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哧”一声,伴着轻微的水响,郁离将头伸出了水面。出于不引起千岛石柱阵法反弹的缘故,鲛人一族不能亲自去修复阵法,而是将这一任务交给了郁离。不过说是修复,郁离的修为、见识摆在那儿,只使用他那“浊流”法意,稍微使石柱底下的细流冲击更紊乱一些,增强封锁的力度。
不过这样也是非常累的。水下的温度很低,以郁离这样的身体强度和法术的增益,一天下潜两三次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近千根石柱容,不得他慢慢腾腾的休息。三天下来,郁离出现了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头痛、瞌睡、身体麻木等不适症状,还有注意力涣散等。这对于郁离的元灵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不过这也不是毫无收获的,近千根石柱被郁离成功增强了三百根。连带着他的法意都隐隐有了一丝提升的苗头。
法意再向上一步,就是凝结法心,相当于一个小元婴。有了它,不仅施法会有诸多便利,而且还是一个人道路的体现,或可以此而领悟出自己的独创法术。不过能创出法术的毕竟稀少,还是其对法术的增幅最为人所津津乐道。同样修为、法器的修士,有无法心的差别可达足足五成之差。像是郁离的法意,是浊流,取的是无尽细流相互冲击作用。要是取其破开纠缠,一往无前,可以根据法力属性不同凝成“割风爪”、“分水刺”等法术。取其纠缠不清,束缚难行,可凝成“困泽”、“绕指柔”等有名的困敌法术。一切只看郁离心意。
鲛人一族的战士都已经秘密的潜入了这片海域,他们是通过极深的水道进入的,是以不会触碰到这一片已然衰弱的封禁。他们的气息郁离都感知不到,也就无法判断他们的修为。这可是与水相合的境界,是陆上修士们梦寐以求的状态,但在鲛人一族那里,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般天赋当真令人倾羡。不过郁离有青原在手,于莽莽森林中也能做到与木相和,不会怎么羡慕。不过他们并没有郁离等人如临大敌一般的状态,而是还像日常差不多,“光藻”他们几个认识郁离的,甚至还来找他吃点心。总算是他们还记得不许靠近石柱,远远地跟郁离打了招呼就走了。不过仍让郁离哭笑不得。
罗云门一行人早被郁离送了出去,安排在鲛人圣岛上,由几个老年鲛人看着。既是守卫圣岛,也是照看诸人安全。郁离刚送剩下那七个出来时,他们都惊呆了。在外界看来,哪里分明就只有几根礁石柱子而已,鸟类在礁石上方盘旋。可他们都心知肚明那里有一座岛屿,那些鸟就宿在岛上。这样的大神通,以近乎天。何等的伟力,令后辈修士们不得不敬服。
日子已经过了三天,封印造成的海兽觉醒也已过了三天。从第二天晚上起,郁离他们便可听见海兽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悠远嚎叫,渗人得紧。郁离不得不加快动作,这股强烈而又明确的危机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一次的战斗将是多么的危险。
“第五百根。”郁离将头再一次探出水面,用手抹了一把从头发上滴下的水,有气无力的甩了出去,嘴中喃喃。他实在是累极了,第四天一天工夫催动二百根石柱下的细流,几乎将他榨干。郁离担忧的望向远处的岛屿,那里将一片惨烈的战场,希望还能再拖一阵,这三停路只走了停半,还有一半没有完成。要是现在破封,难保不会有海兽冲到外面去。
郁离转过头,刚待游向下一根石柱。只听得“咔嚓”一声,天裂了。
郁离转过头,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幅奇景。
一只硕大无朋的海兽从岛上探出头来,它的身躯就几近有岛屿的三分之一大,其后还有乌泱泱一大片虽略逊一筹,但同样身躯庞大的巨兽。在它们的身后,赫然是郁离曾多次进入且滞留的岛内空间,熔岩世界。金红色的光在海兽的背后辉煌的闪烁着,但只映得海兽们面目更加的阴沉凶恶。黑红色的不祥气息。
就郁离所能感知,单这些海兽的修为就有不逊于心动期,何况他们还有上古时期的强悍道体,能发挥得出元婴期的战力也是正常。个个疯狂地摇头摆尾,硬生生顶着由二十七幅神兽图组成的巨型大阵,将原本平面的阵法顶出一个个大包。满口利齿疯狂的撕咬着、嘶吼着,将坚不可摧的大阵生生咬出一个裂口,两只巨大的爪子用尽全身之力将大阵上的缝隙扒开,身旁较小一些的海兽就趁势顺着裂缝冲出。由以最大的那一只海兽为最,它撕出的裂口竟接近有五里长,湛蓝的天上突现一道火红色的伤痕,远望上去,就像是将天都撕裂了一般。那冲天而起的烟柱,就像是苍天在泣血。
