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也没有想到穆莳这样轻易的就提出这样的话来,若是直接回答总是有些失礼的感觉,容易被人拿住话柄。可是,他又不得不说,只好道:“是,臣以为,出征凶险万分,陛下龙体要紧,不可行如此冒险之事。况我大越能征善战者不在少数,何须陛下亲自出马?如今各方兵马蠢蠢欲动,陛下更应坐镇京中才是。怎可带兵出征?”
他这一番话,处处都是在为大局考虑,其他诸臣也纷纷符合,要求穆莳三思。穆莳毫不在意的冷笑一声:“丞相说我大越不乏能征善战者,那么,朕方才问时,为何无人回答?那些所谓的能征善战者,又在何处?”他的声音极冷,冷到让人心寒。
“这……”王允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穆莳也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语气不容置疑和拒绝的道:“朕意已决,而尔等无需多言。京城与聊城相去不远,战火已经烧到眉毛,京中事物,三省六部处理足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由钦天监择日,兵部户部整理军队,准备粮饷。务必十日之内准备完全。”
穆莳的话音刚落,又有人想要反对,穆莳斜睨了那个官员一眼,也不过是个王允的爪牙罢了。顿时那官员便感觉如入冰窖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后,穆莳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不知是在笑还是怒“再有劝谏者,斩!”
穆莳从来说一不二,尤其是在这样文武百官聚集的时刻,更是天子一诺千金重,怎能轻易更改?虽有一颗“忠心”,但更爱的却还是自己的性命了。
可是,还是有人不怕死的问道:“陛下,炀帝大兴土木,穷奢极欲,已将开国以来国库志根基动摇。而近年乱贼层出不穷,多处赋税无法收缴,陛下推行新政,又免除了不少赋税,还下旨开库赈灾。国库捉襟见肘,户部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筹措到充足的粮饷了。臣以为此时应当以休养生息为主,不宜再大动干戈,还望陛下三思啊!”
有人开头,朝堂反对的声音一下子就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了。户部的诉完苦之后兵部尚书也站了出来,道:“启奏陛下,如今我大越最为精锐的燕山卫已随孟将军出征,京中兵力匮乏,陛下此举,还望三思啊!”说完,也一副沉痛的忠君爱国的模样。
有此位高权重的二人开头,后面的自然是络绎不绝,朝中半数以上的大臣,都纷纷跪下求穆莳三思,不,这已经是在逼他了。没有人看见,穆莳此刻扶着龙椅扶手的手掌,是多么的用力。
看来,这些人应都是王允的党羽了。难怪他一直如此有底气和自己对着干,真不愧是三朝元老。穆莳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王允,恰好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和虚荣。好,很好,穆莳手上的力道,越发的大了。
尽管这样,面上却不动声色。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那一群心思各异之辈,他们或许出身不同,门第有别,手段各异。但是,最终目的却是出奇的一致:为了权力,为了追逐更大更多的权力。
那些老臣一直保持着叩头的姿势,没有穆莳的回答,所以没有人将头抬起来。而穆莳,也久久的不说一句话,心中却是默默的将这些人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众爱卿还真是为朕好!你们如此担忧朕的安危,朕心甚慰啊!”就在那些老家伙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穆莳那冰冷丝毫没有温度的声音淡淡的在这辉煌的大殿里响起。
可是,分明是欣慰的内容,语调却仿佛带着利剑,直直的戳进心脏,虽还未真正入冬,却让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李爱卿,你说国库空虚,可朕记得数月前宫中惊变的时候朕可是下令将东宫和各叛乱幌子府的资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的,朕若是没有记错,那可抵得上是国库十余载的收入。朕推行新政之后,也下令将炀帝所建行宫珍宝充入国库。在朕看来,这些养百万军队数百载也绰绰有余,怎么到了李爱卿口中便空虚成这般了?还是说,国库依旧是空的,满的,是李爱卿的私库?”
