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正在那里飞驰而来,却突见后方的老年鲛人中有一位拿出,应该说请出更合适,一只并不硕大的号角。虽然它的大小并不足为奇,但偏生给人以一种浩大之感。鲛人也并不是对着嘴吹,而是由三位青年鲛人以一种特殊的吹管,一起吹奏,顿时大浪怒涛之声不绝,转眼工夫就盖过了那海蓝色海妖兽引来的浪头。两相比较,海妖兽还是差的太远了。而且纵使他们有了些智慧,在熔岩空间里弱肉强食,像这种舍弃了体型优势的,能存活下来的也不会多。
这边海妖兽与鲛人招潮弄浪、你来我往打得热闹,那边的赤红色海兽却也因此得了喘息的时机。这样得浪涛,要是在海底自然对鲛人一族毫无影响,但在海面以上就要了他们的老命了。毕竟他们也要服从于自然的法则,要真被拍上,海浪中的巨力可以直接把他们的内脏震碎。但海兽身强体健,还受得住,何况它们还能躲回熔岩空间的裂隙中去,哪里可是它们的主场。
海兽们一阵的骚动,躲回了空间,倒是让最强壮的几只巨兽松了很大一口气。它们纷纷俯卧,使那大阵的重担分摊到了很多较矮小的海兽身上。之后它们连声大吼,将周围的海兽们都震慑住,那股威势是由它们庞大的体型和杀戮的血气带来的,远远地传出去,甚至使驭使海浪的海妖兽们都受了影响。周围的海兽就更不用说了,屎尿齐流,秽气一片,不过转眼就被熔岩烧了个干净。鲛人一族的妇孺们唱起细腻恢宏的乐章,那乐曲美妙的令人飘飘然不能自己,海浪的潮音都被他们融入乐曲成为乐章的一部分,轻易就扫除了巨吼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又是数只海妖兽身死。
海兽们终于开始了第一轮大的变动。在几只巨兽的怒吼下,剩下的海兽们以较大的先撞出裂隙,较小的紧随其后,海妖兽们便躲藏在海兽们的身后。鲛人们的攻势效果立刻锐减,连原本杀伤的二分之一都不剩了。这样的布局显然不是他们有限的头脑所能想得出的,看样子在那几头巨兽的后面,还有着更厉害的对手。
不过很快,武装更完备的鲛人们出战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的鲛人们披上了轻薄的皮甲,结成了一个个战阵。没错,一个个规模较小,但是威力巨大的战阵。成雪花形,精美无比,彼此组合起来之后又是更大的战阵。郁离曾在宗门的藏书阁里看到过,上古时期,诸族群王齐出,带领手下的族人们演变出一座座威力强大的战阵。就连最普通的小法术经由战阵使出,也便有了绝大的威力,如今的九州划分就是上古的战阵冲击中被划出。但随着诸族的败亡,之后也就渐渐消亡在历史洪流之中。
当今修真界的修士们,也只有少数几个门派还有这古时战阵的一鳞半爪。不过基本无用。神道、妖道的传承早就失却了,但只有他们能造得出用以组成战阵的族人和神兵。人族修士空抱有些许传承,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会像上古时期一样去自甘小卒,一个个心高气傲得很呢。但不想,如今郁离竟亲眼看到了鲛人一族使出了传说中的战阵。不过也是,要是连他们都使不出的话,朴匡界也就没有谁能使得出了。
战阵之威比想象中的更大,不过一重冲击,便将那些海兽们打得七零八落。海妖兽们死个了干净,海兽也只剩小猫小狗两三只了。由身披鲛绡的鲛人们组成的战阵简直像是一场空前的舞会。他们翩然生姿,动作整齐划一、高贵华美,衣饰轻薄富于美感,鲛绡反射着海天一色的光芒,再配上身后那古老典雅、反复咏叹的乐章。这哪里是战斗,连人世最盛大的舞会都不会有如此的富有张力的美,意志稍不坚定一些的恐怕都会跟着拍子跳起舞来。
可是这典雅偏生是那样有杀伤力,精美的刀刃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但杀戮起来又是如此的锋利。鲛人们人手一只水色的水晶薄刃,看上起碰一下都会变成碎片,可是就是这样应该作为礼器和艺术品的刀,疯狂的杀戮着海兽们。几乎是一碰面,一只只海兽就被搅成了肉酱。这样惨烈的场面,迫使海兽们连身后巨兽的怒吼都不顾了,一个个胡乱的四散而逃。现在大水已经淹了进了三分之一座岛,较小型的海兽们此时倒占了便宜,趁着洪水茫然不知目的的逃跑。鲛人的战阵不能散,还真让不少逃出了岛,向千岛石柱那边逃去。看得郁离一阵揪心。索性还有着不少的鲛人战士们分成小队前去围剿。甚至心情好的还远远的向郁离打了声招呼。让郁离都无奈了,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么?
