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凉秋季节,风吹来带着丝丝清凉,裸露的脖颈瑟缩了一下,不自禁地环住双肩,一个人迷茫地走在霓虹灯下的城市,这个辉煌璀璨的城市里有多少人隐藏着自己看不见的伤痛,有多少人的泪风蚀在流金岁月里?其实都过去这么久了,真的没什么好痛好争强斗胜的了,可是,可是为什么,明明以为早已经不在乎的东西,不在乎的事情,不在乎的人,偏偏还要如此在他面前撑强?结婚了,终于要结婚了,费尽心机地布置一场浪漫的婚礼,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是因为浪漫的制造者李旭浩,而是想让曾经在她人生里刻下伤痛留下爱恨的那个人,用今时今日看客的身份,见证如今她辉煌的幸福,是不是这样的要强,这样的虚荣,真的太不应该,所以老天要收回她这样虚假膨胀的幸福?
林梵语越往城市中央走,越觉得迷茫,这个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她竟然迷失了!
优伤的电话铃声流淌在秋风中,林梵语在恍然中惊醒,看了看小小的手机屏幕,竟然是李旭浩的电话,紧张下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手机,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地问道:“喂,李旭浩,你在哪里?”
那些重要的抱怨质问还没来得及说,李旭浩的声音清朗中带着疲惫的沙哑,“梵语,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辞而别。”
“先别说这个,你说你在哪里?”林梵语紧张地追问道,怕电话会无情地在中途切断。
“我已经离开了,梵语,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并不爱我,而我给你的那些浪漫其实你也并不是由衷的喜欢,所以对不起,我必须离开你。”电话的那一端风很大,几乎要盖过李旭浩的声音。
林梵语严重怀疑李旭浩是不是去了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还想再说什么,信号却被无情地切断。
林梵语再拨过去,尝试了几遍,均被告之你拨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电话在无数次的按拨无果之后,手机突然提醒收到一条短信息,林梵语打开一看,竟然是李旭浩发来的。
“爱情应该是倔强的坚持,既然忘不了,为什么不去找他?我们谁也不会成为谁的代替品!因为我们做的只有自己。”短信的时间竟然是三个小时之前的,迟到了三个小时的短信息,一下子让不甘心的林梵语怔住了。
仿佛几天之间李旭浩成熟了,可成熟了之后的他却像小孩子一样逃避了。
那么自己呢?是不是真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的爱,她的情真正在何处?此时的林梵语感觉自己像是跌撞飞行在玻璃窗内的苍蝇,看似一片光明,却怎么也飞不出蔚蓝天空,不甘心被困,却又无可奈何!
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一直没有更换,在林梵语的脑子里经过无数遍的洗涤,却依然能一字不差地背记下那一串数字,在凉风中,她反复地按,又反复地删,直到指键按得模糊,或许是不经意的刻意,电话在按错键后拨通了出去。
接通的电话在几声简单的嘟嘟后,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小语。”依然和几年前一样,连对她的称呼也不曾改变,仿佛他们之间的故事还发生在昨天,从未流逝过。
林梵语握着电话,站在纷拢的街角,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软弱得只想哭泣。
“你在哪里?”夏明浩简单而重点地问道。
每一次面对夏明浩了若指掌的自信,林梵语都情不自禁地卸下所有的清醒和理智,只是低低地回答:“星海码头。”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相拥的地方,是她这几年来都不敢迈足涉及的地方,每一次即使开车经过,也宁愿绕过几个圈避开。可是今天在不知不觉中仿佛有一种魔力,一种咒语,指引着她的脚步慢慢地迈入。
“你等我二十分钟。”夏明浩依然言辞简炼,说完便收了线。
林梵语不是没有想过在夏明浩到来之前离开,或者躲起来远远地看着他寻找她的样子,然后默默地离开,可是有一万个充分的理由要转身离开,却只有一个理由留下等他,只因为她还爱着他。
当夏明浩的车子停下时,林梵语的目光迎着那束刺眼的车光灯,遥遥地看着下车的夏明浩依然的淡定从容,缓步走到林梵语的面前,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这不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见面,不过短短几年,他似乎不再那么意气风发了,精神显得有些疲倦,他的额头原来就有多条皱纹,现在似乎更加深陷了,然而那一股幽然散发的烟草味夹带着似有若无的绿茶味,几乎让多情愁感的林梵语生了无端的泪水。
“发生什么事了?”夏明浩的问题依然简炼,直入重点。他知道要强的林梵语既然会做到几年之中一直不找他,在几年之后,收到她的结婚喜贴,让他来见证她的幸福之后,却给他打了这样一个电话。如果没什么突然的事发生,如此争强好胜的林梵语怎么会在结婚前一夜对他表现得如此软弱?
