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帝王默然陷入冥思之中,影卫无风只得恭敬地再次唤道,“皇上。”
回过神来,帝君开口,语调低沉,却是不容质疑的冷硬,“你,下去。”他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感,全不似先前的弱不禁风。
“皇上,此女武艺高强,私闯入宫……”
无风还待再劝,然而帝王已经截口,“朕叫你下去!”
那样掷地有声的威严之气,无风只得颔首领命。“是。”
“等一下,”他只静静看着拐角处的膳食房,“去把这一带巡逻的卫兵,撤了。”
无风震惊得一呆,“皇上……”那女子来历不明,自己无法贴身保护帝君安全,末了再把周遭巡逻的卫兵一撤,若是有个什么状况,无风甚至不敢随意猜测。
圣意已决,皇甫夙沣只沉声吩咐,“下去!”
如一缕黑烟,无风如来时般悄无声息的消失的刹那,一个白色的身影,鬼魅般窜出膳食房,“嗨!”她停在皇甫夙沣的面前,轻轻一拍他的肩膀,“里面好多好吃的呀!”那姑娘眼睛里闪着碎钻般的光,她抓着他的手,带他往里走,“我刚才看见莲藕桂花酥了呢,就在桌上,哇塞,皇宫里真不赖,一溜的长桌上摆着的全是各地美食……”她边走边还同他碎碎念。
皇甫夙沣随她牵着,安静听她念叨完,才不动声色接一句,“哦,是吗?我也没进去过。”
她领着他来到大门前,“是吗?”她在左右留心察看一番,“嘿嘿,安全。”这才轻轻将们推开一条缝,“喏,快进去。”
皇宫里为当今天子及各位小主预备膳食的地方,也确实够气派。各色瓜果糕点,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都用一溜得青瓷小盘,摆放整齐。
柳毓儿揭开临近一盘的纱罩,“嗳嗳嗳,莲藕桂花酥哦。”她捻一块在手,还不忘招呼身后的夙沣,“快来快来,这可好吃了。”她赶紧咬上一大口,囫囵吞枣咽下肚,“味道不及蔡婶子做的软糯可口。”她点评一句,接着又抓一个鸡翅在手,“嗳嗳嗳,光看着我干嘛,你也吃啊。”
“嗯。”他顺手,也捻一块莲藕桂花酥在手,却并不急着吃,昏黄的屋舍里,他看手中略略泛黄的糕点,没来由居然开口,“我父……我父亲生前,很喜欢这个,”他晃一晃手中糕点,“每次用膳,桌上必定都会摆上这么一盘。母亲以为,父亲是好这口,于是学了亲手做了与父亲,”他沉默着将手中糕点捏得粉碎,“呵,他不过是借着糕点,在思念另一个女人而已。”一辈子为爱画地为牢的母妃,始终都是皇甫夙沣心底的痛。
他话里的伤感,使得某个大嚼特嚼的女人微微回过头来。“莲藕桂花酥吗?我师父也爱极了它。”她想起四十来岁以为人母的师傅,散了一头黑发,懒洋洋树梢上抱一盘莲藕桂花酥吃得满嘴糕屑的模样,老实说,柳毓儿有点想念那个不靠谱却打心眼儿待自己极好的女人了。“爱,应该是相互的吧?相濡以沫,是两个人的乐在其中。”她想起她师傅与师丈,“勉强不来的。”
“两个人的,乐在其中……”他回味着她的话。
某个姑娘一转身,发现柜中的佳酿。“呀,这些,这些是酒吗?”她抱一个小罐出来,拔开罐塞,“唔,好香。是橘子香!”好兴奋好兴奋,柳姑娘抱着酒罐来到桌边,“嗳,喝一点儿吗?橘子香,难道会是水果酒?”
“那是橘子酒。”皇甫夙沣走过来,“用橘子酿的。类似于水果汁之类的。”苍天可鉴,他堂堂一代帝王,此话不假。酒酿而已,度数是极低的。在他尝来,也就类似于果汁而已。
柳姑娘一听,“水果酒?”她舔舔嘴唇,“唔,我都没喝过水果酒呢。”
还水果酒呢,话说柳毓儿第一次尝到酒水的滋味,还是那年冬天。皇甫念晔那厮拿了罐女儿红出来,预备着夜里去林中打个野味回来下酒。柳毓儿那年八岁,还是个小娃娃。嗅着酒香,没忍住,灌下一大口。没有想象中的甘甜入口,只觉得后劲冲得她直掉眼泪。“唔,不好喝……”一句话还未说完,柳姑娘一个趔翘,摔个狗啃屎。好好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差点还给毁了容。
皇甫夙沣看她那馋样,“想喝?”
她乖觉的点头,“嘿嘿,嗯,没喝过耶。”咽口唾沫,“闻着好香……”她凑到罐口,大大的吸一口气。“啊,尝一尝。”毫无淑女风范的仰脖子,喝上一大口。
皇甫夙沣笑一笑,从她手里接过酒罐,优雅的缀一口。满齿橘香,甘甜美味。酿造局新送的橘子酿还不错。年轻的帝王心情似乎也不错,学了某个姑娘的样,拿一块鸡翅在手,他也斯文的吃起来。
“唔,你骗人!”柳姑娘摇头晃头却是一手叉腰,一手点着靖国天子的鼻尖,“水果酒,才不是水果汁,‘嗝’”她打一个酒嗝,人已经有点颤巍巍,“不是水果汁,”她很严肃很认真的对皇甫夙沣说,那纤细的食指,点在帝王英挺的鼻尖,“夙沣,你骗人,骗人!”
泱泱大国的靖国帝君,有谁敢指着天子的鼻子说胡话?不想要项上头颅了?
然而,浑然不觉半分不妥的柳毓儿却是越说越来劲了,她叉腰的手直接搭上了帝君的胳膊,她摇头晃脑半眯着眼,“嗳,怎么办,头好晕,头晕了……”
世上还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耍酒疯。皇甫夙沣不怒而笑,他看着面前女子晕上朝霞的脸,“醉了?”
“唔。”嚣张跋扈的柳姑娘一秒钟变小白兔,“醉了。”她嘟着嘴,一脸委屈。“怎么办,你要负责,你骗人。”
他一揽腰,将小白兔抱在了怀里。“我哪里骗人了?”他将她凌乱的发丝理顺。
她迷迷糊糊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脸。这可真是一张风华绝代,却又无限妖娆的一张脸啊。他近似美玉雕琢的景致面孔,还有那微微挑起的削薄的唇瓣,离她那么那么的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贴上她的脸。
这一个想法让柳毓儿吓了一跳。伸手想要从某个怀抱里抽出身来,奈何她却已醉得不行。晃晃荡荡,还是落了那男人的怀里。
有个声音在咬她耳朵,“醉得可不轻。”
她脑袋沉沉,却终于迷迷糊糊闭了眼,“水果酒,果汁。骗人。”
他笑,“我可没说那是橘子汁。”
“唔。”她在他怀里,寻个舒服的地方,“夙沣,你要负责。我,我要困觉了……”
“好。我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