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刚坐下，擎澈便过来了。今日刚刚处理完德妃的事，他心里一定不开心，可为何会到咸福宫来？
擎澈如往常般不说话，只是行为却有些奇怪。他紧紧抱着我，将头埋在我颈窝，也不动。许久，我感觉到他浑身的重量压得我有些站不住，轻轻拍了拍他，柔声道：“皇上，若是累了，臣妾服侍皇上歇息吧。”
擎澈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些疲倦，道：“朕身边还有谁可以相信？为什么与朕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人，居然藏着这么可怕的一面。”
我没有接话，德妃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爱擎澈，只是得不到就变成恨。因爱生恨，无所不用其极，只是为了爱。如此用情至深，敢爱敢恨的女子，我有何资格去批判她。伸手回抱着他的身躯，既然无法去用语言安慰，倒不如默默的陪着他。
擎澈缓缓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疑惑，道：“朕能相信你吗？告诉朕。”
轻笑，望向窗外的明月，此刻心里也是同样的苦涩，道：“臣妾不会背叛皇上，只是……不知道皇上信不信。”
擎澈伸手在我脸色摩挲，道：“可是你却让朕不敢相信你，朕不知道该如何对你，朕看不透你。”
一时无语，沉默片刻，道：“每个人都像是一本书，读的人若是用心，自然会懂。皇上不懂，只是因为皇上还没有读完而已。”
擎澈点点头，似呢喃道：“或许吧，德妃就是朕读完的书……”边说边缓缓出了咸福宫，步伐带着些蹒跚。我俯身道：“恭送皇上。”而他却如没有听到一般。
或许德妃曾经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很美好，“初识的那个夜晚，你在熙熙囔囔的大街上，捡到我的手绢，说你一定会找到我。”多么美好的邂逅，相爱的人终成眷属，却不能白头到老。帝王的爱是飘渺虚无的，你费尽心思要捉住的，只是一副金笼子，将自己永久的锁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擎澈没有去过任何一位妃子那里，成日呆在乾清宫处理政务。德妃赐死那天，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没有任何人去送她，一根白绫，带走了一缕香魂，显得特别苍凉。擎澈也并没有将怨恨发泄在德妃的家人身上，只是削了爵位，赶出京城。宁德妃的谥号也被削了，迁出皇陵，她的族人也被遣出了京城。擎澈确实对她们已经是仁至义尽，没有诛九族，可谓是天大的恩赐。
偷偷让宜芙找了个可信的人，给了些银子，去乱葬岗将德妃的尸首抬了出去，选了个清静的地葬了。生前如此风光，死后却连块碑都不能立，或许这就是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吧。
这几天，刘太医也在尝试着用各种药来预防早产，似乎也确实有些好转，从脉象来看，却是平稳多了。心情也自然是好了些，不再如往常般焦躁不安。
皇后身子越来越差，几乎是每日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要多，而皇后身边，以往几天一换的奴婢，从德妃走后就没有再换过。
芊妃每天都是魂不守舍，足不出户，更别说是处理后宫琐事。太后见后宫无人理事，也只得亲自处理。后宫所有受害嫔妃也都给了或多或少的补偿，宫里头的妃子也都被安排了晋位。颐妃功劳最大，本应受封，可碍着她刚升为妃位，太后给了丰厚的赏赐，便就这么过去了。
早些入宫的妃子都被提升了，惠贵嫔被封为惠妃，祯嫔封为祯贵嫔，悦容华封为悦修媛，容小仪封为容婕妤，颖嫔封为颖贵嫔，却因主动要求抚养长公主，破例封为颖妃。其他虽未有这些人分位高，却也是有所晋封。
而与我一同入宫的妃子们，却并没有任何改变，从皇家颜面上来说，他们并不愿意将此事牵扯的太广。
惠妃被太后带在身边，也帮衬着处理些琐事，一时风头盖过了颐妃。宫里的事可谓是瞬息万变，一时间，那些妃嫔是踏破门槛的送礼，巴结着惠妃。
午膳过后，溟倾就递了封信过来，说是小顺子送来的。我疑惑的拆开信封，原来是小顺子和小安子暗中调查那位祥嫔身边的仪佩，发现了新进展。那宫女在祥嫔打入冷宫后，并没有跟随，而是做了几天的杂役后，被安排到了当时还在嫔位的颖妃宫里。这事可就奇怪了，按理说，颖妃与德妃的交情不浅，但颖妃却一直处事严谨，怎得会接受德妃安排过去的婢女。那日颖妃眼中的不安又是为何？难道她早就知道德妃害我之事。暗自摇头，心里一阵苦涩，看来这宫里头确实没有谁值得相信。
将信丢入火盆中，燃烧的信纸飘出丝丝袅袅的白烟，一时怔怔的想出了神。
“这是谁的信？”擎澈不知何时进来，瞪着火盆里还在冒烟的纸灰。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定定的看着他。
