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路汐下午的工作状态远远好过上午的惴惴不安,其实有时候生活中的那点风雨疼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即将要来的是几级风暴,在等待时的那种不安与恐慌才是最让人心神不宁的。其实真的没什么了,同样的事不过是在不同时候,换了不同的角色又重新演绎一遍,而她依然是那个可怜的卑微的小角色。
反倒等下班后,所有的忙碌都空落了下来,曾路汐的心也一阵阵的空疼,孤独地走在华灯初上的繁华街道,有上班族匆匆赶回家;有情侣相拥着约会温暖浪漫的餐厅;有一家三口幸福地逛商店……可那些看似平淡的幸福里唯独没有她的小幸福。
曾路汐在春未的凉意中缩了缩脖颈,将风衣扣子上了个紧,这样幽然的夜里,是谁将寂寞拉长了影子?是谁在独自吟唱那份萧凉的孤独?又是谁在家与家之间徘徊,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无家可归……
曾路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东还是往西,答应的事情也可以反悔,在今天见了苏欧凡的母亲后,她对苏欧凡昨天晚上暂住他家的承诺早已反悔一百遍,那么还是继续暂躲在自己破旧的小房子里,至少那里是自己现在的“家”,可是这个时候她真的不想面对苏欧凡,她知道如果回了自己的“家”,苏欧凡肯定会来找她,要她的一个答案,可是现在的她真的没有答案。那么向前走,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才发现自己走到的是林梵语的小区,上去时给林梵语打了个电话,高档的电子门在楼上林梵语的掌控下自动打开,曾路汐走进林梵语的家时,林梵语正在蹦蹦跳跳,跳他的跳舞毯,欢快的音乐带不走曾路汐郁闷的心情,重重地坐在软软的沙发上,林梵语一眼瞟去,见曾路汐今天似神气不对,便先关了音乐,倒了杯水,也在其身边坐下,因为运动,林梵语的身上香汗薄生,只身一件白色吊带衫,半露半敞,十分诱人。
曾路汐只瞟了一眼,便无不讽刺道:“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小年轻的蹦蹦跳跳,你还不如坚持原来的瑜珈呢,至少那个看起来也高雅一点。”
林梵语起身去倒了杯水,并不打算为曾路汐也倒上一杯,自饮自乐,气恨恨道:“我说曾路汐,你别每次在外面受刺激之后就来我这里叫嚣行不行?是不是非得我陪你一起受刺激才高兴了?真是个心理阴暗的家伙。”
曾路汐烦躁地捋了捋头发,认真下来的林梵语复又在其身边坐下,用胳膊肘了肘曾路汐,却依然是嬉皮笑脸地问道:“喂,说说,到底怎么了?是那个新人苏欧凡还是旧人何以成扰乱你这片春水的?”
曾路汐剜白了一眼林梵语,不高兴地挪了挪身子,说道:“什么旧人新人的?我有那么多情吗?”
林梵语干笑了一声,说道:“那你得小心,多情终被有情伤。”
曾路汐白眼一翻,实在懒得理她:“又是什么怪理论?”
林梵语不服道:“什么怪理论,我那可都是至理名言呢?”
曾路汐接着认真地看着看似总是无所谓的林梵语,十分认真地问道:“那么你的这些至理名言应在自己身上又如何呢?”
林梵语没有说话,似是不明其意地看着曾路汐,静待她的下文。
“梵语,难道你真的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你觉得选择这样的一种生活方式来享受生活真的能过得那么心安理得,真的是幸福快乐的吗?”曾路汐很少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林梵语类似的问题,但她总觉得林梵语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并不是她自己所说的那般潇洒。
林梵语也认真地回望着曾路汐,浮笑的目光沉淀下来,是谁也看不懂的忧伤和悲哀,不在乎?她真的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吗?一个初涉社会的大学生,拿着情人与情敌的双份补偿费或者遣散费在这个黄金地盘里买房买车,自己经营一家高品质的服装店,其实真的不需要太多说明,几乎所有的人都会知道这些钱来得不会那么光明正大,她久经沙场的母亲不用说自然明了,连他的父亲也在忧虑中猜想到,只是她独立了,她的父母在各自忙碌的生活中腾不出时间和精力去管她的事,而且似乎也管不了了。父母都默认的事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当然会有更多的人在背后暗语相伤,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些年,她确实拿着这些钱享受着生活,麻痹着最内心深处的疼痛,可是她最终无法大声地说出,她不在乎,因为她其实真的在乎了,只是她没有像曾路汐那般傲气,那样自尊,有时候她甚至辨不清她在乎的是因为在金钱面前输掉了自尊和骄傲,还是在金钱面前她输掉了最后残存的爱情?
然而林梵语的黯然神伤往往只是一瞬间的沉淀,快得曾路汐往往还未看懂其里的忧伤,林梵语早已恢复平常神色,对着曾路汐嚷嚷道:“曾路汐,我说你没事跑来这里瞎酸溜什么呀!到底谁惹你这片春水泛波不定了?是你的旧爱还是新欢呀?”
