚要跟他算清。”
风胤一副怒不可恕的样子愤愤道。
“恐怕现在已经不仅是那杜觞一人的事了。”
张力摆弄着收拾好的毒箭,阴沉地盯着那淬毒的箭镞冷冷说道。
“哦——张先生您这话是怎么讲?”
风胤不解地追问道。
“风小公子——以那杜觞的级别和实力,可请不动大匠级的人物为他干这种阴险下作的事儿。据我所知,能达到大匠水准的弓弩匠,在大颂乃至整个东雅,应该不会超过十个。其中大匠级的弩匠,应该不会超过四个。而今晚偷袭咱们被咱们干掉的这个,以我的推断,他应就是咱大颂的三大弩匠之一的,人称塞北妖弩的彭刚。要知道那彭刚在咱大颂的江湖地位,绝对比那杜觞高。别看那杜觞是国匠,但卖酒的和制弩的,一文一武,那名声地位可是不能同日而语的。所以能差使彭刚这种级别的杀手,一定是比那杜觞地位和权势要高出很多的人物,才会有这个能力。”
张力冷冷地说道,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狞笑。
“你是说——”
风胤欲言又止,但心里已经明白张力的话中暗指的是什么人了。
“好啦——我看我们还是先抓紧小睡一会儿吧。天亮你们还要赶路呢,一宿没睡,你们可别在回去的路上睡过站了。”
罗弦说着拍了拍孙黎的肩头:“你下去看看萨曼莎。”
“可这地板上的血迹和箭痕……”
风胤担心地看着老师。
“血迹基本清理的差不多了,剩下那一点儿,即使被人发现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的。至于箭痕——我看很长时间内,我家是不能再招待什么客人了。回头我和你师娘把这些中箭的家具都换了,然后买张大地毯扑上,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罗弦有些满不在乎地说着。
“既然罗先生都已运筹在胸,那我和风小公子先上楼抓紧时间补个觉了。今晚真是多亏了罗兄!”
“张兄不必客气,快上去休息吧。”
罗弦打断了张力的客套,他心里已经开始反感起这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啊——已经天亮了!”
风胤的小脑袋伸进掀开一角窗帘内,五味杂陈地望着窗外怨叹道。
罗弦也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望了望,语重心长地轻叹了口气。
“还早呢!太阳还没露头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