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飘荡着优美的奏乐,想必是擎澈带着亦柔在参加宴会。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直延伸到眼前,弯月洒下的淡金光芒将我笼罩起来,恬静安逸。静静的站在抽着嫩绿叶芽儿的梨花树下,享受难得的宁静。
婵樱在梨树下的石凳上摆满了水果糕点,笑嘻嘻的陪我一同遥望月亮。记得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挨着,坐在家里的银杏树下看月亮,数星星,如今,天同样是那片天,只是环境变了,心境变了。
“妹妹还真是有心,连赏月都要喊上姐姐,瞧这糕点做得多精致,看着就叫人喜欢!”颐妃领着惜晴缓缓行到我面前,琥珀黄的对襟锦服上的缕金团花鲜艳亮丽,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夺目。径直坐到铺了软垫的石凳上。
轻笑,上前俯身道:“姐姐吉祥,妹妹能请得姐姐驾临咸福宫,当真是荣幸至极!”
“呵……妹妹这小嘴还真是如抹了蜜的甜,行了,自家姐妹就不需拘谨了,坐吧!”说着伸手扶了扶鬓角的翡翠芙蓉步摇,手腕上一抹亮红煞是显眼。
我点点头,坐到她身旁,既然她能这么大方的将这手镯显示出来,想来她已经了解我的目的,曼声道:“日子过得真快,姐姐产下德阳已快有两个月了,可当时那紧张的情形妹妹还记忆犹新,好在姐姐吉人天相,母女平安!”
颐妃笑着看了我一眼,娇媚的嗓音让人沉溺,“妹妹费心了,想起来,那日还真是让人后怕。不过姐姐向来是不信佛学之说,只信人定胜天。”
我低着头,轻笑着,从宜芙手上拿过个看似普通的木盒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打开,拿出个小孩儿玩的藤球,笑道:“妹妹前些日子无意间得到这个藤球,说是姐姐生产那天婢女收起的。妹妹想这玩意儿肯定是姐姐为小帝姬准备的,所以就寻思着将此物还给姐姐,只是这身子笨重,所以就耽搁了,还望姐姐见谅。”
颐妃瞟了藤球一眼,眸子里带着些厌恶,让惜晴将它收起了,含笑道:“还是妹妹细心!连这些小东西都替姐姐收着。”
我低着头,谦虚道:“姐姐廖赞了,只是歪打正着而已。”说着,皱眉,继续道:“不过妹妹前些日子去聚荷宫走动走动,发现了些东西,妹妹愚笨,猜不出这东西的用意。但既然是在姐姐的紫宸宫的发现的,理应这东西也该还给姐姐才对!”
颐妃悠然的喝着茶水,听我这么一说,“哦!”了一声,停下手中动作,疑惑道:“何物让妹妹这般费心?”
我见她对这东西很感兴趣,这才让宜芙进去将那装着欣小媛遗物的绣包拿出来,一一摆在颐妃的面前。颐妃看着那小小的首饰,眼神里尽是复杂的表情,一一拿起细看,语气里带着些刻意压制的激动:“这东西妹妹是如何得来?”
我皱着眉,努力回想,道:“妹妹那日去聚荷宫的后山转悠,无意中捡到的。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姐姐给德阳准备的,一不小心给老鼠叼到窝里了!”
颐妃愣了愣,随即笑道:“对!对!怪不得这么眼熟,本来姐姐那里的赏赐就多,少了一两件也确实没在意。姐姐就说妹妹心细,想得周到!”
我低头含羞笑着,没有接话,待颐妃将那些东西收起来,才道:“这说来也奇怪,怎么姐姐宫里不见的东西都被妹妹给找到了。”
颐妃含笑的眸子射出一道冷意,片刻,拉过我的手道:“瞧姐姐这糊涂的性子,好在有妹妹帮衬着!不过啊!妹妹现在临盆在即,凡事也都该小心才是。身子可要好好养子,这样吧!姐姐怀孕那会,有个叫小陆子的太监,煮的那东西可是对胃口,姐姐以后让他每日送些好东西过来,也让妹妹享享口福!”
我一听,忙俯身道:“妹妹谢姐姐如此关切,有姐姐照应着,这小帝姬出世时肯定是白白胖胖的!”说到“小帝姬”刻意加重了些。
颐妃一听,更是笑开了,虚寒了几句,就说要回去看看德阳帝姬,我忙俯身恭送。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缓缓坐到石凳上,抚着浑圆的肚子。宜芙舒了口气,道:“娘娘这下子总算是安心了,如今颐妃有了那些证据,肯定是想着法子的将德妃拉下水。只是娘娘就能肯定她一定不会在每日的膳食里动手脚?”