曾路汐心烦意乱,捋捋头发,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什么旧爱新欢的?无不无聊呀你!”
林梵语犀利的目光逼近曾路汐,通过表面研究结论道:“不对,曾路汐,你今天绝对有事。是不是婚姻路上点起了彩灯?也好让我这个在婚姻门口的张望者心理阴暗一回!”
曾路汐实在受不了林梵语的死缠烂打,这辈子交了这么个损友真是人生大不幸呀!
从曾路汐那里套不出话林梵语觉得无趣,便自行猜测,“我看那苏欧凡这种温水公子不至于把你曾路汐也搞得这么忧郁吧!不是苏欧凡难道真的是何以成?”
“别胡说八道。”自从那天晚上后,她和何以成的关系真的只是工作上的接触。
“这么激动,看来这次真的不关何以成的事。不是苏欧凡,也不是何以成,难道是……”
曾路汐没有理会,自怜自叹。
林梵语见曾路汐有气无力的,一击即中,“怎么样?我说那个苏欧凡母不简单吧?她是不是怎么你了?”
曾路汐怏怏不快道:“有什么简单不简单的,有钱人的手段无非也就这几种。”
林梵语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么说,她给你钱了?条件是离开她的儿子?”又转念一想,拧眉说道:“不对呀,你和苏欧凡不是登记结婚了吗?她苏欧凡母亲就这么坚决让你们离婚?”
曾路汐简单解释道:“他母亲不知道我们结婚的事,苏欧凡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母亲结婚的事。”
林梵语暗自计算,讶叹道:“这分手费和离婚费价格可不等同的!”
曾路汐差点气绝身亡,把自己挂在沙发上,头吊在半空,气血直往上冲。
林梵语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震响起来,林梵语翻开一看,伸腿踢了一脚曾路汐,“喂,你是不是关机了?你家苏欧凡怎么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曾路汐一听立即坐起身,刚想说什么,林梵语这边已经接了电话,曾路汐只得手舞足蹈地摇头摆手,示意林梵语别告诉苏欧凡自己在这里。
“喂,梵语吗?路汐有没有在你那里?”苏欧凡开着车兜转在这个城市,有些焦虑地问道。
“路汐呀!”林梵语故意拖着长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苏欧凡感觉有望,车子放慢了速度,不是太肯定地问道:“她在你那里?”
林梵语看了一眼使劲摇头晃脑的曾路汐,笑着说道:“路汐呀,她现在正摆手摇头地让我告诉你她不在这里呢!”
曾路汐完全被打败,早应该想到林梵语这个叛徒一定会出卖她的,也就不用她费那么大劲手舞足蹈老半天了。
苏欧凡刹住了车,松了的心又有些复杂,明知故问道:“她真的在你那里吗?”
林梵语不快道:“什么真的假的,我有跟你说她在我这里吗?那是你自己在说的。”
苏欧凡的车子急速倒转,又掉了个头,开往林梵语家的方向,近乎用哀求的语气说道:“麻烦你帮我暂时留着她,我十五分钟后就到。”
林梵语轻易不买帐,说道:“大哥,你家的曾路汐好歹也是个活物吧,有手有脚的,她要走我怎么留呀?”
苏欧凡车子的码力加大,贿赂道:“那个欧州十日游我这个月一定帮你搞定。”
“这还像话!”林梵语满意地收了电话,遭到曾路汐张牙舞爪的攻击,一下没反应过来,硬生生地挨了几下猫爪子,捂着脸叫嚷道:“曾路汐,我要是破相了,非得把你毁容!”
曾路汐懒得理她,就想立马拎包走人,她不是要逃避苏欧凡,只是现在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还不如不见。
林梵语一下追上,拖住曾路汐迈开的脚步,命令道:“你现在不能走,你的去留关系到我的欧洲十日游。”
曾路汐恨恨道:“死女人,就一个欧洲十日游把我给出卖了,行了,我加注,欧洲加红包,行了吧?”
林梵语誓死不放手,不屑道:“我才不信你呢!”
两人纠扯间,门铃响起,四目愣愣地对望,林梵语不禁感叹道:“莫非那个苏欧凡开的是火箭?”
林梵语一手拉着曾路汐一手去接门边的可视电话,果然是开着火箭过来的苏欧凡,对着话筒说道:“行了,我这小金屋就不欢迎你上来了,我还是把你家曾路汐赶下去吧!你们有什么恩怨还是到外面去解决吧!”说着便挂了电话,又将曾路汐推拉到门外,“多大的人了,玩什么躲猫猫,与其在这里对我酸味叫板,还不如找当事人说个清楚,毕竟他妈是他妈,他是他,人家也没怎么惹你,别把可怜人干搁着。”
好不容易把曾路汐推到门外,又来个关门大吉,曾路汐拍着门板叫嚷道:“我的包,把我的包拿出来。”
三秒后遭遇不明物体龚击,自然是林梵语扔出来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