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正在正殿处理政务的帝辛的眼睛突然扫过窗外一个黑影扫过,警觉地放下竹简,起身走向窗边,将窗户打开,皱眉向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帝辛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想来最近年关将至,政务一齐涌上来了,还真是累人啊,刚才也许是太累了看花眼了吧……
正想着,帝辛便伸手将窗户关上,然后却只听“嘭”地一声,是窗户撞上什么物体的声音,帝辛连忙将窗户打开,看见一身黑色短衣打扮的葭儿正捂着额头喊着痛,虽然嘴巴的地方都被黑布遮住了,但是那双杏眼,却是世间无二,帝辛一眼便认出来了。
“葭儿?”帝辛吃惊地叫着葭儿的名字,看见葭儿的那一瞬间,心突然猛烈地跳动,欣喜之情就要溢出来了。然而下一瞬,想到葭儿是王国妖姬的占卜,便硬生生地将这欣喜压了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帝辛皱着眉转身,只留给葭儿一个背影,冷冷地问道。
“我会飞啊,随便飞飞就飞来了啊。”葭儿一手捂着额头,一只脚抬起,踩着高高的窗台,便要从外面翻进来。可是只见葭儿一脚踩住了裙子,只听“扑通”一声,待帝辛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葭儿大头朝下,两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
“白痴!”帝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心疼地刚想抬脚去扶葭儿,然而心下默默地叹了口气,便停下了脚下的步子,依旧背对着葭儿站在原地,继续嘟囔着,“真是白痴!不是会飞么?怎么还摔倒。”
葭儿利落地爬起来,刚要抬脚走到帝辛身边,只见帝辛背对着葭儿,对着葭儿方向生出一只手来,说道,“你别过来!”
只见葭儿就这样抬着一只脚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对啊,现在自己是苏妲己,是帝辛命中的亡国妖姬,不再是鹿城族的妖,帝辛的葭儿。如何还能像以前一样呢?况且帝辛一心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应验那个占卜才接近他的,这样说来,两人之间若是再有半分情义,倒成了笑料。
“说吧,这么晚来商宫,所为何事?”帝辛依旧背对着葭儿,仿佛连葭儿的脸都不想见到一样。
罢了罢了,既然帝辛此时这样不相信自己,又何苦再费口舌呢?只是把正事说完就走吧……葭儿立在原地,看着帝辛的背影,这么多天未见,却好像捱过了春夏秋冬一般,可是再见之时,却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只是来提醒你,小心你的兄长微子启,他想要篡位。”葭儿默默地叹了口气,说道。
“王兄?”帝辛反问道,却依旧不肯回过头看一眼葭儿。帝辛心中疑问葭儿为何会说到微子启,突然想到之前在东夷的时候,程彬也说过有关微子启有反骨的话。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么?”帝辛冷笑一声,说道,“他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王兄啊,你说这些话不过就是想挑拨我和王兄之间的关系罢了。”就算心中已经泛起淡淡的疑云,但是却硬生生地用话语将葭儿隔开千里之外。
“你……”闻言,葭儿只是苦涩一笑。确实啊,一个是一母同胞的兄长,一个是骗了他感情的王国妖姬,相信谁呢?
“近日来我在微子启的府中,看到的自然是比你多很多。你若是不信,那我问你,玄夷国的世子和公主,来到朝歌做质子,你是如何安排他们的?”葭儿问道。
“即使身为质子,但是身份依旧贵重,寡人将其交给微子启,一应礼仪用度,皆按照他们在玄夷国时对待。”帝辛说道,不明白葭儿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只是刻意地自称寡人,无意中将葭儿推得远远的。
“可是我在微子启的府上,却是见公主稚生成为粗使奴婢,腿伤未愈,便拖着残腿做粗重之活,手生冻疮。他的哥哥,更是被当做马奴,日日夜夜与马同吃同住。和卑贱奴隶毫无二致,你怎么能说和在玄夷国中一样呢?”葭儿说道。
“不可能!”闻言,帝辛吃惊,却依旧不肯相信。
“那我再问你,你可亲口要稚生和东云前来朝歌做质子?”葭儿又问道。
“怎么可能?玄夷国此次在东夷之乱中为受害之国,理应安抚,寡人怎么可能要稚生和东云前来做质子。只是王兄说玄夷国主动将他们送来做质子。”帝辛说道。
“可是你知道微子启在出使玄夷国之时,都做了些什么么?”闻言,果然如同葭儿猜测的一般,一切都是微子启在暗中捣鬼,帝辛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你不要再妖言惑众了,寡人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帝辛说道。
“信不信在于你,说不说在于我。”葭儿也不顾帝辛的一再冷漠,偏要将所有的事实都说出来,她相信,凭借帝辛的聪明,不会为了所为的血脉亲情,而一味地相信微子启,一味地愚昧下去。
“那日,微子启带着你要送给玄夷国的玄鸟玉璧前去与玄夷国修好关系。可是微子启没有半点和气谦恭之态,先是言语挑衅,尔后又在宴会之上杀了下亚将军,献给玄夷国国君的玉璧之上也有一条明显的划痕,然后微子启又亲手摔了玉璧,紧接着便要稚生和东云来朝歌做质子。”葭儿将那日发生在玄夷国宴会上的时候悉数告诉帝辛,问道,“难道这些事情,都是你授意的么?”
