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曾路汐和苏欧凡匆匆赶到医院时,凌薇夜还在抢救中,曾路汐的心情始终都无法平复下来,一遍遍地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在凌薇夜精神状态这么不佳时,还要去上班,她应该留下来陪着薇夜,守着薇夜,她应该一步也不离开,她应该紧紧地盯着薇夜。曾路汐在抢救室外死死地盯着抢救室外亮起的红灯,心神意乱下唯有一遍遍地祈祷。
苏欧凡相对冷静些,一边握着曾路汐越来越发凉颤抖的手,一边拿着曾路汐的手机一一给凌薇夜的家人去了电话通知。
凌父几乎是搀扶着凌母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医院,瘦弱的凌母一下似乎老了许多,像个无助的老人在抢救室团团转,哭着问曾路汐:“小薇呢?小薇怎么样了?”
曾路汐一时也不知怎么道出事情原委,旁边的苏欧凡好不容易安抚下两位老人。
在漫长的等待中,凌母几乎要昏晕过去,随后赶来的是醉气冲天的许念白,横冲直撞地在抢救室外对着曾路汐吼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昨天晚上不是你带她走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许念白的样子比起昨天晚上的狰狞有过之无不及,曾路汐想起凌薇夜手臂上的抓痕,心越发揪疼了,也不甘示弱地骂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得问你吗?许念白,你到底对薇夜做过什么?你到底是怎么伤害她的?你到底是怎么伤的她,才会让她……”他到底是怎么伤透了薇夜的心?薇夜一直都是那么软弱,那么让人心疼,可是她又那么坚强,即使当初俞逸风这么伤害她,残贱她,她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这么做过,可是现在……曾路汐在撕骂中,软弱得哭出了声音。
一直在旁搀扶着凌母的凌父,听着越来越可疑,不可控制地冲上前去,伛偻的身材揪住还摇晃不定的许念白,质问道:“你说,你到底对小薇做了什么?”
许念白也自知理亏,虽然喝了一夜的酒精未完全散尽,面对丈人的质问和指责,也只是低下头,心里也是无比懊悔,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真的应该控制好自己爆发的情绪,昨天他是疯了,气疯了,才会失去理智,他对薇夜真的过份了。
正在几人纠扯间,抢救室的灯熄灭了,许念白首先冲了上去,按住先出来的医生,“怎么样?我妻子怎么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口上,几秒的停顿时间像一个世纪那般长。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因为吸了太多二氧化碳,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提起的心重重落下,好在薇夜没事,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好在一切都可以挽回。
凌父听到女儿没事,稍稍放松的心在看到许念白后,复又揪住他,赶逐他:“你走,我女儿再也经不起你的伤害。”
经历这样惊心动魂的一天,不管是身和心,曾路汐早已疲惫不堪,软弱无力地靠在苏欧凡的肩上,也未上前解释或者阻止,她一向知道凌父凌母对薇夜的爱和呵护,即使现在的凌父还未了解全部真相,可面对女儿现在的处境,有这样的失控情绪也正常。
因为被迫被赶走的许念白,医院就剩下两位老人,曾路汐不放心,一直守候到很晚,才在凌父凌母的催促下和苏欧凡一起离开了医院。
坐在苏欧凡的车上,疲倦地靠在车座上,当苏欧凡的车子驶向与家相背的方向,曾路汐沉重的抬了抬眼皮惊讶地问道:“我们去哪里?不回家吗?”
