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宥梨轻轻吟着《采薇》,站在屋檐之下,看着漫天飘下的雪花,伸出一只手,素手柔荑,与这漫天雪景融为一体,皓腕金环,在这雪白之中跳出一抹亮色。
“你说,当年的出征归来的士兵,也是看着这雪景么?”宥梨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是程彬走到了自己的身后,便问道。
没有得到回答,却感到身后一阵温暖,程彬拿着一件大氅给宥梨披上,然后站在了宥梨的身边,和宥梨一起看着这冬日的初雪。
当初,帝辛前往西南寻找铜矿之时,殿外的杨柳刚抽新芽。如今,出征归来,便下起了初雪,梅花要开了。宥梨来到商朝,也有一段日子了……
“他们,应该是披着鹅毛大雪回来的吧……”程彬微微叹气道,亲历战场之后,方才知道,战争的残酷,不是想象的那般简单,“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蠨蛸在户;町疃鹿场,熠燿宵行。也许这个更真实一点吧。”
宥梨转头看着程彬,来商朝这么久了,可是也唯有这几日,才能好好看看程彬。宥梨看着程彬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的侧脸问道,“程彬,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历史上记载,帝辛在位二十九年,现在他登基快六年了,相信我们二十三年后就可以回家了。”程彬无比认真地说道。
“喂!偏要这么认真么?!你以为我不会算么?!你就不能说一句,‘有我的地方就是家’啊??”宥梨拿出拳头,毫不留情地打了一下程彬。
“其实吧,”被宥梨打了一拳的程彬突然俯身,脸无限靠近宥梨,神情的双眸中倒影着宥梨的倩影,面颊渐渐染上绯红,程彬说道,“历史很有可能会记错,我们可能要三十三年才能回家。”然后又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杜程彬!”知道自己被耍了的宥梨冲程彬大喊道,拳头更是毫不留情地砸在程彬的身上。
“要不要出去走走?”程彬抱住气呼呼的宥梨的肩膀,将宥梨拉进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这次是真的对你保证,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会一直保护你,再也不会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所以说,我们现在出去走走吧,难得初雪……”
“好啊。”宥梨欣然答应,转头看了看程彬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瞬间脸色就变了,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这个大氅,暖和是暖和,因为兽毛全都贴着衣服,盖在里面了。而外面,用一匹灰色的绸缎盖着,没有一点装饰,更不要说领子处的装饰了。
“什么什么玩意啊?电视剧里没见过啊?”程彬不解地问道。
“可是电视剧里,不是都是很好看的那种么?就领子这,还有毛领呢!没看过《琅琊榜》么?就梅长苏的那种毛领。”宥梨不满地说道。
程彬扶了扶额头,说道,“不好意思,我穿越地太早了,没看过《琅琊榜》。还有,顾宥梨,好歹你也是学历史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呢?”
“哦,对啊,真是代沟啊代沟啊,都说三岁一个代沟,咱俩差了五年,可是快两个代沟了呢……”宥梨想了想,说道,“但是我还是觉得好难看啊,怎么办?我不想出门了……”宥梨嘟着嘴对程彬撒娇道。
“下次找人给你缝一个毛领,行了吧?”程彬哄着宥梨,将宥梨从屋檐下拉出来,在浅浅的雪地中踩出两对一大一小的脚印。
正要抬脚离开的时候,宥梨感到大氅被什么东西踩住了一样,转头一看,便看见银逐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宥梨,宥梨便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程彬,然后又看了看银逐,对银逐说道,“对不起了,银逐,你出去的话,会吓到别人的。”
程彬看着心中不忍的宥梨,握着宥梨的手,看着宥梨手上背紫炎玄火所伤的地方,如今已经痊愈了。
当初,银逐这个跟着上古乐神夔姜的神兽,因为担心宥梨的伤势,便从云梦泽赶到军营之中为宥梨疗伤。姬发劫持了宥梨之后,银逐更是担心宥梨的安危,在夔姜和白凰回到西北的时候,也没有跟着夔姜和白凰回去,而是继续守在宥梨的身边。
现在,回到朝歌,银逐却被限制了自由,程彬和宥梨心中着实有愧啊……
“要不然,这次就带银逐出去吧……”程彬对宥梨说道。
“可是,他毕竟是豹子啊,若是集市之上出现了豹子,还是银色的豹子!这可怎么得了啊?”宥梨皱着眉问道,心疼地摸了摸银逐顺滑的毛。
“没事,我们只要拿着一根绳子拴着它,让百姓觉得银逐不会伤害他们,一两次之后,自然就好了。你要相信先民们对神灵的敬仰,即使没有亲眼见过。”程彬说道。
“那……”宥梨犹豫着,便问着银逐,“那你愿意我拿着一根绳子拴着你出去么?”