“你挑拨离间的手法还真是高明啊,这番谎话说下来,寡人还真是找不到一点破绽啊。若寡人真信了你的话,问罪于王兄,那你这个王国妖姬真是名不虚传啊。”帝辛依旧背对着葭儿,一身玄色长衣,让葭儿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这个句句言语刻薄的帝辛,真的是曾经为葭儿许下山盟海誓的少年么?
“这些都不是谎话!是稚生在玄夷国殿前亲眼所见,亲口对我说的!”见帝辛依旧不相信,葭儿有些着急。
帝辛听着葭儿的话,忽然转身,对着葭儿所在的方向,步步逼近葭儿,双目微眯,没有小鹿一样的明亮,倒有着虎狼般的危险。这不是葭儿所认识的帝辛,葭儿步步紧退,直到退到墙边,再无路可退。
帝辛贴近葭儿,葭儿感觉帝辛近日来又长高了,从上而下的压迫感让葭儿很是难受,被迫低下头不去看帝辛的眼睛,却被帝辛一把捏起下巴,抬起头,和帝辛四目对视。
“苏妲己,你真的是好美啊……”帝辛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压迫着葭儿,让葭儿动弹不得。一双杏目带着吃惊的神色,分明的陌生,却让帝辛只想走得更近。悬直而玲珑的鼻梁带着小小的倔强,朱唇微起,春色花瓣亦不可比拟。
“苏妲己,当日另三军将士缴械的美貌,果真是盛世美颜啊……”帝辛再次重重地叫着“苏妲己”的名字,可是字字却烙在葭儿心上,痛苦万分。
葭儿感受着帝辛温热的气息,从来没有距离帝辛这样近过,浑身渐渐酥软,感觉已经陷入危险的漩涡,纵使通身的灵力,也不能再将自己救赎。
帝辛的脸离葭儿的脸越来越近了,两个人的鼻子就这样碰到的一起,帝辛微微偏了偏脑袋,葭儿感到浑身都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缓缓闭上了双眼。当要接触到对方的时候,葭儿却感觉到有些异样,再一睁眼的时候,却发现帝辛的手指横在两人的嘴唇之间。
“苏妲己,寡人果真差点就被你的美貌骗了呢。你明明不爱寡人,却也能将戏做的这样足,真是难为你了啊……”帝辛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讽刺地说道。
“我……”葭儿看着帝辛冷漠的神情,不知何时,两行清泪便从眼角中流出,划过光滑的皮肤。
帝辛伸手将擦掉葭儿的泪水,玩味地说道,“看,连眼泪都装的这么真实。”
葭儿闻言,狠狠地推开帝辛,胡乱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说道,“哪里是眼泪,只是刚才眼睛进沙子了而已!”葭儿狼狈地倚在墙上,轻咬着嘴唇,痛心地看着帝辛。
“苏妲己,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了,寡人是不会相信的。以后也不要再来见寡人了,寡人不想再见到你!”帝辛被葭儿推开后,一拂袖,只留给葭儿一个背影。
葭儿没有说话,看着帝辛的背影,好想上前去抱住,但是却退到了窗边,一个翻身便离开了……
待帝辛听见了葭儿离去的声音,便转身走向窗户,看着漆黑的夜空,再也找不到葭儿的身影,默然低头,不知何时也是泪流满满了……
“荞苛,你进来吧。”帝辛对着门口处,喊道。
“葭儿这番话,你怎么看?”荞苛走进来,脸上并没有惊讶之色,只是淡淡地问道。
“若是说之前程彬怀疑王兄,原因模棱两可,如今葭儿说的话,倒是实打实的证据。”帝辛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荞苛问道。
“本来是想保护葭儿才将他送到王兄处,没想到王兄竟然想篡位,看来葭儿在那里并不安全了。等明日我想办法将葭儿转移到程彬那里吧。”帝辛说道。
“不行,这样会让微子启生疑的,暂且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会暗中看着葭儿保护她的,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作打算吧。”荞苛不同意帝辛的做法。
“也好,那谢谢你,保护葭儿了。”帝辛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不用谢我,我是葭儿的哥哥。”荞苛说道,“只是有一事,我还是不明白。”
“什么事?”帝辛问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葭儿是占卜中的王国妖姬,我也告诉了你天帝的意图,你为何还要这样保护葭儿?”荞苛问道。
“因为我能感受到葭儿和我一样的感情,我不相信葭儿只是为了天帝的意图才来接近我的。至于天帝,他若是想要我的天下,那他来拿便是了,这些事情,和葭儿没有半点关系。只是若葭儿在我身边,必然不会按照天帝的指示做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自己主动推开葭儿……”说到这,帝辛的声音中有些苦涩,脸上的泪痕已干,但在烛火的照耀下,却能看清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