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靠在贵妃榻上,单手撑着额头打盹,耳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想来是宜芙回来了。未曾睁眼便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宜芙走到我身旁,道:“小顺子去给林参领捎过话了,说是若是娘娘身子不适,可再延缓七日。”
我睁开酸胀的眼睛,看着她道:“看来林参领也是巴不得能多考虑些日子,罢了,那就七日后吧。”
香案上的四季海棠突然落了片花瓣落入我肩上,暗自皱眉,道:“开得好好的花,怎么就落了,可惜了…”说着将那红色花瓣轻轻掐起,握住手中。
婵樱从外面跑了进来,有些焦急道:“小姐,皇上过来了,看样子似乎很生气。”
我一听,心里有些犯嘀咕了,怎么才刚去渃涟那就过来了,难道渃涟惹擎澈生气了吗?希望不要被我猜中才好。由宜芙和婵樱扶着缓缓起身,行到屋中间擎澈已经进来了,忙俯身行礼。
擎澈如往常般扶起我,只是面上如罩了层冰霜,让人有些生怕。小心翼翼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顺心吗?”
擎澈坐到一旁的檀木椅上,端起溟倾送过来的茶水,也不喝,只是用茶盖轻轻的拨着里头的茶叶。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沉着脸,也不敢再次询问,只得安静的站到一边候着。
过了一会,擎澈突然抬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些自问自答的味:“纯儿应该不会做对不起朕的事,对吗?朕觉得是的。”
我被他这么一问,心里更没底,但是忍不住心里有些紧张。平白无故的他为何会这么问?难道谁又在背后陷害我?想想自己也从未做过背叛擎澈的事,索性抬头对视着他,轻笑着点点头。
擎澈见我这般,“嗯”了一声,继续拨弄茶叶。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房间里异常安静,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待到桌上传来一声轻微瓷器碰撞声,我才抬起头,看着眸子不停在宜芙和婵樱身上打转的擎澈。
突然,擎澈似乎换了一个人般,如往常般挂着爽朗的笑,起身拉过我的手,道:“站着干嘛,过来坐。身子可有好些了?要不要请刘太医再过来瞧瞧?”
我被他突然转变的样子给弄得犯糊涂,但相比较来,我宁愿看到这样的他。轻笑着任由他拉着,同他一起坐到贵妃榻上,柔声道:“臣妾刚刚打了个盹,精神好多了。还是刘太医的药方管用,总算是能小睡一会了!”
擎澈笑了几声,捏了下我的脸颊,道:“少说这些好听的话,瞧你这黑眼圈,都比得上熊猫了,哪来的好转。”
正说笑着,溟倾领了秦晟鸣进来,一同行礼,道:“秦太医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我看着哥哥心里一阵激动,但碍着擎澈在身边,只得生生忍着想要亲近的欲望。
擎澈看到秦晟鸣疑惑道:“怎么秦太医也来给贵嫔请脉?难道刘太医不在太医院?”
秦晟鸣恭敬道:“回皇上话,微臣是受娘娘所托,前来提早为娘娘准备产前所需的物品。”
擎澈看了我一眼,眸子里带着些试探。我知道他一向都不喜我与男子亲近,但这个是我亲哥哥,他竟然也这般试探,心里有一丝失望划过。点点头,俯身道:“臣妾身子一直不济,如今早早做准备,也省的哪天突然发作,以防万一。臣妾这样也不过是不希望我们的孩子有事……”后面一句说得极轻,刻意说“我们”希望他能了解我的苦心,看着孩子的份上不要有太多猜忌才是。
果然,擎澈听后忙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朕与纯儿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马虎不得,秦太医是纯儿的哥哥,自然也会细心些。朕还有事,就不陪着纯儿了,记得好好歇着,别太累。”
我笑了笑,拉起他温热的手,轻声道:“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皇上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臣妾会担心。”
擎澈突然凝视着我,眸子里带了些让我猜不透的情绪。只是片刻,他又笑了起来,快速的吻了下我的脸颊,在我耳畔轻声道:“朕的纯儿只有朕可以拥有!知道了,朕会好好照顾自己。”说着也不理会愣在一旁的我,径直走了出去。
我抚着通红的面颊,尴尬的看了眼哥哥,在他面前突然觉得很紧张,忙捂着脸跑到床榻边站着。
哥哥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道:“小丫头,还会害羞啊!都是要做娘的人了。”
我忙回身,瞪了他一眼,撅嘴道:“哥哥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妹妹,人家到底还是个女孩子…”
哥哥忙点头,道:“是是是!!我们家玥儿长大了!快,让哥哥给你把把脉。”
我见他开始认真起来,便坐到床榻上,伸手给他把脉。一只手正好摸到枕头下的香包,顺手拿出来闻了闻,一阵心旷神怡的花香入鼻,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哥哥一边把脉,一边看着我手上的香包,笑道:“你这心性还是改不了,从小就喜欢这些精致小巧的饰物。”
我笑了笑,将香包递到他鼻子边,晃了晃,道:“是不是很特别!味道很是好闻,这可不是玥儿绣的,是婵樱绣的了,这丫头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模样了。”
一旁的婵樱顿时满脸嫣红,低着头结巴道:“少爷…你别听小姐瞎说。”说着头低的能挨到领子上的盘扣结了。
哥哥却并没有理会我们说话,只是伸手拿过香包,闻了又闻。最后索性拆开来,将里面装的干花取了出来,拿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然后表情凝重道:“这真的是婵樱做的?”
