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白天总是比黑夜要来得长些,好不容易待到夜幕笼罩时,曾路汐用眼神示意苏欧凡,苏母却突然提出道:“今天晚上你们就别回去了,住小凡房间吧!”
曾路汐打了个冷颤,又不好拒绝,只能再用眼神对苏欧凡提出抗议,苏欧凡自然明白曾路汐的不愿意,圆滑地说道:“还是不了,明天路汐要上班,我们住的那地方离她单位近。”
一直没搭话的苏父问道:“你们不是住在新房里吗?”苏父有些纳闷,记得上次妻子说起过他们应该已经搬进新房了。
苏欧凡随机应变,笑着说道:“我那房子不是想再装修一下吗,所以暂住在路汐租的公寓里,我们过几天再搬进新房那边去。”说着用力按了按曾路汐的肩头。
微微吃痛的曾路汐只能生涩地回应苏欧凡强烈的暗示。
告别苏父苏母,离开苏家的地域后,曾路汐备感轻松自在许多,迎着清凉的夏风,将手伸向天窗外,连空气都因为自在而更加清新了。看来她真的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巧媳妇。
苏欧凡开着车看了看曾路汐说道:“我家就这么让你抑闷吗?瞧你现在得意的,倒像是刚刑满释放的囚犯。”
曾路汐不掩饰不隐瞒,坦白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这种感觉。”
苏欧凡气得牙恨恨的:“曾路汐,你就不能拿好话哄哄我吗!”随后又认真地说道:“其实我爸妈没什么,和一般父母都一样,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幸福,尤其我妈,所以有时候会过份紧张一点。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每一次苏欧凡这样看着曾路汐的时候,都让曾路汐觉得惭愧和无处自容,是因为她对苏欧凡的情感永远不会苏欧凡对她那样勇往向前,义无反顾,她的爱总那么犹豫,那么力不从心。从母亲的角度来说,看得极其通透的苏母即使做得再过份也不算什么错!
曾路汐微颔首表示明白,苏欧凡腾出握方向盘的右手,紧紧握住曾路汐柔柔的手,车子很快到了曾路汐所住的小区楼下。
苏欧凡也不急着下车,而是抓着曾路汐的手,有些恳求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搬到新房子去?”
这个问题经过了今天晚上苏父苏母的明确表态,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了,曾路汐想了想说道:“过完这个月吧!我这边是预付三个月房租了的。”
苏欧凡一听还得过一个月,心里暗暗叫苦,但曾路汐能妥协已属不易,便不再得寸进尺,又问道:“那什么时候接按排下双方家长见下面?”
曾路汐开始纠结这个问题,其实接母亲来城里并不难,可是父亲,她真的有太多顾虑,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成为父亲源源不断的取款机,而让她在苏家,在苏欧凡面前更加无地自容。
“欧凡。”
“嗯?”
“你能答应我,以后没经过我同意不要再给我父亲钱了,好吗?”曾路汐知道这很难,父亲要钱的能力已经达到如火纯青的地步,甚至可以毫不忌讳地伸手到苏欧凡母亲那里,可是这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尊严的方式。
苏欧凡看了看认真的曾路汐,点头应允。
两人一起下了车,那个家虽是四四方方的小房间,但也是温暖而甜蜜的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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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对苏欧凡来说是尤其的漫长,没事时,便拿着老式的农历本研究起黄道吉日,这个时候曾路汐往往在一边上网游戏,对苏欧凡专家式的研究法不屑道:“你什么时候也信起这个?随便找个星期天不就了事了吗?”
正认真笔记的苏欧凡严肃道:“那怎么行?有些日子是不宜嫁娶的。”
曾路汐懒得搭理他,苏欧凡突然兴奋道:“你看十月初十二这日子不错,要不我们考虑下这天?”
曾路汐早已经在游戏里和人拼杀,漫不经心道:“随便。”
苏欧凡觉得这个夏天漫长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原本应该是最幸福的晚上时间,可因为杀不尽的蚊子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战场”。苏欧凡简直用尽了所有战略拼杀蚊子,可似乎总有漏网之鱼,到了大半夜,总有那么一两个在他们沉睡时叫嚣,吸的却是苏欧凡的血,曾路汐没心没肺地享受着被蚊子冷落的待遇,怪只怪苏欧凡的皮肉太过香甜。
这天晚上苏欧凡实行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方式,几乎快折腾到天亮还没把那只狡猾的蚊子杀死,看着旁边睡得香甜的曾路汐,心里大大不平衡,便恶意地摇醒曾路汐,半求半坚决道:“不行,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明天我们就搬。”
曾路汐因为睡得迷糊,香甜,对苏欧凡的无理取闹安抚道:“搬,搬,明天搬。”随后又转个身睡去了。
“曾路汐,这是你说的,你可不许反悔。”苏欧凡如获免死金牌那般兴奋。
然而在这个夏天还未过去时,在苏欧凡的黄道吉日还没选好时,曾路汐却意外地收到了林梵语的“红色炸弹”。
“林梵语,你真疯了?还玩真的了?”若不是红色炸弹上清楚无误地写着林梵语和李旭浩的名字,照片上贴着林梵语这张即使化了灰也认得出来的脸,曾路汐绝对不敢相信,林梵语真的要和旁边这位乳臭未干的小子结婚了。
林梵语气极,敲击曾路汐的木芋头,“什么真的假的?你这是什么反应,我结婚你好歹也来个祝福啥的吧!”
