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宥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放亮了,想要动一动身体,却发现无论怎样努力,都是躺在原地不能动弹。
“宥梨,你醒了啊?”虽然宥梨身体动不了了,但是醒来时发出了一些声音,惊动了一只在旁边浅眠的程彬。程彬一听见声响,便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就精神了,凑在宥梨的身旁。
“嗯啊,我怎么动不了了?”宥梨盯着程彬焦急的脸庞,慢慢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
“银逐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浑身是烧伤了。白凰为你疗伤,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你的烧伤……”程彬看着宥梨略显憔悴的容颜,在暗暗的天空下,却显得苍白。不忍心地将手抚摸过宥梨的脸庞,心疼地看着宥梨。
“扶我起来。”宥梨对程彬说道。
宥梨虽然被程彬扶着坐起来了,但是身子却松软如散沙,只能整个地靠在程彬。
“我现在,是不是只有脸能看啊?”宥梨倒是没有太在意程彬的话,还无所谓地拿自己开着玩笑。
“是。”程彬微微勾起嘴角,承认到。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双眸中流露的心疼却是不言而喻。
“喂!杜程彬!我现在都这样了,你好歹安慰我一下啊!哪有你这样实话实说的啊?”宥梨不满地说道,想要抬起手去打程彬,但是却感觉不到自己双臂的存在了。
一时间,宥梨竟有些心慌了,忽然之间手足无措的样子吓坏了程彬。
程彬连忙抱住宥梨,以为是自己的那句话让宥梨伤心了,便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宥梨本来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受这样重的伤也是在宥梨的承受范围之内。只是突然之间变成这样,宥梨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的。
只是没想到程彬竟然会给出自己那样的承诺,即使坚强如宥梨,此时也突然觉得委屈起来。
“就算我全身都烧焦了,你也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么?”宥梨眼中含泪,委屈地问着程彬。
“你全身都烧焦了的话,早就死了吧。”程彬开玩笑地说道,只是想逗一逗宥梨,让宥梨开心一下。在这样的时候,还想着逗宥梨的,估计也只有程彬能干得出来了。
“杜程彬!”听着程彬的回答,宥梨气嘟嘟地喊着程彬的名字,以表示不满。
“好啦好啦,你要是烧焦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行了吧?”程彬更紧地抱住宥梨,双手抚过宥梨烧伤的后背,可是宥梨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是……”听着程彬的话,宥梨的委屈竟然没有半点要收回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浓,第一次想要将内心掩藏的脆弱全都交付程彬,“你以前也说过要陪在我的身边,可是,可是……”说到这,那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如决堤一般。
“可是,你消失了五年……”宥梨靠在程彬的怀里,感受了温暖,熟悉的安全感。可越是这样,便让宥梨越觉得委屈。
程彬抱着宥梨,无言,只是双臂用力更紧里,仿佛要将宥梨的委屈全都揉碎一般。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程彬轻声说道。声音虽然轻柔,但是承诺犹如千金之重,一字一字落入宥梨的耳中。
“宥梨,你到底是怎么受了这样重的伤?”程彬略略将手臂的力道放轻了,可是依旧抱着宥梨,心疼地问道。
“是那六对觋巫,用紫炎玄火将我伤成这样的。”宥梨将脸在程彬的衣服上蹭了蹭,来擦掉眼泪,突然说道,“呀!程彬,我把鼻涕也蹭到你衣服上了。”
宥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的,却说出了这样的话,真是让程彬哭笑不得。
“以银逐的实力,你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程彬问道。
“都说了啊,紫炎玄火啊。先不说这个,这次袭击……”宥梨刚想告诉程彬荞苛可能危险,谁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程彬的话打断了。
“宥梨!对我说实话!”程彬的语气中难得的冷硬,有点微怒。
“我是想耗费守巫的灵力,给帝辛拖延时间,故意引他们使出紫炎玄火的。”宥梨知道程彬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便实话实说了。
“什么?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啊?”听着宥梨的话,程彬心下一惊,不知道宥梨为了帝辛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我当然想过啊,我知道银即使是被紫炎玄火困住,银逐也会带我逃出来的,而且白凰也一定会保住我的性命的。”宥梨看程彬真的有点急了,便解释道。