看这样子,郁离也知道了鲛人一族看样子是不会输了,当即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向鲛人的后方驰去。他的心里是庆幸的,没人愿意去找死。后方的鲛人们都是那些老弱妇孺,过了这些日子也大多认识了他,知道他是溟渊长老认定的朋友,直接就让他过去了。郁离悠哉悠哉的就见到了溟渊长老。
但与一路上鲛人们的轻松逸志不一样,溟渊长老此时却无比的凝重,连带着身边数位祭祀。祭司是长老的附属,要不是溟渊长老活了太久,他们之一就是下一任的长老。他们的年岁也都很大了,最年轻的也有一千余岁了。身上的威压将空气都凝结了起来。元婴期,还有两位出窍期大能。郁离眼皮狠狠一跳。上一次他只见到了溟渊长老一人,而这些祭司们又大多深居简出,是以郁离一直没有见过。眼瞧着众人神色如此凝重,郁离心中不禁哀嚎,该不会还有更厉害的吧!难道说由于太久没来,那头圣兽都要出来了不成?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吼声猛的传出,就像是从九幽之下传出的一般,如此的震撼,如次的……神圣。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种别扭的神圣之感却挥之不去,将鲛人们的敌意尽数化去,郁离有青原的暗中支持都不禁有了顶礼膜拜之感。
——守住心神,这种先天神圣对你们这些后天种族的影响太大。把膝盖抬起来,要是你这一次倒了下去,之后你就再无寸进了。
郁离大惊失色,这种关乎道途的事可绝不能有半点差池,何况后果如此严重。血脉的压制终究不敌人心中的种种欲望。在郁离的精神抗争下,郁离弯曲的双膝重新直了起来,他也似乎进到了另一种恍惚的状态。要是有人能看得透元灵,一定会发现,郁离的元灵泛着莹莹的天清光芒。
且不说郁离这边,溟渊长老他们在吼声传出的第一刻便有了动作。数位祭祀连手发力,将千疮百孔的二十七神兽大阵重新焕发了熠熠神光。并且上面的神兽都不再拘于阵图,而好像真成了活物一般飞舞腾挪。凤鸣阵阵,龙吟声声。此时已是夜晚,岛上被光芒照耀,便象是披上了七彩霓虹,彩光阵阵、瑞气融融,将大阵的裂口予以弥补修复,强度韧性更胜从前。这光芒还使原本痛苦不堪的鲛人们解放了出来。他们虽是先天种族,现也大不如前了。
近百头紫色的奇异海兽被生生阻挡在了阵内。看颜色也知,他们的力量要比红、蓝两色的更胜。此时被阻,心中气愤非常,生生咬死了数头巨兽,但是它们都瑟瑟的呆在那里,甚至没有一头敢稍微呜咽一下。体型要比蓝色的海妖兽们大了不少,但是他们的智慧也明显高了不少。只是开始泄愤了一下,之后便联手攻击起大阵来。熔岩、海涛在他们手中被完美的融合。虽然性质上截然相反,但偏生不会发生任何冲突。只是每一样的威力也就与海兽和海妖兽的差不多,无法更进一步。饶是如此,也伤到了数只神兽。光芒顿时一减。
溟渊长老没有出手,他冷眼看着郁离艰难地站直、挺直了脊梁,身上渗出了极微弱的青原之力。青原知晓溟渊长老知道了这些“世界之力”,也并不顾及,放手施为。溟渊长老也只是看了两眼而已,他与郁离交好不过是当进行了一笔投资,无需去管太多。他的主要精力还放在岛上。
那神兽阵图虽屡遭重创,但偏生衰而不死。好似一扇天门一般,牢牢堵住了其中众多海兽的出路。眼见着那些海兽逐渐没了章法,个顶个的慌张忙乱,最后甚至是不要命了。它们只不过是一些极为巨大的野兽,趋利避害,根本不会做出任何有关自杀的事。但现在他们分明就是在自杀,自杀式的冲击着那层帷幕。越来愈惊慌的后果,便是竟有数头海兽自爆。但溟渊长老远在数里之外一伸手,便将那惊天皱褶抹平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溟渊长老伸手的那一刹那,一头淡金色的瑞兽猛地跳出。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牛尾,足踏纯金色的神火,永世不灭;脑后一层浑圆神光,望之不免使人五体投地,不敢直视。唯一一点瑕疵便是于其腋下有紫、蓝、红三色斑点。那里金光不止,其色晦暗难明。似乎与真正的麒麟瑞兽稍有差异。
溟渊长老此时反倒抚掌大笑,“一直等你不到,你这窃了麒麟真型的伪灵种,真以为你是那圣兽不成!”说完,海面上风起云涌,大有将整座岛屿覆灭之态。这位活了七千余年的老怪,终于在沉寂五千余年后,再度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