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擎澈很沉默,几乎不说话,每日总会来咸福宫小坐一会。起先还会觉得有些紧张,怕他会像那次在聚荷宫一样疯狂,可他并没有。既然我出不了咸福宫,那也只得自己找些乐子,看书、写字、弹琴、画画。擎澈总是坐在我对面,或是想事情,或是盯着我,既然他如此安静,那我也别无他想,只当是没有他在。
晨起,一丝阳光透过杏色绣花帐幔,投射在脸上,伸手揉了揉双眼,缓缓起身,掀开帐幔,寻找那一丝光亮。
打开的窗户边站着熟悉的背影,月白色的家常袍子上绣着五爪金龙,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缓缓飘荡在空气中。
躺下身子,安静的闭上双眼,长久的沉默,已经让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说什么了。过来许久,耳边传来细碎声响,熟悉的触感在脸上游离,片刻,抽回手,脚步越来越远。
缓缓睁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寝殿,心里一阵平静,喊来宜芙和婵樱,为我梳洗。宜芙为我将长发挽起,用羊脂白玉簪子固定,几支垂着水晶做成睡莲状的簪子连成一排在两侧。似无意道:“听宫外走过的婢女们闲话家常,好像是下个月的初八颐妃和德妃就要行晋封大礼。”
我听着,微微侧目,看着铜镜里端庄秀丽的自己,面上带着些憔悴,选了只通体透亮的玛瑙镯子带上,白皙手腕上,那透亮明艳的红显得格外抢眼,轻道:“这玛瑙镯子好像很是名贵,什么时候送来的?”
婵樱为我理了理衣裳,笑道:“早些时候皇上赏赐的,昨日我收拾小库房的时候觉得小姐会喜欢,就带了出来。”
我点点头,拨弄了下,轻轻拔下来,道:“宜芙,选个精巧的盒子包起来,然后送去紫宸宫。”
宜芙皱眉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我,点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办。”说着将那镯子收好。
婵樱眼巴巴的看着被宜芙拿走的镯子,一脸不舍道:“小姐……你怎么能将它送给颐妃,这么漂亮的东西自个戴着多好,指不定皇上看了也欣喜了!”
我笑了笑,缓缓起身,道:“你这丫头还真是话多,若是喜欢,赶明让内务府给你打上一对,不过可就没这么名贵了。”
婵樱白了我一眼,噘嘴道:“小姐真是的,人家一心为你想,你又消遣人家了。”突然又笑眯眯的看着我,道:“若是能有上这么一对玛瑙镯子也不错!”
我点了点她的脑袋,笑道:“知道了,小顺子现在已经升了内务府主管,你明日自个去跟他说一声。”
宜芙捧着个玲珑小巧的雕花檀木盒子进来,放在我面前,道:“娘娘觉得这样子可好?”
伸手扫过,点点头,满意道:“不错!带两个字给颐妃,“藤球”!她自然会明白。”
宜芙将那盒子收入手中,道:“明白,奴婢这就去办!”说着,俯了俯身便快速出去了。
婵樱看着离去的宜芙,一脸疑惑道:“小姐这葫芦里又在卖什么关子了,神神秘秘的。”说着凑近了些。
我笑了笑,坐到书桌前,翻着昨日未有看完的诗集,道:“天机不可泄露!”婵樱顿时郁结,闷闷的站到一边。
紫宸宫
颐妃靠在贵妃榻上,玫红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菊,华丽非凡。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雍容柔美,三千青丝高高束起,镶红宝石镂空芙蓉步摇微微摆动,宝蓝色的宝石坠子轻轻敲打在额间,雍容华贵。睨着跪在下边的宜芙,半眯的眸子来回扫视。良久,抿着茶水,声音带着些慵懒,道:“说吧!到底有何事求见本宫。”
宜芙将手上的雕花檀木盒子双手举起,恭敬道:“回娘娘话,我家主子让奴婢将这礼送过来,请娘娘笑纳!”
颐妃瞟了眼一旁的惜晴,惜晴忙上前接过,打开盒子,送到她手边。颐妃将那透红的玛瑙镯子捏起,对着光线左右摆动,透红的玛瑙顿时折射出闪耀的光芒,珠子中心是血红血红的,煞是夺目。
颐妃笑了笑,将那镯子带到手上,道:“果然是好东西,起来吧!不过纯贵嫔应该不会是过来示好吧!本宫也是记得,她三番两次的推辞了本宫的好意!”
宜芙缓缓起身,依旧是沉稳恭敬道:“回娘娘话,我家主子一向与世无争,喜爱安静!绝不是有意与娘娘疏远,娘娘莫要怪罪!”