宥梨靠在程彬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没来由地心安。其实,宥梨还知道,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程彬都会和自己在一起的。
听完宥梨的话,程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山洞外渐渐亮了的天色,半晌,才开口说话。
“宥梨,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帝辛对我来说虽然很重要,可是你比他更重要!”程彬说道。
“不过,那六对觋巫为何要袭击你呢?”程彬突然想到宥梨在昏迷前模糊地说过“荞苛危险”,只是那时过于担心宥梨,都将那句话忘记了。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想要将银逐杀掉借此来提高自己的灵力,还说若是有了银逐,那么即使大祭司不在,他们也可以完美地发动紫炎玄火阵。”宥梨说道。
“大祭司不在?”程彬反问道。
“是啊,只是说起来那六对觋巫和白凰应该都是受方夷国国君胁迫,那觋巫为何想到要害白凰和银逐呢?那只能说明……”宥梨说道这,她认为程彬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那只能说明,六对觋巫已经策反,心甘情愿地为方夷国国君服务了。而方夷国国君也是知道这锁链的事,一心要将白凰置于死地。而他也必然知道,以白凰的实力,不可能坐以待毙,而他也必然知道这世间是没有东西能够斩断那锁链的。白凰要是想逃,也只有一个办法……”程彬猜测到,只是越想,便越觉得荞苛和稚生的处境危险。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偷钥匙……”宥梨接着程彬的话说下去,“所以说,若是荞苛去偷钥匙,那就是自投罗网了,他们有危险!”宥梨有些着急地说道。
“我现在必须去将这些事告诉荞苛,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了,荞苛他们需要先回有苏氏再前往方夷国王宫,我若是现在赶去,也许还来得及。”程彬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天数和路程,还在不断地思考着接下来偷钥匙的事情。
“程彬……”宥梨靠在程彬的怀中,轻轻地唤着程彬的名字,
“嗯?”
“你小心……”
站在不远处的阿乔将所有都默默看下,心中的苦涩也只有自己默默咽下。
阿乔看着在山洞边上睡着了的毛毛,微风吹过,毛毛缩了缩肉肉的身体,甚是可怜的样子。阿乔将毛毛抱在怀中,用衣袖为毛毛挡住寒风。阿乔抱着毛毛,走到云梦泽边上,找了一处平地,便坐下了。
虽是夏日,但是坐在湖边,晚风带着湿凉的水汽,只让阿乔觉得有些冷。于是便摸了摸毛毛柔顺的毛,来汲取一点点温暖。
阿乔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也很可笑。明明是自己在宥梨的身边陪伴了二十年之久,可是却抵不过程彬与宥梨的两年相识。谁说的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自己的陪伴,在宥梨的等待面前,全都成了笑话么?
整整二十年的朝夕相伴,也许自己的守护早就变成宥梨最熟知的温暖,也成了自己不可缺少亦不能改变的习惯。宥梨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长成一个聘聘婷婷的少女,阿乔从未缺席过宥梨的蜕变。
小时候,宥梨的平衡感很不好,却偏想要学轮滑。于是每天傍晚,便会看见一个小男孩牵着一个穿着轮滑鞋的小女孩,在公园里来回走着。小女孩极差的平衡杆让小女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可是从来没有真正地摔倒过,因为旁边的那个小男孩,总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支撑着小女孩东倒西歪的身体。
那时候,阿乔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样一直陪着宥梨就好,和她一起读完小学,然后初中,然后高中,然后大学……直到最后死神将两个人分开。
可是,在遇见程彬之后阿乔才明白,滑轮滑时,宥梨的手虽然一直被自己握着,但是她的双眸,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看着这平静如镜的云梦泽,倒影着周围的群山,像是守护一般巍然不动。如果可以,阿乔真的愿意做这山间的一棵树,只驻守在原地,守着同样无言寂静的云梦泽。
可是,这云梦泽并非死水啊!你看它平静,其实在这安稳之中,千百年来,江水留留走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江水这样焦急地离开,可树木却只会在原地越长越茂盛。
也许,找个合适的时候,自己也该走了吧?
阿乔怀中的毛毛像是感受到了湖边的寒冷,便将身子向阿乔的怀中蹭了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
阿乔低头看着毛毛,却不知何时,自己的泪已经滴到了毛毛的身上。
若是真的要离开宥梨,结束这二十多年的守护,一定会舍不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