郁离离得那样远,都能清楚地看清海兽口中那五排尖牙,寒光闪闪,随时可能择人而噬。一时间手脚冰冷,要不是浊流法意托着他,此时他已“咕嘟嘟”掉进海中。这是这些生灵天生地养而带来的天生威势,源于其高贵亘古的血脉。使血脉低于他们的生物,首先就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但海兽此时也自乱了阵脚。它们到底只是兽,只有本能,而无智慧。个头庞大的海兽一看见身边体型小的海兽越庖代俎,先冲了出去,当即大发雷霆。向天嘶吼一声之后,毫不留情地向身边的同族踩去,顿时海兽群中冒起数朵巨大而又妖艳的血花,紫色的血,在蓝黑色与橘红色之间强烈变幻着,才刚流出就彼此冲撞,迅速化为了乌有。而天空穹顶上的巨大阵图,也因此少了一大压力,重新向下压去,回复了一定的平整。海兽群中那几只巨大的海兽当即向下一塌,将岛屿压塌了一块。
巨石从山顶掉落,顺着山势越滚越快,眼看着就要砸中一处温泉节点。里面有着不少不肯离岛的原住民,发粗了刺耳的尖叫。一幅较小的阵图猛的浮现,数根线条一个闪动,就讲巨石切得粉碎。一旁还有着图腾柱林,此时也竟冒出淡淡的白烟,幻化出无数的面孔,将一行原住民牢牢保护起来。
“愿力。“郁离眼皮一跳,这仅仅有数千人的岛屿原住民,竟也能产生得出这样多的愿力。纵使有三百年积累也太多了,看来心的淳朴果然能使愿力增强。不过此时不是去研究的时候,郁离一个鹞子翻身,驭使着才换了鲛珠的如意向岛屿疾驰,有了鲛珠之后,这如意可以自行在海上飞驰,而且速度也快,不耗费多少法力。此时郁离状态不佳,想要参与进去就得趁这点空回复一下。
在岛屿近海处安营扎寨的鲛人一族,此时也终于冲出了海面。他们人数众多,连老幼妇孺都可算作一份战力。冲上前去的是族中的青壮小伙子们,他们巨大的尾巴轻轻一拍,就跃起近十丈高,手中统一地浮现出一杆杆兵器的投影,有的是长戟,有的是铁锚,有的是鱼叉等等,都被奋力投掷出去,一下子就钉死了近六成刚冲出的海兽。年老的鲛人在后方唤起巨大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有谁曾见高达十米的海啸。巨大的浪潮瞬间冲上岛屿,不仅干掉了不少的海兽,也将从裂缝中涌出的炽热岩浆凝成了岩石。妇孺们联合唱起了婉转绵长的歌谣,不仅使鲛人们都振奋起来,还助长了海浪的威力。更有甚者,一只体型极小的海兽,就跟郁离他们碰到的火蝾螈差不多大,竟被美妙的歌声所迷惑,转头向着自己的同族杀去。可惜一个照面就被一只暴怒的巨大海兽秒杀。
巨大的幸存海兽们纷纷暴怒,它们能挺得过这三波攻击都是极强悍的,当即亮出了利爪和獠牙,还有修长的尾巴。在岛内的火山空间里处处都是争斗。那头圣兽,也就是这些海兽的源头,之所以醒不过来,有一定的原因在于,它的这些后代们经常吸食它的血液。而这只是它们日常残酷生活的一角。势强的吞噬势弱的,体型怪异的吞噬正常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它们不停地改变着,每一头都是独一无二的杀戮机器。它们的斗争早已成为本能。
于是仅仅是海兽们的第一波疯狂反扑,鲛人一族便有了数十人的伤亡。对他们总共也不过数千人的部族,这真是伤亡惨重。现在还并不是最终对决,在战场上冲杀的勇士们修为并不高深,无法化水而行。而那些海兽们此时也摆脱了海浪给他们造成的困扰,别忘了,它们是海兽,有传承自父亲的血脉。现在的它们已经很好的适应了海洋,肢体中有部分进化成了鳍状,身上长出了腮,鳞片开始在它们裸露的身体上显现,保护住了要害。身体更是由橘红色变成了海蓝色。这等适应性,当真是骇人已极。
年老的鲛人们分出部分用海浪的涨退救回鲛人勇士们,剩下的也不再是利用海潮进攻,而是开始抵御海潮。因为第一只诞生了灵智的海兽,不,是海妖兽,从裂缝中出现了。他的身躯要远比它的那些大个儿同类们小得多。身体呈流线型,颜色呈紫罗兰色,个头大约只有正常的鲛人从头到尾的长度那么高。注意,此时的“他”有了灵智,已不再是“它”了。这就是海兽们进化的另一方向,不追求庞大的体型,却得到了有限的智慧。他仅一挥鳍肢,便有巨大的海浪冲着鲛人们冲去。亏得鲛人长者们还算给力,联合起来轻易地将海浪溃散。不过裂缝中已有更多的海妖兽们出现,形势一时极为危急。
但是还不见溟渊大长老他们出手,鲛人一族也并未出全力,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族人没有参与战斗。郁离踏于浪上心中疑惑,难道这还不足以令他们出手么?那,那熔岩中还会出现什么样的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