我笑了笑,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道:“放心吧!她是断然不会对我的孩子下手,明日你就将我手上这块玉佩告诉那个小陆子,最好是说得能有多详细就有多详细,记住,要是无意。颐妃如果想要这最重要的证据,自然会好好保我母子平安!”
宜芙笑着点点头,连声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奴婢会将此事办得妥妥贴贴!”
夜里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带着雷声滚滚,春天到了,万物也要焕然一新。想必过不了几天,宫里头就会有一场大变动,到那时候,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大雨过后的早晨,空气特别清甜,屋子里的春兰花开出黄红相间的花朵,香味浓郁。悉心的为它浇水,宜芙站在身后道:“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告诉了那位小陆子,那小陆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嘿嘿笑着,也不知是否可靠。”
我笑了笑,道:“怎么宜芙也变得急躁了,颐妃培养出来的人,怎得会轻易让人察觉破绽。”
宜芙点点头,道:“奴婢惭愧,娘娘教诲的是。”
果然,还未出三天,宫里头就到议论着大皇子的死不是意外,是诅咒,昱清王朝这些年无皇子降临,都是受了诅咒。搞得德妃成日都在为这事而安顿后宫,严惩了几个不受宠嚼舌根的妃嫔,让其闭门思过。这个谣传也不是没有依据,毕竟自大皇子溺水,二皇子病逝,就再也没有男嗣出生过。德妃被这事弄得心力交瘁,皇后也为这事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婵樱说得绘声绘色,我只是淡淡的听着,这事显然不是空穴来风,颐妃这煽风点火的功夫也确实是厉害。损了几个无宠的妃子,成就了这么段谣言,想必德妃一时半会也平熄不了。看来过不了几天,擎澈和太后就会听到风声,那时候就要看德妃如何收场了。
我闲闲的翻着书,也没有回应,宜芙看着我道:“若是德妃有法子将这消息全部封锁,传不到皇上耳朵里,那不是前功尽弃?”
我笑了笑,也未有将眸子离开书籍,淡道:“颐妃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人,不过咱们倒是可以帮她一把。今日皇上还没有过来,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来了,你先去准备准备。”
宜芙应“是”便退了出去,婵樱扶着我缓缓躺到床榻上,我看了看一旁装着鲜花
的花瓶,道:“将瓶里的水倒些出来,拿过来。”
婵樱疑惑的点点头,道:“这水要着做什么。”嘀咕了两句依旧用瓷碗装着递过来。浸过花的水,带着些馨香,却不刺鼻。屋外传来小刘子的高喊“皇上驾到!
手指轻轻沾着水,一滴滴的落在额间,片刻就让人觉得大汗淋漓一般。将碗递给婵樱,忙闭目躺下。皱着眉,口里含糊不清的念着:“孩子…我的孩子……不要……”
擎澈刚进门就听到我的呢喃,忙皱眉道:“这是怎么了?”说着一把抱起一脸痛苦的我,轻轻摇着我道:“纯儿…纯儿…快醒醒,这是怎么了?”对着一旁站着的婵樱和宜芙吼道。
我抖动着双眸,缓缓睁眼,带着哭腔道:“皇上…臣妾刚刚梦到孩儿刚出生就夭折了,怎么办?会不会真如诅咒一样……”
擎澈一听,顿时头上青筋冒了起来,低吼道:“这话是谁说的?”
婵樱和宜芙慌忙跪了下来,宜芙抬头道:“回皇上话,这宫里头上上下下都在流传诅咒的传言,娘娘听到传言后就开始做噩梦。”
擎澈听了,微眯着眼睛,语气里的怒意让人生怕,一字一句道:“什么传言,说来朕听听。”
宜芙忙低头,伏在地上,颤抖道:“皇上息怒!怒奴婢不能直言,皇上若是想知道事情真相,去问问德妃娘娘,奴婢身份卑微,实在不能妄论此事。”
擎澈听着,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我靠在他怀里,也不出声。片刻,擎澈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朕也不勉强你们,好生照看你们家娘娘。”说着轻轻将我放下,领着门口的一队人快速离开了咸福宫。
宜芙慌忙找了干净毛巾为我擦去额上的水,道:“其实皇上对娘娘还是有情,娘娘又何必这般与皇上过不去。”
我靠在床架边,看着擎澈离去的方向。我一直都知道他心里还有我,可是,这样的感情让人没有安全感,得不到信任,有口无言。累的不是身,是心,既然如此,还不如由着他的吧,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傍晚十分,就传来擎澈将三日后晋封大典给搁置了,要将这谣言的根源找出来,德妃什么时候把这事给查出来,什么时候在受金印。
颐妃却并未受此事波及,晋封大殿依旧照办,虽是办得比预计的简陋了些,却也总算是正式升了颐妃,连带着德阳帝姬也成了宫里头最受瞩目的帝姬,风头一时胜过了洛珍长公主和祯钰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