曾路汐拿着请柬左看右看,远看近看,还是免不了的摇头叹息,“这祝福还真不好给。我说林梵语,我就想不明白了,想当年你风华正茂时,偏偏最讨厌这种满腔热血的青年才俊,非要偏爱那种成熟稳重的睿智男人。现在应该是你找熟男定下来时,你偏要摘个酸溜溜的青苹果结婚,你说你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呀?”
林梵语不以为然,依然绽放一脸的幸福,得意洋洋地说道:“没听说爱是不分时候,不分季节,不分场次,爱了就是爱了。”
曾路汐无语,有这样的说法吗?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看来什么至理名言只适合套在别人身上,碰上当事人自己的问题,就是当局者迷了。看来心理医生也不一定能医好自己的心结。”曾路汐摇头纳叹。
林梵语的婚礼规划一度让曾路汐叹为观止,什么水、陆、空都沾上边了,不愧为80未搞艺术的浪漫主义者,而近乎发疯的林梵语一边对这样的浪漫婚礼沾沾自喜,一边拿着计算器咬牙切齿地用白花花的银子为那些所谓的浪漫买单。在这点上,曾路汐毫无同情之意,笑骂她自作自受。
曾路汐在陪林梵语准备婚礼事宜的这段日子,同时也在苏欧凡的安排下,进行了双方家长见面会谈,谈的主要事情宜自然是关于他们的婚礼。
曾母原来就苦愁曾路汐的终身大事,现在能看到女儿安定下来,而苏欧凡又是了不得的“马屁高手”,曾母自然是没意见,欢喜点头。至于一度让曾路汐担心的曾父,在商量婚事时,也并没有提出过份的彩礼要求,曾路汐心中暗忖,估计苏欧凡私下里又给了父亲一笔钱。
在这个忙碌而又匆匆的夏未,曾路汐似乎遗忘了很多人,很多事,比如何以成。虽然同在一个公司,偶尔的抬头回眸,不经意的眼神相触,然后也只是平安无事地错开,就这样,终于过去了,在这个秋天她终于要嫁人了,那些曾经留下的故事都流逝在流年的花落里,谁也不要再去徜徉回忆……
经过一个多月劳心劳力准备的婚礼,在一天天临近时,所有人都没有等到意料中那场别开生面的婚礼,等来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间闹剧。
在婚礼的前三天,几乎所有的人都联系不到那个制造浪漫的准新郎。林梵语几乎找遍了所有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李旭浩的亲朋好友,均被告之不知道其去向。李旭浩本就是孤儿,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对李旭浩的事更是不从得知。
在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去,已近结婚的前一天,一向淡定自若的林梵语终于相信新郎逃走的闹剧终于在她的生活里真实地上演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明天我不能让所有的人看我的笑话。”严重刺激的林梵语在颓废后突然惊跳起,壮志凌云地喊道。
泄了气的曾路汐和凌薇夜担忧地看着突然兴奋的林梵语,开始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我决定了,在明天之前我一定要找个新郎结婚。”林梵语的认真坚定态度不容人怀疑。
曾路汐毫不留情地骂醒道:“林梵语,你疯了,别闹腾了,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把婚礼场地酒席都退了吧,该补偿的损失,就都赔上,然后发出多少请柬都通知一下,让客人不用来了,总比明天让所有人都看笑话要好。”说着又让回头对凌薇夜说道:“薇夜,等一下你去酒店把酒席先退了,我去婚礼场地撤销礼堂。”
还不等凌薇夜说好,林梵语已经跳起来,吼道:“你们谁敢?”
曾路汐和凌薇夜一同怔住,看着严声喝令的林梵语,曾路汐毫不留情地吼道:“林梵语,你别不可救药了行不行?你不是最坚强,最打不败的吗?你不是说过举得起放得下的是举重,举得起放不下的叫负重,当初你连夏明浩也可以放下,现在区区一个李旭浩,你就认栽了吗?你就输不起了吗?就扛不动了吗?我认识的林梵语不是这样的。”
安静下来的林梵语垂低着头,目光有些盈盈,呆呆地看着桌上不断旋舞的“王子和公主”,轻喃如自语:“可是明天他也会来。”
曾路汐凑近耳畔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心里明白林梵语口中的他是夏明浩,在前几天一沓的请柬里,有一张是单独放开的,曾路汐好奇之下看了看,那一个名字不单是林梵语的刻骨铭心,连曾路汐也印象深刻,只不过永远不会有林梵语那种锥入心髓的痛。只是之前曾路汐一直不知道,在林梵语开朗乐观的背后,依然背着那段沉重的故事,原来爱情真的是举得起放不下的负重。
曾路汐也不知如何安慰,况且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对任何时候的林梵语未必有用,何况是此时此刻的林梵语呢!
“我出去走走。”林梵语突然站起来,有些精神恍惚地走出房间。
曾路汐和凌薇夜自然担心,可又不敢跟踪相随,相信任何时候的林梵语都能以最理智最乐观的态度去翻过痛苦难过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