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如行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沙发上去看,但没有翟双白的踪迹,他找遍了整个房间,她的房间很小一眼都能看完。
她不在房间里。
她去了哪里?
一大清早,她就被康老先生召唤了去。
老年人瞌睡少,天刚蒙蒙亮,他就让刘秘书请翟双白去花园里喝茶。刘秘书住不住在康家翟双白不知道,但他好像二十四小时待命,翟双白任何时候都能看到他。
不过他似乎没睡好,黑着两个眼圈,缩着脑袋引翟双白往花园里的一个八角亭里走。
翟双白披着一件紫红色的羊绒毛衣,踩着粉色的毛绒拖鞋跟在刘秘书的身后,刘秘书走着走着回头看她,可能嫉妒她天天晚睡早起却仍然没有黑眼圈,不免嘀嘀咕咕:“翟小姐好气色啊,唇红齿白,长得这么标致还这么拼命干什么,找个好人家嫁掉了做个少奶奶还能使唤别人。”
翟双白昨天没吃午饭也没吃晚饭,等会可能还要空着肚子喝茶,她没力气和他闲磕牙,自顾自走路不搭话茬。
康老先生已经在四面漏风的亭子里等着她了,石桌上放着棋盘,还有几盘茶点和一壶茶。
“翟小姐,请坐。”他微笑着请翟双白坐下,示意让刘秘书给翟双白倒茶,然后把那几样茶点往她的面前推了推:“尝尝吧,厨房刚做出来的普洱烧饼,看看喜不喜欢。”
翟双白拿了一个,比象棋棋子大不了多少,她整个丢进嘴里:“普洱炸过拌上肥肉粒,还有火腿丝,不错。”
康老爷子很高兴:“翟小姐什么都懂,跟你交流真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翟双白不管愉快不愉快,好歹能吃上东西垫垫空空如也的胃,她大口吃着烧饼,喝着茶,冷风也不觉得有多冷了。
“采荷苑的事情,我居然是事情发生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才知道,可见翟小姐你的能力非凡,而且到现在没有一家媒体爆出来,你做的非常好。”
“所以我才能吃到普洱烧饼。”她微笑着看了一眼刘秘书:“而做得不好的,只能端着普洱烧饼却吃不到。”
刘秘书狠狠瞪了她一眼,康老先生哈哈大笑:“翟小姐真有意思,现在你觉得如行和红药之间怎么样了?”
“我想,康老先生,您可以解除他的禁足了。而且,我要了解他以前的团队,他有贴心的心腹吗?”
康老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世界上哪有忠心耿耿的聪明人?只有愚蠢的忠犬,聪明人早就跑掉了。他身边的那些蠢货,我一个都看不上,翟小姐,有时候十万大军不敌一个关云长。”
“聪明人更应该有自知之明,我自认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你只要告诉我哪些人暂时可以信任。”
康老先生点了点头:“一会让刘秘书跟你细说。”
翟双白获得了打包的茶点,向康老先生告辞,由刘秘书又原路送回去。
她举着打包的茶点对刘秘书说:“要不要尝一尝?聪明人才能吃到的东西。“
他白了她一眼:“听没听过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翟双白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该洗头了。”
她能如此调侃他,说明她的心情很好,为什么心情如此好,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回到房间里,康如行还在,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你去哪里了?”
“去吃聪明人应该吃的东西了。”她把茶点放在桌上,打开了盒子让康如行过来享用:“尝一尝吧,你会变的更聪明!”
“为什么心情这么好?”他奇怪地走过来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凉了,肥肉都腻了。”
“嘴真刁,太刁的嘴吃不出幸福感。”翟双白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我跟你父亲申请过了,今天你就解禁了,想去哪里去哪里,不过明天开始你要去康慨集团上班了!”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的心情变好,是因为我解放了?”
“随你怎么想,我不能控制你的想法。”
“那是不是说,我今天放假?”
翟双白想了想:“既然老板想放假,小员工自然愿意偷懒。”她弯着腰把她的皮箱从柜子里拿出来找衣服,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洗过澡了,昨天从火场里钻出来因为夜里太累了连澡都没洗就睡着了。
“翟双白。”他突然停止了玩笑:“你昨天为什么要冲进别墅去?”
