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持续了很晚，过了两点钟，客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翟双白困倦地身体都睡着了，但是眼睛依然像猫头鹰一样瞪的溜圆，康如行惦记她的承诺，老老实实待在她的身边，没有溜回房间里去。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康如莫拍了拍康如行：“三弟，辛苦了今天，我真是没想到你替我招呼朋友一个晚上，真的让我好感动。”他还拿下眼镜递给站在一边的红药，红药立刻接过去打开小坤包，拿出一块柔软的眼镜布轻轻地擦拭。
她的身手像任何一个奴才或者情妇一般麻利，康如行和她在一起时，从来没有使唤过她，总是把她捧在手里，而这个女人，宁愿不在康如行的手心里也甘愿在康如莫的脚底下，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为了什么。
“哎呀，困了。”康如莫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拿过红药擦好的眼镜戴好，弓着手臂让红药挽着他，往楼上他的房间走去。
原来重头戏在这里，他将红药留宿，就是给康如行难堪。
连翟双白都觉得红药那个女人贱的可以，她贱在还装的云淡风轻，还仙气袅袅，她低着头，红着脸，嘴角含着羞，眼中带着泪，仿佛她是不得已，翟双白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女人们嗤之以鼻的女人总是会受男人的欢迎，就是这一点，她们太会演，演的太像一个好女人。
“红药！”康如行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红药的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莫。”她惊慌失措地挣开他的手，躲到康如莫的背后去，康如莫用身体隔开他和红药，笑着说：“三弟，怎么了？你和我的女朋友认识吗？”
“康如莫，你想怎么样？”
“啧啧啧，就这么跟大哥说话？如果我们家还有一个半个记者没走，偷偷拍下来，明天的头条就是康家两兄弟为一个女人反目，你说爸爸的颜面何存？”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一幕，笑得非常得意。
“不会。”翟双白微笑着站在一边，客厅大门已经让佣人紧紧闭上，她刚才让人找了一下，这栋房子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了。
“红药，跟我谈谈。”他抓着红药的胳膊就往楼上拽，红药无助地看向康如莫：“如莫。”
翟双白拦住准备上前阻拦的康如莫：“大少，你来这一场闹剧，想必康老先生不知道，你想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高兴地大笑？”
“你吓唬我？”他推了推眼镜：“我是被吓大的？”
“让三少和红药谈一谈，你也不会损失什么，别争一时之气。”她拦着他的时候，康如行已经拉着红药上了楼进了他的房间，康如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翟小姐，你这么聪明，怎么跟错了主子，那个康如行，你知道他是什么货色？除了会在女人手里栽跟头，他还有其他什么本事？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他哪里比我强？”他烦躁地拉松领带，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招手让佣人过来拿了一杯红酒，一口倒进嘴里。他伸手拍拍身边一张椅子让翟双白坐下。
“翟小姐，我真是爱才，如果摆在其他人，我早就发作，但是像你这么聪明能干的女人我舍不得，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你跟着康如行，顶多做一把调羹，被人在嘴里吐来吐去舔来舔去，跟着我就不同，杀人如麻见血封喉，这种生活，你向往很久了吧？”他接连喝下两杯红酒后，眼光变得更加贪婪，他突然伸手去抚摸翟双白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快活地哈哈大笑。
翟双白也跟着他笑，不做回答，只是收起她的手，抬头看着楼上。
隔音效果太好，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红药第一次到康如行的房间里来，她看到他的房间里地上桌上全是她退回来的东西，还扔了满地，没人敢上来收。
“如行。”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人却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角，再也无路可退，只好缩在墙角。
“红药，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成了康如莫的女朋友？他逼你的是不是？”他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头，他的手心滚烫，像熨斗一般几乎要烧焦了红药薄薄的礼服，直接烫到皮肉里去。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康如行焦躁地不由加重了手的力度：“到底为了什么？你不是怕我爸爸吗？你不知道康如莫和我是一个爸爸吗，你还跟着他到这里来？”
