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晨幽雅恬静,晶莹剔透的世界。松的清香,白雪的冰香,给人一种凉莹莹的抚慰。一切都在过滤,一切都在升华,连我的心灵也在净化,变得纯洁而又美好。
倚在窗前,闲闲的拨弄窗前挂着的水晶串珠,发出阵阵“叮铃”声响。宜芙为我搭上一件银丝边掐花对襟外裳,端上温热的参汤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微微叹口气,转回身子,正好对上擎澈关切的眸子。轻笑,缓缓起身,身子却是软弱无力,俯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擎澈着明黄色缂金九龙缎袍,袍襟下端绣江牙海水纹,所谓“疆山万里”,绵延不绝。想来是刚下早朝,还未换常服便过来了。擎澈笑着扶起我,道:“看来精神不错,要不朕陪纯儿去御花园转转?老呆在寝宫也不好。”
忍着不适,笑着点点头,也许出去转转精神会好点,终日呆在屋子里确实闷得慌。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与擎澈对望一眼,一同迈了出去。刚到大厅就看到被几个小太监抓住的云溪,嘴里还喊着“奴婢求见皇上…”,暗自皱眉,怕是渃涟出了什么事,忙扯了扯擎澈的袖子。
擎澈摆了摆手,孙成便对着与云溪拉扯不清的小太监们喊道:“都松开手。”那小太监忙放开手,云溪一得空便快步跑向大厅“噗通”跪下,泪水在眼眶打转,急道:“奴婢恳请皇上去衍庆宫看看恬婉仪。”
我抚着胸脯,被云溪这焦急的样子给吓到,忙问道:“你家小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云溪用力点点头,哭道:“此刻怕是病得不轻。”一早上穿着湿衣服躺在雪地里,柔弱女子哪里受得住这寒气,只忘能早些医治,不要留后遗症才好。
我一天,心怦怦直跳,焦急的对着擎澈道:“皇上快去看看兰兰吧,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是,怎么好好的会病得这般严重~”
擎澈抿着唇,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溪。我被他这样搞得有些疑惑,平日里擎澈对渃涟算是比较宠爱,怎的这会却对渃涟生病无动于衷。一紧张眼睛一黑,倒在扶着我的宜芙身上,擎澈慌忙抱起我走到内殿,将我放在床榻上,急道:“怎么样?好些没?”
我忍着眩晕,拉住擎澈的手,急道:“臣妾没事,皇上快去看看兰兰……”
擎澈点点头,道:“纯儿别急,朕等会就去衍庆宫一趟。”
我见他答应了,这才稍微安心了些。见他迟迟不动,又开始催促,擎澈皱着眉,道:“那纯儿好好休息,待会朕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等到他离去后忙唤来宜芙,问道:“恬婉仪和皇上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皇上突然对她这么冷淡?”
宜芙摇摇头,同样是一脸惊讶,“奴婢也不知道这是为何,昨日去太医院等到傍晚才回来,秦太医正好出诊。奴婢去把婵樱喊过来问问。”说着便快步走了出去。
没多久婵樱便随着宜芙进来,但那神情却很是古怪,我狐疑的看着她,问道:“昨日恬婉仪来咸福宫了吗?”
婵樱听后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门窗都关上,确定四周没有旁人,这才娓娓道来:“昨日恬婉仪来看小主,正好撞上皇上在这里,那会…皇上跟小姐正在……”说着顿时脸颊红透了。
我见她这样,有些不解,待一回想,顿时满脸嫣红,扶着滚烫的面颊,轻咳一声,道:“然后了。”
婵樱“嘿嘿”笑了一声,继续道:“皇上为此大发雷霆,迁怒到恬婉仪刚入宫时教导她礼仪的周姑姑身上,将她处死了。还惩罚恬婉仪重学宫规,不学会不得出衍庆宫,罚抄所有宫规礼仪一百遍,今日交给德妃查阅。还下旨不让任何人议论此事,若是听到谁传闲言闲语就割了她的舌头。”
我顿时倒抽一口气,急忙想要起身,却是越急越无力,宜芙忙扶着我,道:“娘娘别急,好在皇上现在去了衍庆宫。可见皇上对恬婉仪也并不是真的动怒,只是一时怒火攻心才会责罚她,等会奴婢就去衍庆宫打探下。”
我点点头,如今就算是我去了,怕也是火上浇油,还不如让渃涟自个解决的好。
衍庆宫
擎澈看着湖蓝色锦被下的渃涟明显愣了一下,苍白的面颊代替了往日红扑扑的脸蛋,用手轻轻触碰,体温高得吓人。擎澈皱着眉,对着跪在一旁的婢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成这样?请太医没?”