只见银逐委屈地低下头,然后蹭了蹭宥梨的裙摆,点了点头。
随即,程彬便找来一根绳子,象征性地绑在银逐的脖子上,然后叮嘱道,“待会出去的时候,要一直跟着我,知道么?”
银逐像是不喜欢程彬一样,别过脑袋,不去看程彬,又在宥梨的裙子下蹭了一下,表示自己好委屈的。
只见程彬和宥梨带着银逐一出门,果然遭到了一众的围观,但是这围着程彬和宥梨的圈子半径十分大,大家都怕宥梨手里牵着的这个东西突然发威。然而程彬和宥梨就像没有看见围观的人们一般,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着,围观的人群随着程彬和宥梨的步子也往前走着,队伍在不断地扩大。
银逐只是跟着宥梨的步子,一脚猜出一个小脚印,很是可爱。
“喂,你说,那女的手上牵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头上包着头巾,身穿麻布的大妈推了推身边和她衣着相似的妇女,问道。
“不知道……。是大狗么?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狗呢!”那个大妈抿了抿嘴,猜测道。
“看它吃不吃屎就知道了!”一个挤进人群中的胖小子毫不顾忌地大声喊道,旋即便被自家大人捂着嘴就提溜出去了。
这一声可是实实在在地落入众人耳朵中了,可是谁都不敢拿坨屎扔到那个东西面前,毕竟看着,不太像狗啊……
“依鄙人来看,应该是只豹子。”一个穿着还算文雅的人说道,宥梨瞥了一眼那个人,看着那人并未佩戴玉,看来并不是什么达官贵重富家子弟。
“你是不是傻?!”只见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被一个女人从后面猛地给了一记暴栗,骂道,“豹子?豹子有这个色的啊?!”
“那,那说不定是虎!虎是有白色的!”那个人继续猜测到。
“你是不是唬?!啊?别以为冬天不用干农活就没事了!渔网织了么?!你是不是就看那小媳妇儿长得漂亮啊?啊?!”只见刚才那个暴躁女人拖着那个男人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人群。
“你说这一男一女,还有那牵的那玩意儿,他们是干什么的?”人群中,一个腰间插着两把菜刀的,状似屠夫的人问道。
“杂耍的吧?”其中一个在外地见过猴子杂耍的人,猜测道。
“你脑袋不想要啦?!还杂耍的?!”一个在市集之上自称消息灵通的人说道,“你可看好了!那一身玄色衣服的公子,可是当今大王的新宠,前几个月大王远征东夷,大胜归来,听说他有大功!”说着,那人便对着那屠夫束起一个大拇指。
“回来之后,就被大王封为赐封邑申,公爵,拜为三公!他身边的个女子,就是他的夫人!”那人继续说道。
“嚯!”只见那个屠夫惊叹一声,便隐匿在人群中了,毕竟将大王亲封的申公说成是杂耍的,可是罪名不小呢……
“我怎么听说,他就是一厨子呢?听说那玩意儿都割了来取得大王的信任呢……”旁边的一人持不同意见,悄声说道。
“瞎说!听说比干大人都支持呢!”那个消息灵通的人反驳道。
“咦~你看他身后跟着那个东西,可不是咱凡间之物啊,说不定他也是什么妖精变的呢……”
“喂!听说你的太监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宥梨听着这些人的话,倒也不生气,反而憋着笑,打趣地悄声跟程彬说道。
“靠!要不今晚你试试啊?”程彬没好气地说道。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宥梨看着程彬黑着脸,便更觉得好笑,只是好奇,“不过,你说这些朝堂之上的事儿,他们怎么都知道啊?”
“有人要掌握民心向背,有人要主导民心所向,必然会装作不经意地透露一点东西,然后再适时加以方向性的引导。”程彬听着那些百姓的话,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看来,朝中不满意帝辛和自己的人,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
如此四五次带着银逐逛街之后,集市上的人便对银逐不再像最初那般好奇和畏惧了,反而有些还会将银逐看做神灵的坐骑,恭敬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