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路汐捡起包,对着已闭关上的门很没品地骂嚣了几句,气恨恨地掸了掸包上的灰尘,无奈之下乘着电梯下楼。
电梯的门一打开,曾路汐一只脚还未迈出去,便撞上苏欧凡气势汹汹的木板身材,幸亏她的额头还算硬朗,不然真要撞残了。还没等曾路汐反应过来,已经被苏欧凡二话不说地拉出电梯,迫不及待地质问道:“为什么不回家?电话也关机?”
待曾路汐看清面前的苏欧凡,有些别扭地挣开苏欧凡的手,顾自走出楼厦外,微低垂着头,明明不开心,要如何由衷地微笑以对?
苏欧凡立刻追上去,拉住曾路汐尚还暖和的手,看着她低垂下去的双眸,密长的睫毛覆盖她眼底所有的心事,他看不懂,只是更显紧张而不安地搓和着她的手,忧虑地问道:“怎么了?”
曾路汐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踢掉了足下的一颗石子,摇摇头,低闷着声音说道:“没什么,欧凡,你先回家吧!”
此时的春风并不凉,滋生到心口上却是深深的寒意,苏欧凡在失落间更显迷茫和紧张:“什么叫我先回家?那你呢?昨天晚上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我们……”他的声音在激动中变得微微沙哑,是呀,昨天晚上那么美好,那么甜蜜,她答应了他,她接受了他,不再拒绝他,激情横流中让他甜蜜地以为,他们已经向前迈了好一大步,可原来那些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吗?
握着的手慢慢松开,又握紧,目光炯炯下,逼视得曾路汐无所遁形,看着这样患得患失身心疲倦的苏欧凡,曾路汐的心也在内疚中扎疼,刺痛,只是苏欧凡的母亲何其聪明,她是不会在自己儿子面前扮演“恶母”的角色,而自己现在又如何对苏欧凡说,是因为你的母亲挥了一张支票,要她离开这个角色,离开他,如果她现在告诉苏欧凡,除了去破坏了段情深的母子,为自己带来更多的羞辱,还能有什么用?
曾路汐低着头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没来由地摇摇头,有些疲倦无奈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苏欧凡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陷入迷雾般的黯沉,直视着曾路汐怀疑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他……”苏欧凡的心里有无数个何以成的心结,解不开,只会越理越乱。
曾路汐抬眸看目光里流露挫伤的苏欧凡,这个人曾经在她和何以成的故事里扮演协调的角色,他是他们从头到尾的观众,可是现在他到底是如何走进她的故事,她的生命里,那么彼此都带着对过去的介蒂,他们要如何放开怀抱,推倒过去,去拥抱彼此?曾路汐开始怀疑和苏欧凡的冲动结合是不是一个彻底的错误?这样知己知彼的生活不是等同于找了一面镜子去回放自己的过去,即使有一天自己放下了,释怀了,可是对方呢?苏欧凡真的如他一直所表现的那样,对她过去的经历,过去的情感,真的一点不在乎吗?曾路汐的脑子里闪过苏母今天让她看的照片,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得连她也忘记了,只是在选择拍摄内衣广告时,是不是真的如她今天说的那般理直气壮,那时还是学生的她,也是做了无数次的思想斗争,才不得不在残酷的生活面前低下高贵的头,这件事何以成一直不知道,苏欧凡却知道,曾路汐天真地以为有时候友情比爱情更广阔,至少没那么多自私的占有。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苏欧凡当时甚至比曾路汐想像中的何以成还激动,现在想来,曾路汐似乎真的懂了,因为那时的苏欧凡和何以成怀惴的情感是一样的!
其实曾路汐知道不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晦暗过去影响不了苏欧凡,他最在乎的还是一直活在他们过去与现在的何以成。
“欧凡,我们还是慎重考虑下我们的婚姻吧!”曾路汐认真地说道,目光却不敢去看苏欧凡。
苏欧凡握着曾路汐的手突然松开了,又用力攥住,不敢相信地看着曾路汐,低哑的声音像沙漠中划过的风沙,“你说什么?”
