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而曲的睫毛,稍稍一动。还未开口,已有人抢先说道,“苟掌门怎可如此轻率,”说话的是峨眉掌门林如培无疑,她手中拂尘一甩,“她既是柳羽歆,今日我们若是放过了她,明日她岂不会与我们兵戈相向。再说,”林如培锐利的眸子盯着半空中的柳毓儿,“她练炎华剑,必定已入魔道,我们乃正道人士,本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又怎能轻易放她性命!”说着,右手颤抖一指阁中或倒或匍匐呻吟的众人,“你且看看,她若不是妖女,若未入魔道,此般杀孽,又该如何来说!”
泰山掌门闻言,面上神色明显一怔。接着满目忧心地望向阁中或倒地或蹒跚的众人,“是啊,这般杀戮……”
苟彦辉话未说完,那个冷然站立纱菱的女子先他一步开口问道,“药王谷的大弟子穆遥,你既已察看过他们的脉搏,为何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的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姑奶奶我给他们下的是什么毒?我到底是造了什么样的杀戮了?”
确实,穆遥一冲进来,首先就是去探查了各人的脉搏。
“怎么,他们到底中的是鹤顶红呢?还是七日断肠草?亦或者,是蚀骨的腐蚀花?”柳毓儿问得森森然。
二十多岁江湖里初出的少年英豪一时竟会红了耳根,“他们,他们只是……昏睡过去了。”穆遥回答。
昏睡?!
嵩山掌门张青枫迟疑的望过来,“只是,昏睡?”
武林宿儒的不确定,道出的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穆遥赶紧回答,“晚辈已经探查过,他们都只是昏睡。虽然蹊跷,但脉象平稳,确是如此。”
张青枫于是不说话的望向半空中那个白衣的身影。那女子,纵横江湖三年,一向轻狂,却是个敢作敢为的耿介性子。炎华剑谱虽贵为江湖奇书,但同时也被诸多大家寓为邪书,毕竟所著人执念太深,稍不注意必然误入魔道。然而,只为着这莫须有的罪责,就将所有矛头公然指向她,确实不妥。
“柳姑娘,”嵩山派掌门开口,“十二年前,玄天宫犯下滔天大罪,才引来的灭顶之灾,而炎华剑谱,更是引其走向歧路的原由,”张青枫望向柳毓儿,“柳姑娘,你父当年为练魔剑,杀了凌峰山下上百条人命,你既出自水月门更该怀有一片赤诚之心,炎华剑并不该练。”
当年旧事,她并不清楚。此时一听,更为震惊,“杀了上百条人命?”
“哼!”老师太林如培讥讽的一笑,“柳傲天那老贼,为了练功,竟想出用处子之血炼丹的卑鄙手法,杀了多少无辜女子!”林如培手中拂尘一扫,并不拿正眼看柳毓儿,“如此歹毒之人,本就该死!”
“张掌门,”那女子回过脸来,“我,确实一直很好奇自己的身世之谜,”她老实回答,“可,玄天宫,柳傲天,我确实通通都不记得了。六岁以前我所有的记忆都没有了。”她望向黑压压一群人中为首的老人,“而你们因为一个名字,就断定了我的身世,是否太武断?而你们以为的武功,”她嘴角一勾,“有‘凤凰傲天’的我,纵横江湖,有问题?”
凤凰傲天!二十年前,三国争霸,江湖传言,得凤凰傲天者,得天下。最终,三国乱世,靖国称霸。
而如今,水月门前门主叶凌默早已不问世事,而其弟子柳毓儿竟是大魔头柳傲天之女,江湖危矣!
众人心思不一,但多数武林人心中却是多了一丝忐忑。水月门中学成归来的柳毓儿三年来江湖里鲜有敌手,如今更听闻其有‘凤凰傲天’在身,并且其身后的水月门,再者还有那一对江湖眷侣叶凌默与皇甫苍麟,此女身后势力确实不容小觑。而她若非善类,江湖危矣,正道危矣!
高台上,某个男人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这女人,太傲慢。这般傲慢的性子,偏生又不懂隐藏心思,确实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而一直扶住椅背的瞿十三,心下更是一纠,主上对炎华剑谱势在必得,而这女人却根本不承认炎华剑谱在她手中。这,又是为什么呢?李嬷嬷提供的消息绝对没有错,而当年大火,主上也曾亲率众人前去查看,确实没有柳羽歆的尸体,那柳毓儿不可能不是柳羽歆啊。可她若是柳羽歆,就断不可能没有炎华剑谱的道理啊!瞿十三皱眉思索着。
在场中寂静一片的时候,还是泰山掌门苟彦辉先一步跨上前来,“柳姑娘真没有炎华剑谱?”
全场数百双眼睛齐齐望来,柳毓儿心里着实厌恶的一撇嘴,“你们到底是打了匡扶正义的旗号在寻炎华剑谱呢,还是真的只是担心姑奶奶我哪一天入了魔道,危害武林?”
这一句话确实猖狂,但也道出了在场大多数武林人士的心声。能够得到天下第一的剑谱,纵然误入魔道,又有和关系?反正,那时自己已成天下第一又有谁能那自己如何?
于是,这话一说出口,顿时惊起千层浪。
“妖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爹那样,为了自己,杀人如麻!”
“哼!苟掌门,和她多说无益,大伙儿一起上,杀了她,炎华剑谱就能找到了!”
瞿十三也凝了心神朝柳毓儿看过去,数百人的包围之下,那女子却如一只骄傲的白鹤,孤傲又悲悯的俯视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