云溪眼眶红红的,泣声道:“回皇上话,昨个小主回来后便开始学习宫规,一直到三更天。又开始抄宫规,到今日早上都还没歇着,小桔去请太医了,怕是快到了。”
擎澈冷哼一声,不悦道:“学个规矩都学成这样,看来平日是朕太宠着她了。”嘴上是这么说,手却不自觉的再次抚上滚烫的额头。
太医匆匆赶来,对擎澈行礼后开始为渃涟把脉,片刻笑道:“婉仪的病无妨,只是受了些凉,待喝上两副药就可退烧痊愈。”
擎澈点点头,将渃涟的手放入锦被中,道:“既然无大碍,那你们就好生照看着。”说着便起身,准备往外走。
云溪张着嘴想说喊住他,却又忍住了,如今皇上能来看小主已经是不错了,如何还能要求皇上陪着小主,自己不过是个奴婢,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得恭敬的跪在一旁。
床榻的上渃涟突然呻吟了起来,虚弱道:“皇上…皇上……不要走……兰兰错了……皇上……”
走到门口的擎澈回头看了看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渃涟,又转了回来,坐到渃涟旁边,道:“知道错了吗?”
渃涟噙着泪不断的点头,拉着擎澈的袖子,委屈道:“兰兰知道错了…皇上不要生气……兰兰会好好学宫规,会听话……”
擎澈皱着眉,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沉声道:“知道错就好,病了就别勉强自己,好好歇着。不过下不为例,若是再犯,朕会严惩,知道吗。”
渃涟落着泪忙点头,噘着嘴搂着擎澈的胳膊,擎澈摸了摸她的头,表情缓和道:“快歇着吧,朕晚些再过来。”
渃涟一听擎澈要走,手不自觉的加了些劲。擎澈却并没有停下起身,对渃涟笑了笑便站了起来,渃涟一急脱口道:“皇上要去看碧姐姐吗?”刚说完就忙捂住嘴。
擎澈看着她顿时有些不悦,转头看向微开的窗外,一排万年青在雪溶化后呈现出葱葱郁郁的绿叶,让人有一瞬间以为冬天已经过去了。
渃涟忙笑着道:“不是…不是……兰兰只是想说,兰兰也担心碧姐姐的身体。”
擎澈拉回视线,嘴角拉起一抹淡笑,道:“朕晚些会去看她,你好好歇着吧。”
渃涟知道擎澈要走了,也看出擎澈的不悦,忙道:“碧姐姐身子不好,似乎还有什么烦心的事缠着她。”
擎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将屋里的人通通遣了下去,道:“纯儿会有什么烦心事?说来给朕听听。”
渃涟突然有些害怕,她只是一时口快,想要让擎澈在这多呆会。她不知道若是将那天看的事说出来,会不会给碧姐姐带来麻烦,但是擎澈的眸子盯着她,让她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结巴道:“那日…臣妾在御花园闲晃,看到…看到碧姐姐去了神武门……”
擎澈皱了皱眉,疑惑道:“神武门?她去神武门做什么?”
渃涟咬了咬牙,干脆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只愿擎澈能多在这里停留,“臣妾跟在她后面,见她进了一个小屋子,没过一会又进去一位将军模样的人。臣妾躲在屋外,也听不到里边说什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碧姐姐就出来了,臣妾见没人了,就离开了,也没往心里去。不过碧姐姐一直皱着眉,臣妾想,她肯定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
擎澈越听脸色越沉得厉害,连呼出的气都带着重重的鼻息,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握住一起。渃涟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低着头,手绞着被子。突然,擎澈沉声道:“神武门外乃军事重地,闲杂人等怎能随意进出,把令牌给朕。”
渃涟一听,想也不敢想把令牌留在身边的事,忙从枕头下拿出来,双手递给擎澈。擎澈接过闪着耀眼金光的令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衍庆宫。
渃涟捂着狂跳的心,突然觉得一股寒意在身体里流淌,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刚才说的话会给碧姐姐带来多大的危险。
云溪跑到她跟前,摇了摇渃涟定住的身形,焦急道:“小主…小主……这是怎么了?”
渃涟定定的看着云溪,眼神了充满了恐惧,道:“我…我……害了碧姐姐……”
云溪一愣,拿手在渃涟眼前晃了晃,渃涟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快去咸福宫,告诉碧姐姐她有危险。我怎么能这么笨,明知道皇上容不得宫里的妃嫔与任何男人有交际,怎么还能将那些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一定要在皇上赶到咸福宫之前到那里。”
云溪就是再不明白发生何事,也从渃涟脸色看出了厉害关系,慌忙点头道:“小主别急,奴婢这就去。”说着嘱咐了屋内的婢女好好照顾渃涟,疾步跑了出去。
云溪一路快速的跑着,正好碰到颐妃在御花园赏花,赶紧往一旁树多的位子隐了去。颐妃本就对恬婉仪怀有敌意,若是要从她面前过去,指不定要扯出什么话来耽误时间。等了一会,见颐妃似乎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只得折了回去,选了条小路穿到永巷。
刚刚跑到咸福宫附近,便见前方一排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擎澈快步走在最前方。眼见无处可躲,只得伏下身子,与道上的其他婢女一同跪下。
待那擎澈走过,云溪顿时瘫倒在地,瞪大双眼看着已经见了咸福宫的一群人,在宫门口的樟树后晃荡着,希望能寻得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