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春夜加上山里的湿气,破旧的窗户里渗吹进来的晚风带着丝丝侵骨的凉意,曾路汐习惯性地紧裹了薄被,翻转了个身,老式的木床发出轻颤的咯吱声,而与之相应而奏的则是只有一帘之隔的另一张床,一米三的床上挤着两个成年男人,其紧迫与不自在可以想象,又加床的不牢固,每一个翻身扭动,床都会发出颤颤悠悠的吱呀声,曾路汐被这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得精神疲劳,另外还要担心那张床面临寿命将尽的危险。
曾路汐实在忍无可忍,抱怨道:“我说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翻来覆去的,瞎折腾什么?”
苏欧凡接话道:“你说我们两个老爷么,睡在一起,能瞎折腾啥?”
曾路汐也不服弱地喊道:“我管你们折腾啥,反正谁要敢再动,就站阳台上去。”
这一次,没想到是曾路恒接话道:“生命在于运动。”
曾路汐恶狠狠地揪起一个枕头隔着布帘扔过去,嗔骂道:“吃里爬外的家伙。”
这一夜曾路汐实在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床声折腾得够呛,索性起来去阳台看星星吹冷风也比这样睡觉强,苏欧凡听曾路汐起床,也起了来。
阳台上有一根常年放置在那里的长凳,曾路汐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的走近,指着屋外蔓延的杂草:“再过一二个月,这里就会有很多萤火虫飞舞,就像满天繁星,一闪一烁,高高低低,点亮一片黑暗。”
苏欧凡在她身边坐下,想象着曾路汐描绘的场景,笑道:“一定很漂亮。”
“小时候会觉得很漂亮,长大了就觉得无聊了。”曾路汐仰头望夜,满天繁星永远在那么远的距离,谁也够不到。
苏欧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也抬头望星。
“欧凡,你说人为什么在长大的过程中不断地推倒以前一直坚定并且执着认为好的东西呢?是不是说明那些东西根本没那么重要,只是当时已惘然呢?”曾路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像有些言不由衷,词不达意。
“可能那时那些东西对你很重要,而且那时你坚持,执着了,到后来不再执迷,那是因为你长大了。”苏欧凡轻松地说着,然而心底的那份沉重与压抑也许只有自己知道。
曾路汐回头看了看苏欧凡,不屑道:“说得跟个教父似的。”
苏欧凡也打趣道:“是呀!我是教父,就专治你这小丫头。”边说着,边用手指指点曾路汐光滑的脑门。
曾路汐哪肯被这么指点,也伸手还招,就这样,两人自爱阳台上打闹了一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疲倦了的两人便相互靠偎着,互相取暖,沉沉睡了过去。
比起之前,每天被闹钟叫醒,那乡下叫鸣的大公鸡可比十个闹钟都顶用,苏欧凡在睡梦里乍听到这一声音,突然站了起来,茫然地慌问道:“什么声音?”
曾路汐原本是靠着苏欧凡昏睡的,这下苏欧凡站了起来,失力的曾路汐仰天摔去,在半睡半醒中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问道,“发生什么事?”
大公鸡又是一声仰天长鸣,醒过来的曾路汐这下有点明白过来了,敲了敲酸痛的左肩,有气无力道:“苏欧凡,你至于吗?就一个大公鸡搞得像七级大地震似的,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
苏欧凡也完全醒了,才发现自己的右肩酸痛不已,使劲敲击几下,活动活动筋骨,面向近处的杂草,远处的山峰竹林,情不自禁做深呼吸,由衷感叹了一句:“这山里的空气果然比城里清新多了。”
曾路汐也望着同片的青山绿水,发出另一种感叹:“山里的空气是好,可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山里人挤去城里,而城里人却无法告别喧嚣纷扰的城市,真正回归山林,回归纯朴自然的生活。”
城市与农村永远是一道越不过去的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