这样大的罪名,被穆莳这样随随便便的就说出来。那户部李尚书早已是满头大汗,四肢发冷,以国库中饱私囊,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何况他本就心虚,忙吞吞吐吐的道:“陛下所言极是,国库此刻应当殷实。想来是臣老迈糊涂,一时记错了……”
“哦?这样大的开支进项也能记错,看来李爱卿真是老糊涂了。不过,朕有办法让你想起来!”说完,他立刻收起散漫的语调,依旧用那副不用质疑冷冽如冰的口气道:“来人,户部尚书李承勤,欺君罔上,贪赃枉法。着革去户部尚书一职,交由大理寺查办!”话音刚落,立刻就有羽林卫前来将李承勤除了官服拖将出去,求饶声和喊冤声已渐渐听不见了。
这样的一幕,让那些跪着的人都纷纷胆寒不已。谁也没有想到,看似温润平和的皇上,一旦翻起脸来竟然是如此不留余地。天下诸事纷繁复杂,帝王所处理之事物更是多到不可计数,怎会将诸事都了然于心。可穆莳居然连国库的种种进项开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到底,是做了多少准备?
不等他们有所应对,穆莳又接着道:“说到兵力一事,我大越七十二卫,光上京便有二十六卫。除去戍卫皇城的羽林卫,锦衣卫等亲军卫外,还有戍城的京卫。京都虽重,但也不至于这么多亲卫皆派的上用场。朕的意思是,将左右大兴卫,左右腾骧卫,左右五骧卫,左右永清卫以及朕当年在边关带出来的十万关山卫整编,由朕亲自率领,五军都督,前军都督为副帅,随朕出征。徐尚书,你看,此法可行否?”
因有了之前的那一幕,兵部尚书便一直担心着皇帝会发作自己,所以已是冷汗涔涔,此刻又听见皇帝点了自己的名,便顿有魂飞魄散之感。听见皇帝如此发问,哪里还敢再说一个“不”字,只是连连点头称道:“陛下心思细密,考虑周全,是臣愚钝了。臣这就着手整编一事。”
穆莳点了点头,可他哪里放心让这样一个人全权负责如此大事,便又道:“时间仓促,事物繁杂,你必定力不从心。朕会安排陈越协同,出征之事,你要多与他商议。”陈越是追随穆莳多年的心腹,深得穆莳信赖,尤其穆莳最后一句话,已然是架空了兵部尚书的所有权力,凡事皆需要陈越点头。那兵部尚书虽然心中不满,但至少此刻性命得保,已是万幸。
穆莳再扫视了一眼堂下的众人,声音威严的道:“此事已定,众爱卿都已无异议,是也不是?”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多说半句,就连王允也默不作声,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穆莳居然这样不给他脸面,当众就这样轻易的处理了他的心腹,无异于是在所有人面前昭示着:皇权至上,但有挑衅者,死路一条!”想到这里,王允心中一惊,看不出穆莳竟如此心狠手辣,不过……王允的眼中滑过一抹戾色。
于是穆莳继续沉声道:“既然如此,此事就这样定下来。战事紧迫,也无需钦天监择日,十日之后,大军出征!退朝!”广袖一抚,便在朝臣的恭送声中缓缓离去。
聊城
沈忆清修养了许多日,也被头疼折磨了许多日。可是,她虽然停了药,但仍然记不起任何事情来。也是,中毒太深,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呢?
薛百草来给她把脉的时候,看了看她的气色,连连摇头道:“你这丫头,就是太多心了。什么事情要你操心至此?就你这副身子骨,再担心这么多的事情可是要砸了老夫的招牌的!”沈忆清本听了此话,是想笑出来的。可是,那一丝微微的弧度就僵在唇边,如何也无法绽开来,索性便以一种默然冷凝的语气道:“前辈不必担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砸了您的招牌的。我还有太多的疑惑没有解开,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怎么能轻易的就死了?”
薛百草听她这语气坚决如此,便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她区区一女子承担的实在太多,便埋怨似的宽慰道:“那皇帝劳尔死于自己儿子之手,天理报应。沈氏灭门的大仇也算是报了,老夫真不知道你还在执着些什么?”
“不,父母之死,定然是遭人陷害,皇帝老儿昏庸无道,却也只是被人利用当了杀人的刀而已。幕后之人藏的太深,我还没有把他们找出来。九泉之下,爹娘如何瞑目?”沈忆清有些激动,语气也不似方才平静。
而就在沈忆清说出幕后之人四个字的时候,薛百草明显的怔了一下,面上的神情也十分不自然。良久都没有说话,像是有几分心虚的样子。
沈忆清见薛百草神色有些不自然,心下疑惑,脱口而出便问道:“前辈神色有异,难道是知道些当年的隐情吗?”
薛百草被沈忆清这一句话吓了一大跳,却也恍然大悟,连忙反应过来,怒道:“臭丫头,胡说什么呢?我和你家那档子破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修要给老夫乱扣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