我见他这样,愣了一下,看了眼低头的婵樱。婵樱忙上前来,看了看那香包,忙摇头道:“这个不是奴婢做的,奴婢从来都没有绣过紫薇花。”
我皱着眉,看了看绣工精巧的香包,仔细想想,婵樱每次绣的不是鸳鸯,就是喜鹊,很少绣花。望了眼远处的溟倾,疑问道:“难道是溟倾绣的?”
溟倾慌忙摆着手,焦急道:“不是不是,奴婢绣工差,从来都不敢拿出来献丑。是不是香书她们绣的?”
这下更让我犯难了,这香包什么时候挂在这,我也没印象。也不知道这香包有什么玄机,但看哥哥那神情,怕并不是什么好事,让溟倾将香书香画她们喊进来。
等她们四人进来,哥哥已经将干花装进香包,看不出跟先前有什么两样。逐一问了一遍,竟然没一个人承认是自己绣的,扶着微微有些发胀的额头,道:“若是没人知道这香包是谁拿进来的,那本宫也只有交给内务府去查办,想必他们的手段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也都见识过了。”
她们听了,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只有香琴低着头不说话。我将那香包拿到手中摇了摇,道:“本宫查出来这里边的干花有对孕妇不利的成分,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怕是就是本宫存心想包庇那个人,到时候也难逃一死。”
果然,香琴一听“噗通”跪了下来,声音颤抖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以为是娘娘掉在地上的,所以捡起来挂好,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啊……”
我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些严肃,道:“为何刚才本宫问话时你不承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来听听。”
香琴忙磕了几个头,焦急道:“那日娘娘与祥嫔一同回宫,奴婢见溟倾正在忙,所以就先端了茶水送到寝殿。等皇上与娘娘去大厅用膳,奴婢独自在寝殿收拾茶杯时,才发现地上的香包。奴婢甚少入寝殿,所以误以为是娘娘宫里的东西,顺手就挂到了帐幔上。请娘娘明察,奴婢绝对没有半点害娘娘的心。”
我听到这里才明白一切,点点头,让她们退下去,看香琴被吓着的模样,想必此事确实她不知情。等她们退下去,我才转头问道:“这香包到底有何玄机?”
哥哥一听,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道:“玥儿不是都知道了吗?为何还这么问,难道你是诈她们的。”
我见他这样,也明白了这香包里果真是内有乾坤,点头道:“刚才左不过是为了吓吓她们,不过从哥哥的神情也猜到了些。”
哥哥重新将香包里的干花拿了出来,表情凝重道:“这些干花确实含有对孕妇有害的物质,不说别的,就单单说这茴香,孕妇就断然是不得接触。如今发现的早,总算是避过一劫,若是再晚点,怕是很难将两条命都保住。”
一阵凉意从脚下缓缓上升,手心捏了一把冷汗,道:“玥儿今日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杀人于无形,到鬼门关转了一圈,心里真是有些后怕。”
哥哥走到书桌前,执笔写下药单,道:“哥哥先给玥儿开些保胎药,但是如今玥儿身子已经受损,早产的可能还是会加大。静静修养些日子,问题不会太大。”
我点点头,心里依旧是七上八下的。哥哥走后,我依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婵樱摇着我,激动道:“小姐,这香包肯定是祥嫔放下的,她好狠的心,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小姐你千万不能就这么轻饶了她,一定要皇上治她的罪。”
我摇了摇头,有些无力的靠到软枕上,道:“这香包不是祥嫔放的。”
宜芙和婵樱顿时瞪大双眼,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这香包明明就是她留下的,小姐既然说了不是香琴,那更不可能是皇上放的啊?”
我微微叹了口气,道:“就凭祥嫔对皇上的那份痴心,祥嫔就不会是凶手。她是为了能见到皇上才来咸福宫,为了见皇上,她肯定也不止一次的想来咸福宫。试问,若换做是你们,你们会将这香包放到这里吗?”
婵樱一听,忙摇头,道:“换了是我,我巴不得把所以的好东西都往这里搬,只求能见上皇上一眼。但是,这香包到底是谁放的?难道自己长脚飞进来不成。”
宜芙皱着眉,看着我,道:“想必这香包是祥嫔身边的婢女仪佩放的,祥嫔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我点点头,道“让小顺子和小安子去查查这个仪佩的底。”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疲倦感侵蚀着我的大脑,宫里的斗争永无止尽,只要你站在这个位子,你就别想有安稳的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