“我说过了,你是我的老板,我救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世界上就没有天经地义的事,你没有义务必须要救我,你完全可以等在门外。”
“真不赖,你好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经地义,”她捧着换洗衣服注视康如行:“想不想知道你对红药的态度鉴定是多少分?”
“这不重要了。”
她耸耸肩:“我要洗澡了,我都能闻到馊水油的味道,你如果不肯回避的话,我也不介意你坐在浴室门口欣赏,不过记得付门票钱。”
“你做每一件事都得要得到等值的金钱?”
“当然。”
“可是昨天你差点没命,怎么也没见你问我要钱?”
“你怎么知道我没得到好处?”她笑着。
“普洱烧饼?”他指着桌上的茶点。
“你如果过意不去,现在补给我,我也受之无愧。”她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等待康如行给她几个铜板。
康如行真的向她伸出了手,但是他的手空空的,却握住了翟双白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像块烧红的铁块一样,令翟双白立刻用力地把手抽出来。
“肉偿就不必了。”她往浴室里走去:“还有,我讨厌人与人身体的接触,我讨厌那种热烘烘的感觉。”
她的声音冷淡冰凉,她的热情和轻松只是稍纵即逝,康如行看着自己的手,是不是刚刚的偶尔得意忘形使她惊醒?他为什么要伸出手去握住那双冰凉的手?
因为感激?感激她冲进火场把他拉出来?她都已经说了,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翟双白靠在浴室的门上,听到康如行走出了她的房间,内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她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这只是一份工作,不需要他的感激,也不希望他理解成另外的意思,也许,是他太寂寞了。
翟双白今天颇有口福,她刚走到餐厅,康如莫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她了,看到翟双白他还站起来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
翟双白刚刚坐下,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就给她端上了一个大盘子,里面装的是翟双白久违的法国鹅肝,上面还有一丛黑松露。
这是好东西,翟双白拿起刀叉就吃,头也不抬。
康如莫面带微笑地看她吃:“翟小姐好胃口,怎么样?鹅肝和黑松露都是从法国空运来的,今早刚到,绝对新鲜。”
“不错。”翟双白咽下最后一口鹅肝,滑滑嫩嫩的一下子就滑到嗓子眼里去了,一份鹅肝已经吃饱,今早的燕窝也不必吃了,她擦擦嘴就准备上楼去,康如莫喊住她。
“翟小姐,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你也不问问为何能吃到如此美味?”
“我不问你也会说,不是吗?”翟双白就知道没那么便宜的事,吃别人的倒行,吃了康如莫的回头做不到他想要她完成的事情真说不定会让她如数吐出来。
“翟小姐,我们去花园里走一走?”
翟双白看了一眼落地玻璃窗外,今日凄风苦雨,昨天变天之后大风大雨刚才突然来临,她笑着抬抬自己套着毛绒拖鞋的脚:“我是不是要先去换个雨鞋才比较合适?”
“那,我们花房里谈?”
大宅后面就是一个玻璃花房,她想这个宅子的主人一定很喜欢养花,康家大宅里里外外都种满了鲜花,要不是这些花的衬托,康家更加死气沉沉。
康老爷子很少在花园里走动,他的三个儿子更不可能喜欢种花,那一定是他们母亲喜欢的,她走了很多年,这些花还种的那么好,可见康老爷子对她的感情。
花房里种满了不属于秋天的花,中间放在高高的花架上的花应该是最名贵的,翟双白认得出那是兰花,有几盆价格应该不菲。
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康如莫说:“翟小姐喜欢这些花?不过花房里的花是我爸的命根子,翟小姐如果喜欢我可以让人从别处搞来,比这些名贵的多的是。”
翟双白笑着摇头:“我不懂养花,只会看一看。”
她猜到康如莫要跟她说什么,两个沾满铜臭味的人站在这满是花香的地方谈话,挺讽刺。
“翟小姐,你是聪明人,所以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们开门见山。康如行给你多少钱请你,我出双倍。”
“挖墙脚?”她轻笑。
“这个词不错。”他甚是满意“我就说和聪明人对话痛快,今天放你假,明天正式上班,而且我这是有下班时间的,离开康慨集团你就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像现在时时都要困在这个鬼地方。”
“听起来真不错。”翟双白不由地赞叹,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上面的蒲团很柔软,她像陷进那张藤椅里,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