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姜?”听闻姬发的话,荞苛猛然转头,满脸惊异地看着淡然的姬发,而后又看着抚琴的夔姜。
只见夔姜微微低着头空然地弹着箜篌,清秀的脸上如同死了般面无表情,略显苍白的皮肤毫无生机,只有不停弹奏箜篌的右手显得出点点生命力。书生样子般的夔姜,确实和白凰描述的有几分相像,只是没有了温润之感,只有死寂空洞?
姬发像是很满意荞苛的表现,笑意愈浓,毫不掩饰地问道,“你也是鹿城族的妖?”
荞苛看着微微惊讶的王妃和已经呆若木鸡的方夷国国君,想来姬发在这里,也是瞒不住了,便说道,“是又怎样?”
“没有怎样,只是想和你谈谈葭儿和苏葳罢了……”姬发笑得更加神秘莫测,幽黑的明目似是而非地看着荞苛,又像是看着荞苛身后的密林。
“你把她们怎么了?”荞苛一听见“葭儿”的名字,心下一惊,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愤怒与焦急。
看着荞苛焦急的样子,姬发突然玩心大发,微微挑眉,略带可惜地说道,“哎……那样的倾城之貌,可惜香消玉殒了……”
“你!”听闻姬发这样说,荞苛只觉得浑身的灵力在不安分地上下流窜着,浑身的经脉一瞬间被打通,充满攻击性的灵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奔腾而出!
待姬发再次反应过来之后,自己已经被荞苛掐着脖子压在了地上,而之前华丽的马车,早就变成碎片四下飞散,马车上的人皆是被震得摔下了马车。
王妃吃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也还淡定,而国君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三日前那样卑躬屈膝的荞苛,竟然有这样大的力量。不过此时,国君早就跌坐在烂泥之中,吓得缩成一团,根本无暇想荞苛的事情。
姬奭动作灵敏地趁马车飞崩之前,一只手抓住夔姜将其护在身旁,一只手抽出佩剑,翻身而下,长剑直指荞苛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情况下,夔姜依旧席地而坐,弹奏着刚才中断的曲子。夔姜的五感像是完全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全然忽略了刚刚发生的混乱。清丽的乐音再次从夔姜的指尖弹奏而来,落叶纷纷,似乎静谧了世界。
姬发被荞苛压在地上,只要荞苛再稍稍释放出一点灵力,姬发必死无疑。然而姬发依旧淡然地看着荞苛,左边嘴角小小的酒窝完全没有消失的痕迹。
“没看出来,你这么急躁啊……”姬发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危险,打趣地说道。
姬发看着荞苛,一直以为荞苛是冷淡理性之人,没想到,一提到葭儿的事情,荞苛就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灵力,连话都没有听完,就要置自己于死地。也真是失策啊失策……
然而说到底,荞苛的骨子里毕竟还是冷静的,姬发不相信荞苛就会这样莽撞地杀掉自己。
“说!你到底把葭儿怎么样了?”荞苛渐渐恢复了冷静,只是语气依旧狠硬,手上也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你可真是恩将仇报啊……”姬发在荞苛的压迫下,说话越发艰难,可是姬发似乎并不着急,依旧意味深长地说着话,吊足了荞苛的胃口。
“什么意思?”听闻姬发的话,荞苛的双手果然松了松,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问道。
“葭儿是你什么人?”姬发没有回答荞苛的问题,反而问起了无关紧要的话。
“不要废话!”荞苛并没有回答姬发的问题,即使想要知道关于葭儿和苏葳的消息,但是冷静如荞苛,并不会被姬发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了葭儿是你什么人,才好想好措辞啊……”姬发戏谑地说道。
“她是我妹妹。”荞苛冷冷地回答姬发,“她到底怎样了?!”
“原来是妹妹啊……”姬发略有些失望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你的情人呢。”姬发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慢吞吞的话语,又是吊足了荞苛的胃口。
看姬发依旧这样拖延,急得荞苛恨不得一掌将其劈死!