“没什么事。”要强的林梵语努力地牵动着嘴角,努力地想在他面前表现。
可是她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孩,一个不懂事胡闹而任性的小孩,不管她装得有多坚强,她的笑演得有多逼真,每一次只要他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他目光的穿透力,让她的伪装无处安身,只能对他投降。她输了,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坚持,这么多年的要强,到最后,她还是要输给了他!
她哭了,终于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悲恸凄厉,似乎要将这几年的委屈和悲痛都在这一夜释放,她像个任性的小孩,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她哭着骂着,在稀稀落落的人往中,她完全不顾形象:“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忘不了?为什么我总是输?为什么我要永远输给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到底凭什么?”是呀,凭什么,她把一生中最美好的爱情,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他,最后只用两张沉甸甸的支票来对她的爱情作一笔勾销的结局,是她活该吗?把爱情作为了筹码,是她自作自受,爱上的是属于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夏明浩只是任由她撒泼,任由她任性地打闹,她的记记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也打落在他的心上,她说她输了,可是他赢了吗?这么多年,他们的不再联系,他们的情断义绝,他的家庭模范,他的事业辉煌,他生活的风平浪静,相安无事。这看似双赢的结果,可是在表面的静湖下,却一直汹涌着看不见的潮流!他的婚姻,他相濡以沫的妻子,他的情感,早已经在那次偏轨中倾斜偏离!所以他不怪自己妻子今日的所作所为,即使他知道妻子在情感背叛的同时,正暗中计划着甚至已经开始将他的资产一步步转移出去,其实他全都知道,全都看见了,只是他的妻子以为他不知道而已,他任由妻子去做,就好像当年,他在背叛后的内疚下,也只能任由妻子拿钱去买断他和林梵语的关系,他知道在压力下的林梵语会收下妻子的补偿费,其实不是所谓的失望,他的历炼和精明足以让他明白林梵语的情感,只是他只能装得失望和轻视,让梵语对他彻底放手,可是他再聪明,再了若指掌,也无法预计故事发展到现在,却又兜转了回去!三个人的感情永远不可能有赢的那个人。
林梵语低头垂泪的样子让他揪心,难过,展开的手臂曾是林梵语最安定的港湾,也是最漂泊最不真实的浮桥,只因为那个岸沿已经是别人的码头。
可是林梵语贪婪得不想放开,哪怕只是偷来的,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就让她静静地享受这虚幻的几分钟。
因为有了拥抱,因为有了淡然飘逸的烟草味,因为有了他身上的体温,连风也夹带着温暖的气息,漫漫地将忧伤凝聚,汇成另一种更加悲壮的起荡人生,从此是不是可以不顾对错是非,不顾流言蜚语,不顾一切的一切,投身飞扑在丛火中……
码头的风很大,呼啸在耳边,林梵语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在她的耳畔,此时再大的风浪声也不足以盖过他熟悉而沉稳的心跳声,林梵语想起李旭浩曾经承诺给她的浪漫,他说他可以半夜陪她去海边散步;午夜带她来山顶等待日出;可以一起去看夕阳下的紫禁城;一起去海底看珊瑚;一起去高原看雪山;一起扬帆出海;他说他一定要给她最浪漫的婚礼……”其实这些浪漫统统加起来,也没有此时此刻拥有的幸福和满足,就如凌薇夜所说,浪漫只是最普通的依靠,最真实的相拥,它应该是最平实无华的,只是所有的浪漫只能由你爱的那个人才能给你。
在辽阔的码头,他们相拥的背影定格在暮色笼罩的秋夜,成为最美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