颐妃换了个姿势,一举一动都透着柔媚,道:“哦!与世无争!?呵…你这丫头还真机灵!行了,这些客套的话就少说了,你家主子到底要你来做什么。”
宜芙抬头,看着颐妃,轻声道:“娘娘果然是聪颖过人,我家主子只让奴婢带两个字!”
“两个字?!”颐妃有些惊愕的看着宜芙。
宜芙点点头,道:“对!主子说娘娘听了就会明白,这两个字就是“藤球”!”
颐妃听到这两字,身形顿了一下,片刻,笑道:“有意思!你家主子果然是个讨喜的丫头,告诉你家主子,今日傍晚十分,本宫会过去与她叙叙旧,若是无其他的事就退下吧!”
宜芙忙俯身道:“是!奴婢退下了!”轻移脚步,缓缓出了紫宸宫。
惜晴待宜芙退出去后,俯身轻道:“娘娘,看来这纯贵嫔知道的不少,娘娘不能就这么由着她发展下去了,到时候少不得让娘娘头疼。”
颐妃拨弄着手腕上艳丽的玛瑙,勾起一抹冷笑,道:“是不能不管,不过那丫头很聪明,将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不过千算万算,始终算不过皇上那步棋,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她自个都会把自个玩死,就留着她让皇上去收拾吧!”
惜晴点点头,笑道:“还是娘娘看得透彻,不过这藤球怎么会在咸福宫?还要娘娘亲自去一趟?”
颐妃冷“哼”一声,道:“什么玄机?!这还不明显,她想要与我联手铲除障碍,本宫自然是乐意!跟聪明的人合作,总比跟那帮蠢钝的人合作要愉快。”
惜晴皱着眉点头,成天围绕在颐妃身边的那些妃子们,的确是中看不中用,颐妃暗地不知道给她做了多少手脚,想要让她们博得皇宠,怎奈却是一个个都是有恩无宠,还真是让人气得头疼。
晌午,刚用过午膳,擎澈领着亦柔便来了咸福宫,亦柔倒是欢天喜地的,淡粉绣金莲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一来就摸着我的肚子问长问短,能看到她自然是高兴,只是不知擎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只是含笑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着我与亦柔亲热的说说笑笑,亦柔偶尔和问上他两句,他只是笑着点点头,含糊过去。
突然,亦柔望着我发间的紫玉孔雀发簪,赞赏道:“这簪子还真漂亮,尤其是孔雀尾端的七彩宝石,一看就是上乘品!”我笑了笑,伸手拂过发簪。
“若是你喜欢,就让纯贵嫔送给你,反正朕赏赐给她的好东西多得是,也不差这一件,爱妃!你说是吗?!”说着含笑看着我。
我微微一愣,随即轻笑着拔下簪子,笑道:“皇上说得是,柔儿若是喜欢就拿去吧!”心里头忍不住是一阵难受,暗自叹气,罢了,还是莫要多想的好。
亦柔忙摆手,将那发簪推到我面前,急道:“碧姐姐这是做什么?柔儿只是随口说说,并无他想,碧姐姐还是好好收着。”
擎澈面朝窗外,淡淡道:“朕亲自下令让爱妃将那发簪送给柔柔,难道爱妃想抗命不成。”
我暗自吸了口气,苦笑,将那发簪插到亦柔髻上,俯身轻道:“臣妾惶恐,皇上息怒!”
亦柔皱着眉,顿时觉得头上千斤重,本来只是想来咸福宫看看,没想到却成了众矢之的,顿时觉得满腹委屈。
擎澈笑了笑,上前揽过亦柔,道:“时辰不早了,爱妃好好歇息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我俯着身子,道:“臣妾恭送皇上!”
亦柔眸子含着万般无奈,却也不敢违背擎澈的意思,只得低着头,被擎澈揽着一同出了咸福宫。
婵樱等他们走后,一脸的心疼,扶着我道:“小姐别生气!小心伤身子,这皇上也是的,平白的怎么就非跟那簪子过不去了。”
我笑了笑,缓缓坐到一旁,道:“给的是自己妹妹,我怎么会生气,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些珠宝首饰,给了也不心疼!”
婵樱叹着气,将凉了的茶水端起来,道:“既然小姐不生气,那就好!茶凉了,婵樱给小姐换杯热的过来。”说着缓缓走了出去。
望着蔚蓝的天,心里一阵堵得慌,突然觉得这宫里的日子越来越难熬,若是自己能离开这里,自己宁愿只做那市井里的穷苦人家,哪怕是用最卑微的方式来讨生活,也比过着锦衣玉食却如坐牢笼的日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