“疼，如行，我疼。”她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扭头看着自己的肩头，她那么惹人怜爱，不忍让人伤害她，康如行收回了手。
“红药，康如莫不是好人，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让你在他的身边就是打击我，你知道吗？”
“如行，何必这么执着，我们俩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原来康如行就是一本书，看完了就可以放回到书架上，任由他落灰生虫发霉。
“红药，你到底为什么要和康如莫在一起？”
“哪里有为什么？”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
“为什么要他真的爱我？”红药反问他，声音依然柔柔，但是康如行像是听不懂一样。“你既然知道他不爱你，你还跟着他混什么？”
“各取所需而已。”她好歹说了回真话，可能她觉得再继续演下去永远都无法摆脱康如行。
“各取所需？”他嚼着那几个字，觉得眼前的女人格外陌生：“那和我呢，也是各取所需？”
“如行，你放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小女子，碰巧生了个好皮囊，趁我现在年轻貌美，你如果爱我，别绊住我，好不好，好不好？”她仰头期盼地看着他，用她惯用的仓惶的像被追逐的小白兔一样的眼神。
这一刻，康如行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他从未真正地了解过她，翟双白的眼光真犀利，她说的没错，他一直认为的那种爱，根本不是爱，只是红药口中的各取所需而已。
他真正地绝望了，听到红药继续对他说：“如行，其实爱不是一个好东西，比如说你父亲爱你，所以他排斥我，他不爱康如莫，所以他和谁在一起你父亲都无所谓，我反而可以自由自在地和康如莫在一起，你说爱有什么好？“她看到康如行散了一颗纽扣的衬衣里露出的皮肤上的疤痕，伸手心疼地去抚摸：“这道疤为了我对不对？爱有什么好？还会让你受伤。”她低下头，将她的吻轻轻印在那个伤痕上，每一次红药吻他，他都有战栗的感觉，但是现在，突然消失了。
红药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用着她的好皮囊换取她想要的东西的行尸走肉，她不需要爱，也没有爱。
康如行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低下头，意思是红药可以走了，他不会再去纠缠她，因为他不懂的今晚全都懂了。
红药整理了一下她的裙子和她的长发，还在梳妆台的镜子中打量了一下自己，因为她知道康如行已经没有威胁了，他被她的话给打倒了。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来，转过身去对康如行说：“如行，念在我们在一起时你对我很好的份上，我提醒你一下，那个叫翟双白的女人绝对不简单，你知道她原来是个特别有名的大律师，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搞成这样了，现在是你父亲请来帮助你，但是万一她倒戈，你可招架不住，所以不应该让她知道的，你还是提防着一点好。”
他曾经的拥有松鼠一般惊慌失措的大眼睛的小女孩，柔弱，无助，时时刻刻需要他的呵护和依靠，现在竟然能看的那么通透，以这样告诫的语气告诉他小心翟双白，她装的真彻底，康如行从来没看的出来过，今天真是大开了眼界。
他的小白兔告诉他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门轻轻地被带上了，康如行浑身无力，大汗淋漓，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个水晶吊灯，金碧辉煌的，金光灿烂的，看得他眼前一片昏花。
这天晚上，红药有没有在康家留宿，他就不知道了，但是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不论是康如行还是康如莫，红药都是在进行一场又一场的交易，换了个交易对象，内容不变，她如何讨好康如行，就能如何讨好康如莫，这是她的生活，这是她的生命。
他总算是弄懂了。
凌晨4点钟，他推开了他和翟双白房间中的内门，翟双白还没睡，靠在床上看资料，床头上夹着一盏护眼灯，很明亮，却和整个房间的气氛很不搭。
“这个灯。”他说。
翟双白抬起头来：“我自己带来的，我不喜欢琉璃灯的光芒。”
“为什么？”
“太过靡靡，在这种灯光下能看进去什么东西？只是想让人睡觉。”她合上资料：“怎么，和红药谈完还是不死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内门也不反锁，不怕我喝多了摸到你的床上来？”
“我有腿，可以把你踹下去。”她微微笑。
“翟小姐。”
“嗯？”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