“快说!”荞苛几乎用光了所有的耐心,琥珀色的眸子散出寒光,喷薄而出的灵力下一秒就能要了姬发的命。
“本王让夔姜用箜篌乐音将葭儿体内的薜罗虫逼出来,不过此法十分霸道,不知道小姑娘能否吃得消呢。”姬发终于不再废话了,可是荞苛却疑问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助葭儿?”荞苛问道。虽然嘴上这样问着,但是荞苛的双手已经松开了,身体也从姬发身上站立起来,顺手也拉着姬发站起来了。
“这是我和帝辛之间的恩怨。”姬发站起来后,简单掸了一下身上的尘土,收起神秘莫测的笑意,冷漠地说道,不想再告诉荞苛更多。
“那你呢?鹿城族的妖却来方夷国做一个犬尹,帝辛让你来做什么?”温和的笑意从姬发脸上彻底消失,那小小的酒窝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冷冽的目光射向荞苛,也不加拐弯抹角。
“怎么可能告诉你?”荞苛也不遮掩,冷淡的语气直白地拒绝了姬发。
“那让我猜一猜吧……”姬发突然又露出那笑意,像个十七岁少年一般笑着,似乎玩味,似乎暗藏心机。
荞苛只是冷冷地看着姬发,透过姬发,荞苛才注意到夔姜依旧坐在地上,弹奏着箜篌,从来没有停歇。荞苛微微皱眉,他知道,即使身份高贵如姬发,带兵作战神机妙算如姬奭,不过都是人类。这里面,唯有这个上古乐神夔姜能够和自己抗衡。
姬发像是看出了荞苛的心思一般,说到,“我确实是控制了上古乐神夔姜的心智,封了他的五感,他现在除了我的话,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想起白凰在云梦泽边上所受的铁链之苦,再看夔姜目光呆滞只是不停地弹奏箜篌,荞苛冷漠地对姬发说道。
“欲成大事,无所谓卑鄙与否。”姬发看着荞苛,淡然地说道,一副冷酷姿态,不问人间冷暖的样子。
“不过,看来你是认识夔姜啊……”荞苛看着夔姜略带同情的眼神让姬发对荞苛的来意猜测到了半分,问道,“那你是已经见过了白凰?”
荞苛并不回答,也算是默认了吧。
“见过白凰的话,尔后又来到了方夷国王宫之内……”姬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荞苛,在荞苛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吧?”
听闻姬发的话,荞苛转头,琥珀色的双眸微显波澜,正好对视上姬发那双狭长幽深的暗色双眸,读不懂姬发究竟在想什么。
姬发捕捉到荞苛眼底的动摇,轻笑一声,渐渐拉开与荞苛的距离,说道,“会是什么呢?”
荞苛依旧沉默不言,而姬发看着荞苛,犹如看着猎物一般,嗜血地玩味,说道,“让我猜一猜吧?”
“你是来找那锁链的钥匙吧?”姬发一语中的,不再和荞苛废话了。
“你怎么知道的?”荞苛也不再对姬发隐瞒,只是疑惑姬发为何会知道……
“因为我告诉白凰,我是方夷国的国君……”姬发微微低着头,依旧笑颜,说道。
听着姬发的话,荞苛恍然。怪不得白凰会笃定押送自己去云梦泽的人就是方夷国国君,也让所有人的判断方向都搞错了。这就是姬发的意图么?只是……
“如果你认定我们会偷钥匙的话,那你也是知道云梦泽的锁链吸食白凰的灵力,让她慢慢死掉?”荞苛问道。
“自然是知道。”姬发淡然地回答道。
“你一开始就打算一边利用白凰的大祭司之力,一边让锁链吸食白凰的灵力。狡兔死,良弓藏;飞鸟尽,良弓藏,这就是你的打算么?”荞苛冷冷地看着姬发,难道这就是人间统依旧治者的道义么?
“没有用处了,自然要扔掉。更何况你们可是妖啊,留着又有何用呢?祸害人间么?”姬发笑着,像是嘲笑荞苛的同情,对待生命弃之如敝履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本王倒是低估了那银逐的灵力,银逐倒是延续了白凰的时日。”姬发略有些可惜的样子说道,眼中闪过的杀戮却也是真真切切。
“你想把银逐怎样?”荞苛机警地问道。
“不怎么样,就是让紫炎玄火阵的觋巫们把它烧一烧罢了,想来味道一定十分好吧……”少年清秀的脸上,却是极尽残忍。
荞苛听着姬发的话,倒也不恼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姬发,想来姬发再一次低估了银逐的灵力。云梦泽中银逐与那锁链抗衡之时,荞苛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全过程。可以说,银逐的灵力完全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因为没有化成人形,灵力也更加精纯,紫焰玄火阵的觋巫们绝对不是银逐的对手。
而自己改担心的,绝对不是这个,而是……
“那夔姜呢?这场战役之后,就杀掉么?”荞苛冷冷地问,锋利的眼神似乎要将姬发刺穿一般。
夔姜身为上古乐神,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以乐音伤人却是谁都控制不了的。毕竟乐音可以不受任何阻挡无孔不入,但是现在夔姜却被姬发控制了,想来现在若是姬发让夔姜自杀,夔姜也会义无反顾。
“夔姜毕竟是神,本王还没有打算逆天意而行事呢……”姬发回答道。
听闻姬发的话,荞苛稍稍放心了,只是……
“夔姜是上古乐神你打算放过,不过我这个鹿城族的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吧?”荞苛依旧是淡然的表情,可是身体之中灵力已经开始不安分地上下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