苏欧凡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家里还有一股味,还是不回去了,今天晚上我们将就住宾馆吧。”
曾路汐也没再反对,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幸亏邻居发现了,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苏欧凡握住曾路汐的手,那一种温暖的力量是现在的曾路汐最好的安慰,他说:“没事,都过去了。”
星级宾馆的房间很温馨舒适,极尽想营造家的气氛,可是那终究不是家。曾路汐先进浴室间冲了个澡,洗去一天的疲倦,再出来时看到苏欧凡已经用电水壶烧了开水,即使房间里的热气已经很暖,可是他的外套却坚持没有褪下,看到曾路汐出来,倒了杯开水递给曾路汐,说道:“没有牛奶,先喝点水,早点休息。”
曾路汐惊讶地问道:“你还要走吗?”可那句留下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苏欧凡避开曾路汐的目光,牵动了下嘴角,轻松地说道:“我在隔壁房间,你有什么事就叫我。”说着已经转身伸手去转动门把。
“为什么?”曾路汐看着他转身即离的背影,匆匆问道。
苏欧凡的脚步停滞,为什么?她问他为什么?难道他做得还不够清楚吗?他愿意退出,退出这个原本就不应该属于他的角色,他开始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既然这么努力这么费尽心思也无法进去她和何以成的故事里,为什么还要挤在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让别人痛苦,让自己难堪。与其让三个人都这样痛苦为难,不如他全身而退,就像某曾经一样,他在他们的故事之外,远远地看着她的快乐,她的幸福,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三个人的世界,三个人的爱情,总有一个要退出,要放弃,故事兜兜转转,只是又回到了原点而已。可故事本应该就是如此,曾路汐和何以成,若不是自己的母亲,若不是那一场策划的黑暗阴谋,何家也不会倒下,何以成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生跌宕,他们的爱情也不会起起落落,颠破流离,好在最终的结局没变,何以成和曾路汐,曾路汐和何以成,本应该如此,本应该如此的。
“路汐,做不到祝福,但也会看着你幸福下去的。”这是苏欧凡的声音,心里的声音,可是他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陆子晴吗?”曾路汐对着苏欧凡沉默不语的背影问道,是这样吗?他和陆子晴,就像他身上的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就像他脖子上的吻印,就如她看到的那一幕,他的心他的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地离开了她,而属于另一个女人。
苏欧凡依然没有动,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这样的误会好吗?是不是只要他点头承认,她的心里会好受点,内疚会少一点?可是他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善良,他对她总是要那么虚伪吗?他不是骑士,更不是傻傻的小矮人,守候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跨出的第一步,以为以后不管故事怎么发展,他都会坚持不懈地步步紧随她的步伐,可是现在他又退缩了,他又把现在的位置让给何以成了?其实他真的不是那么伟大。
苏欧凡突然间转身,目光炯炯地望着突然惊吓的曾路汐,振振有声地说道:“路汐,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陆子晴。”不是陆子晴,永远也不会是陆子晴,他想既然已经要分开,为什么不把问题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爱情里谁也不愿作只会一味付出的傻子。
曾路汐略仰着头看着苏欧凡,问道:“那么,你觉得我们的问题一直都是何以成,不管他出现还是消失,其实他一直都是横亘在你心里的刺,对不对?”原来真的是这样,就如许念白的心里有个解不开的死结,苏欧凡的心里怕是有千千结吧!原来要开始重新爱一个人,重新接受一个人,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自己的心结可解,那么对方的呢?
“他不是我心里的刺,只是他一直都是你心里最深的刻骨铭心,我挖不掉,也代替不了。”苏欧凡看着曾路汐,眼睛里透露是一种挫败的投降,既然怎么努力也代替不了,为什么还要挤霸在这个位置上,给别人痛苦,给自己难堪呢?
曾路汐突然握住苏欧凡另一只垂下来的手,他的手心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冰凉,“其实,也许我们都不知道,很多人,很多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我们的生活。剩下的也许只是我们自己心里还未理清的纷扰。”
苏欧凡晦暗的目光突然变得烁亮,像夜空中瞬时划过的流星,不敢相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用手温暖他的曾路汐,轻声唤道:“路汐?”
曾路汐用力握住他的手,不松开,透着恳求的坚定说道:“今天晚上,哪儿都别去,就在我身边,好吗?”这样的要求是她第一次对他的挽留,发自内心的挽留。她希望他在她的身边,给她真实的温暖,给他真实的爱情。
仿佛是瞬息万变的大起大落,苏欧凡一时有些迷醉,失了方向和判断,是不是这一天等得太久,当幸福真正来敲门时,自己却是如此的不知所措。
曾路汐的身体微微倚斜,双手从他的腰里穿过,紧紧缠绕,耳畔边响彻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她觉得好安心,飘浮在上空所有的浮躁和不宁静都安定了下来,这一刻只有她和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是他们的纷拢,都不应该是他们的牵绊。
苏欧凡也伸手抱住怀里的曾路汐,如果说刚才的拥抱只是一种情急下的感动,那么现在的这个拥抱,是不是真的说明他们已经真正得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