目光与目光之间如此相近,近得几乎要穿透进对方的瞳眸,曾路汐也迎着苏欧凡这样的目光,坚决道:“欧凡,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而纠结的苏欧凡依然在自己的胡同里更加受伤,挫败,“真的是他?”除了何以成,他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曾路汐在一夜间变化如此之大。
“不关他的事,也不关任何人的事,欧凡,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可笑吗?我们的结合很可笑很荒唐吗?”曾路汐有些烦躁和激动。
“有什么可笑,你说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可笑,有什么荒唐?”苏欧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稍稍提高。
曾路汐看着苏欧凡的激动低咆,似轻哼了一声,反问道:“是吗?不可笑,不荒唐吗?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你也不敢告诉你的父母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实?”
苏欧凡一下哑口,又转而悦色道:“你是因为这个吗?是在乎这个吗?我没告诉他们,是因为觉得时间太短,我想再过段时间,如果你在乎,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你知道我父母都不会反对,我母亲也很喜欢你。”
曾路汐听到喜欢两个字还是寒颤了一下,果然如此,聪明的慈母,在自己儿子面前永远是慈爱宽容的,却可以绝情地将暗刀挥向他人。
曾路汐有些心烦意乱,也许真的不应该在还未理清一切时,稀里糊涂地又把自己推向另一场纷拢,一场有爱或无爱的纠葛可以在冲动下开始,可又如何在彻底放手了断?
“欧凡,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或许我们真的错了。”错了吗?原本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笑,没心没肺地闹,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伤心时还能借对方的肩膀依靠,哭泣,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他们不再是朋友,而是绊着千丝万缕,连着两边家庭的夫妻关系。
苏欧凡握着的手一分分松开,目光在荧光灯下沉淀望不到底的黑暗,只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背光中的曾路汐,沙哑的声音在风中略略颤抖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曾路汐不敢看他的目光,只能一味地逃避,她记得他说过喜欢,说过爱,他对她的感情甚至在何以成之前,可是一路以来她都是在伤害他,不管有意还是无心,就算现在,她也在最深地伤害他,可是他们之间要如何做到毫无介蒂地拥抱?
“对不起,欧凡,我真的想冷静一下。”曾路汐挣开苏欧凡已无力相握的手,顾自转身,如此凄凉幽然的深夜也将心中的那份悲凉无限度地拉长,放大……
苏欧凡沙痛的喉咙即使张开也做不到唤住她越来越离去的背影,这样的决绝,这样的转身,是她决定要离开他的世界,他的生活吗?或许她根本从来没有真正走进他的世界,他的生活……
曾路汐再次回到林梵语的房间,已经努力掩饰,已经尽力抹去,眼睛里却依稀可见的斑斑痕迹还是逃不过林梵语的法眼,林梵语不过轻瞟一眼,端着手中的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曾路汐,你这又何必呢?一个人骄傲没有错,可是骄傲过了头就是害人害己。”
曾路汐抬眼看林梵语,反驳道:“那你要我怎么做?能屈能伸,收苏母的钱离开苏欧凡?还是直接跑去告诉苏欧凡,是你的母亲阻止我们的来往,让他们母子反目成仇,而我可以尽情地在他的挥下做一个楚楚可怜的被保护者?”
林梵语面对曾路汐的激动反驳,只是定定地看着曾路汐,倒看得曾路汐无所适从,“曾路汐,你觉得苏欧凡的母亲真的是重点吗?是你和苏欧凡关系中所有的困拢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太简单了,你大可直接拒绝苏母要这笔钱,也大可告诉苏欧凡这件事,以苏欧凡对你的执着,就他母亲如此聪明的女人,就算她再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而失去一个儿子。可是曾路汐,真的只是这样吗?只因为苏欧的母亲?”
林梵语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让曾路汐无从逃遁,诺诺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林梵语敛起锋芒刺控的目光,起身去添茶,说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曾路汐你不会不懂,也正是因为一直伴你走来的苏欧凡更懂,只是他更愿自己学会懂装不懂,而你呢?可能越聪明的人越会在自己的感情里犯糊涂。”
曾路汐明白林梵语的意有所指,而指向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何以成。有时候即使再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人原来可以在你的心里如此根深蒂固,白天当理智和意识完全清醒时,她可以抑制所有的意念,可是漫漫长夜,天马行空的梦里,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将早已不相干的人带入梦里,明明真实拥抱的是温暖的另一个人,却在未睁眼时迷迷糊糊中还恍若以为是曾经的那个他……她承认她对苏欧凡的不够用心,更多时候只是索取,可是一份爱情要如何在索取与付出之间平衡?或许这是她应该冷静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