擎澈用手指勾起我的下颚，阴沉沉的，道：“无话可说了吧，你不是说你不会背叛朕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朕冤枉了你。那现在，这又是什么。”
我感觉到在聚荷宫的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我若是告诉他是小顺子送来的信，想必他不但不信，还会觉得我暗地结党营私。可这是在宫里生存的唯一方式，必须要洞察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事。若是他信了，小顺子会受到牵连，颖妃会因此受罚，严重的可能会丧命。我不能让这些事发生，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对我有恩。
擎澈扣着我下颚的手开始用力，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人感觉不到笑意，只觉得阴深的很。缓缓后退，推开他，冲到门外，一屋子婢女都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我。腰身被揽到怀里，让我觉得腹中的胎儿都在害怕，耳畔传来低沉的声音，“你在害怕，你为何总是这么怕朕？”
恐惧延伸到身体的每个部位，看着一旁跪着的宜芙和婵樱她们，忍不住流露出求救神情。婵樱惊慌着想要出声，宜芙用力捂着她的嘴，其他的人也都将头挨着地，半句也不肯吭。
宜芙放开挣扎的婵樱，跪着移动到擎澈脚边，磕头道：“皇上，娘娘临盆在即，身子多少有些不适，请皇上让婢女扶娘娘去用药。”
擎澈看也不看，一脚踹开宜芙，低吼道：“贱婢，不怕死是吗？孙成，拖出去打，打到皮开肉绽为止。”
孙成知道擎澈气得不轻，忙低头道“是”，便让小太监将痛苦的倒在地上宜芙架起，想要拖出去。
我忙跪下道：“皇上不要，臣妾知道错了，求皇上饶了宜芙。”
擎澈让孙成退出去，蹲下身子，将我缓缓扶起来，看着我，笑得依旧没有温度，道：“知道错了？那写信给你的男人是谁？于你纠缠不清的人是谁？”
忍不住泪水滑落，眼前这个逼自己承认与他人有染的男人，让我感觉到害怕，感觉到陌生。这种奇耻大辱，我该如何回答，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我想大声喊我是清白的，可是他却根本就不相信，只认定了他所看到的事实。
我缓缓走到寝殿，将一屋子流着泪的婢女关到门外，将衣裳一件件脱下。含着泪，看着擎澈，道：“臣妾的身子从来没有让别人碰过，臣妾知道三从四德，恪守妇道。可是皇上不信，臣妾只有这样坦诚相待，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皇上面前，只求皇上给臣妾最后的尊严。”
擎澈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羞愧，逼一个女人用最原始的状态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面前的人，依旧纯洁如初，凸起的腹部让她显得更添了一丝圣洁。手伸向洁白的躯体，有些颤抖的将她揽入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可是却制止不了她的泪水往下掉。
我只是觉得累，觉得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这一刻似乎只有自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才好。腹部悠然传来一阵绞痛，难道连腹中的孩子都忍不住悲哀，要发泄自己的不满。疼痛一阵阵袭来，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出声，可铺天盖地的疼痛让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我慢慢下滑的身子，让擎澈突然感动害怕，抱着我喊道：“纯儿……纯儿……”将地上的衣裳披到我身上，快速将我抱上床，对外喊道：“太医，快找太医来。”
我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一波又一波的痛疼，忍不住开始低声呻吟。
刘太医一进来就赶紧替我把脉，焦急道：“皇上，娘娘要生了，还请皇上去外殿等候。”
宜芙一听，忙跑了出去，吩咐着婵樱和溟倾去烧开水，小刘子去请稳婆。一屋子人顿时忙成一团，宜芙跑回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不停喊着“娘娘一定要撑住啊。”我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让我一阵眩晕，却是强忍着让自己清醒。
擎澈在殿外不停地踱步，没想到他一时的冲动，竟然让我早产，忍不住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