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时那般,她出了酒肆,对街一条小巷。没有灯,小巷幽深又静谧。她瑟缩一下身子,在半轮明月的映照下,快步往小巷里一钻。
这黑如深渊的巷子,估摸着使她有点心慌,她快走两步,又小跑两步。然后,攸地顿住,大声地叫一声,“呀……”尾音扬得高高的,她显然是吓了一跳。
只听,“哒哒”两声,她前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
夜色太浓墨,月色又不够皎洁。淡淡的月光里,那人一袭暗色衣袍,抬头细细打量过来。模糊的面庞轮廓里,只一双猥亵的眼睛,盯得人心发毛。“嘿嘿。”那人嘻嘻一笑,声调欢愉里带着些酥麻的醉意,“小丫头,跟爷走吧。”
浓如墨汁的暗夜里,小乞儿低垂着脑袋,没人能看清她脸上的神色。她瑟缩紧一紧衣角,然后仰起脸来,天真的问,“大伯,会有好吃的吗?”
那样清凌凌的嗓音,听得韩民大脸上乐开了花,他砸一砸嘴,“跟爷走,”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逡巡在小乞儿身上游走,“爷保管你……”
话,还没说完。阴影里,“咔!”一声脆响,暗影处原本说着话的青城派掌门人,他圆溜溜的脑袋,居然应声落了地!
小乞儿皱一皱眉,“你跟来做什么?”她语音微寒,看也不看那个鬼魅般出现的男人。
齐少昊冷酷跨过韩民大的尸体,他优雅地从袖口里拿出一方锦帕,他斯文的擦一擦手,“太危险了,”他随手扔掉手帕,“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他走近她。
“太危险?”她一声苦笑,转过脸来,“那究竟要怎么做,才没有危险?”她深深地吸一口气,“躲起来吗?”她摇头,倔强如她如何肯乖乖回了离默山庄,靠了师傅师丈的庇佑,苟且度日。她一咬下唇,脸上有了狠厉之色,“瞿十三说炎华剑谱在我手里,各大门派又齐聚宜阳,想要捉拿我,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毁掉‘炎华剑谱’,李成清那老儿连‘圣火令’都发了。”她眉眼沉沉,嗓音清冷,“想要‘炎华剑谱’吗?他们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齐少昊摇头,“毓儿,你太冲动。”
柳毓儿一声冷笑,“旦夕之间,我柳毓儿就从江湖侠盗沦入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她耸耸肩,“我也很想冷静的,可冷静之后,”她眼里刹那闪过一丝脆弱,“我,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柳毓儿吗?”这个叱咤江湖纵情行事的女子,突然扬天大笑,“哈哈哈……”那笑声,尖锐又凄凉,“我觉得从一开始,我就掉进了一个漩涡,柳羽歆,柳羽歆真的是我吗?柳毓儿又真的是我吗?从乌山醒来,我怀里放着的那一方锦帕,它似乎便是谜团的关键,然而,”她迷茫的摇头,“我,我现在什么都不确定,我只知道,我确实没有‘炎华剑谱’,而他们,而他们所有人,都想要我的命……”
齐少昊心疼的走近一步,再走近一步,眼前的女子,一脸油污,只留一双眸子,还是那样清亮的于黑夜中,予他一点星光。单单只为这一点星光,纵使是难容于黑白两道,纵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他齐少昊也在所不辞。所以,他上前,他一伸胳膊,想要将那个陷入茫然中的女子,拥入怀中,高傲如齐少昊,冷漠如齐少昊,此时,在这暗如子夜的小巷里,他是多么想要给这个冷风中茫然不知所措的女子,他所能给予的全部温暖,所有保护的啊。
然而,他刚靠近,那女子深吸一口气,已经冷然看来。“呵,”她一声冷笑,齐老板,你的好意,我柳,我,”她黯然停顿一声,“我心领了,至于他们,”她想起酒肆里听到的消息,“我岂会是任人宰割的人,想要杀我,擒我,辱我,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女子眼中不屈的光彩,让那心疼的第一公子沉默中微微一笑。“可是,这件事还是需要多加查探。你的身世,始终是迷。你不该这样鲁莽。”他想起韩民大放她身上逡巡的一双不规矩的眼,眸眼便是一冷,尔后才道,“玄天宫跟你的关系,还有,那个黑衣人,我们需要探查一下柳傲天是否有一个私生子。只是当年玄天宫实在太过神秘,所以连他当年有一个女儿,也是近来才有的消息。”
柳毓儿听得此,不免起疑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她细看他,眼里有狐疑的不解,尔后试探着问,“你对‘炎华剑谱’也有兴趣?靖国第一公子,也想趟这趟浑水?”
她对他的不解与猜忌,他早能感觉。他的心意,她看不见。纵然面对他的百般维护,她也只是淡然处之。齐少昊于是淡淡一笑,“这江湖,风平浪静太多年,我也实在太寂寞了。”对啊,他太寂寞了,他自小接掌家业,他时时留心,事事小心,名利有了,权势也有了,可一个人的他,太寂寞了。他,等她等得太寂寞了。寂寞得,这一刻,只为寻到她,他已愿为她与整个江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