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夜里,深秋难得的暖夜。正所谓秋高气爽,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近乎饱满的月亮悬在中天,月光透过卷闸门上的缝隙照射进来,令人神往。魏天明父子已于二十个小时之前潜入大了桥路分局外的下水道,试图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田静。而破烂店老板老光棍儿已经入睡。三位老人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原来,他们一直在商量出去转转的事情。
此刻,机会绝好,趁着老光棍儿熟睡之际,魏长征带着海尔兄弟出了破烂店儿。行人几乎绝迹,三位老人如同出笼的鸟儿,一路兴高采烈地来到了施南古城最负盛名的步行走廊清水走廊。身处如此境地,这些老家伙可不信邪,老早就想出去转转,魏天明父子和老光棍儿百般劝阻,他们那里肯听,甚至还起了争执。
用他们的话说,都奔九的人了,还不趁着有口气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此生就白活了。而且,他们并没有犯任何错,凭什么要躲在这破烂店内与垃圾为伴。特别是海尔兄弟,童年时饱受饥荒,少年入伍,腥风血雨,生里来死里去,及革命胜利又守墓六十余载,已是风烛残年,从地下墓室逃了出来,却受这等苦难,如何能够平衡。火爆脾气的兄弟二人执意要去,同样火爆性子的魏长征也表示赞同。最为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三个老家伙至今都坚信,施南古城的警察们不敢把他们咋地!
最后,魏天明等人苦苦哀求,他们才答应乖乖儿待在店子里。此刻,两个反对者不在,另一个反对者入睡,三人逮住机会,悄无声息的逃了出去。
清水走廊几乎没有一个人,月光下树木婆娑,龙洞河水潺潺,石板路一尘不染,时而有几声鸟叫,间或有一条无家可归饥肠辘辘的流浪狗垂头丧气经过,眼神中饱含着渴望。
重见天日的三位老人那叫一个开心,大步流星。此地以前是长长的战壕,革命军和政府军隔着五十米宽的龙洞河激烈对抗。三位老战士甚至能够指出当年在哪个位置曾经投掷过手榴弹,哪个位置又曾经拼过刺刀。当年的枪林弹雨历历在目,而战友们曾经洒过热血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三人不断感叹岁月的变迁,禁不住有些泪眼婆娑。
面对这皎洁的月光,面对月色下这静谧的清水走廊,从战火中拼杀出来,如今已经风烛残年的三位老战士醉了。而就在这时候,一支大约十人的巡逻队出现。这些天,施南古城全城戒严,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几条主干道严密巡逻。此刻时值凌晨,清水走廊冷冷清清,居然出现三个老头子在那里谈笑风生,如何不引人注目?巡逻队围上来的时候,三位老战士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哪有凌晨时分逛这清水走廊的?而且这三个老人衣服破旧,但又和乞丐不同,谈论的也似乎是战争史。巡逻队已发现三位老人十分可疑,队长使了个眼色,两个巡警便大摇大摆走过来,趾高气扬的呵斥道:“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身份证拿出来!”
海尔兄弟怒不可遏,就欲冲过去理论,活了九十来岁,还没有人对自己这般大吼大叫过。魏岳海将海尔兄弟拦在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大声道:“年轻人,对老人说话得注意语气!每个人都会老的。”
“我特玛问你话,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有何企图?”一个巡警怒声道。
海尔弟弟不干了,跳着脚大吼道:“我滚你妈的蛋!老子们有鬼鬼祟祟吗?找抽吧你!”
这简单的几句盘问之后,巡警队更觉得不对劲儿了,呼啦一下围上来,便欲将三个老头子扭送至警察局。
三位老人哪里肯去,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巡逻队的队长的质问道:“这么晚还逛清水走廊,不是别有用心那是什么?”
魏长征暴怒了:“哪条法律规定这么晚就不许逛清水走廊?我们偏要逛!”
海尔兄弟立即帮腔,“年轻人别太横,我们玩儿枪时,你们的爷爷都还没出世呢!”
这一下倒好,巡逻队这些年轻气盛的警察纷纷拔出腰间的佩枪,就要开干了。而三个老战士越发不服气,矛盾全面激化。三位老战士自恃身手了得,顿时和巡逻队混战成一团。巡逻队的警察们虽然掏出了枪,但也只是试图吓唬吓唬这些老家伙,哪里想得到这三个老家伙居然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十比三,而且是十个经过专业训练的年轻力壮的全副武装的小伙子对三个奔九老朽,按道理说应该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斗殴。但这些巡逻队员偏偏又不给力,一个回合下来,巡警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警棍,已经有四个家伙倒下,其他人也是头破血流,恼羞成怒的扑向三位老头子。
三位老战士背靠着背,在包围圈中镇定自若,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他们可谓是越战越勇,宝刀未老的感觉让他们很是受用,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争年代。其实三位老战士除了要摆脱这些巡逻队,还有点儿想教训教训他们的意思。确实如他们自己所言,他们摸枪的时候这些小子的爷爷都还没有出世。
俗话说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惨败的结果让巡逻队员们恼羞成怒,其中一个巡逻队员率先扣动了扳机,直击站在他对面的魏长征。
伴随着啪一声枪响,海尔弟弟猛然扑过来,将魏长征扑倒在地。魏长征和海尔哥哥都被这枪响惊得懵了,虽然身经百战并不惧怕枪炮声,但他们还是万万没有想到,施南警察居然会对三位革命老战士开枪!被海尔弟弟压在身下,魏长征严厉的看着这个一脸微笑的家伙,感受到温暖的血液正快速从他的身体沁出,泉水般浸透了自己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