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难得的万里晴空,宜芙扶着我在院中走了两圈,依旧是浑身乏力。冬日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用手遮住稀薄的太阳,望向碧蓝的苍穹,几丝白云悬浮在碧空,呈现出磅礴大气之美。一阵眩晕让我脚下不稳,倒在宜芙身上,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无奈。
宜芙紧紧握着我的手,皱眉道:“终日寝食难安,本来还算丰盈的身子都瘦了一圈,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熬到产期。看来要提前准备准备,奴婢等会就去太医院请秦太医过来瞧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由她扶着坐到长廊边,点点头,抚着浑圆的肚子,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已经七个月了,就是早产,孩子也应该不会有何大碍。”
“若是难产了?那岂不是大小都有生命危险?”宜芙望着长廊边的紫竹,轻声说着,眸子里掩饰不住忧愁。
我低着头,继续抚摸着腹部,心里也是烦躁不安,面对随时可能到达的危险,竟然无一点招架之力。
精神恍惚,坐了一小会又开始犯困。香琴,香棋,香书,香画已经被宜芙派遣到寝殿外,尽量不让她们碰触我所需要的东西,平日膳食由溟倾和莹心掌管,婵樱和宜芙便近身侍候。就是小卓子和小刘子都没闲着,被宜芙嘱咐着,我需要的物品必须由他俩亲自取拿。
忍着眩晕,用了些膳食便躺回床榻,身子很累,却是难以入眠,总在醒与未醒间徘徊。
擎澈摸了摸我的额头,浓密的睫毛不自觉轻轻抖动,缓缓睁眼,艰难的挂起一抹笑,关切道:“皇上可有用过午膳?”
擎澈笑了笑,将我扶起靠在他身上,柔声道:“纯儿只用好好养着身子就是了,别为朕担心,今日可有好些?”
轻轻拉着他胸口的衣裳,点点头,道:“好多了,皇上不用天天都过来陪臣妾,有宜芙和婵樱照顾臣妾就够了。”
擎澈轻轻托起我的下颚,让我与他对视,皱眉道:“朕怎能放得下心?纯儿一天未有好转,朕就会陪在纯儿身边。”
看着他焦虑的面容,有些心酸,伸手拂过他有些憔悴的面颊。曾经朗眉星目,面如冠玉,充满阳刚之气的面容吸引了多少少女。而现在只剩下满眼的忧愁,连下巴都长出了细小的胡须渣。
擎澈握住我的手,含笑看着我,面颊被他看得泛红,缓缓低下头。他温热的唇缓缓覆盖了上来,轻柔的吻着,吸吮着。原本就昏昏沉沉的,现在更是意识散涣。
婵樱刚端着茶水准备进门,就看到这活色生香的一幕,顿时满脸绯红。将门轻轻带上,拍着胸脯暗自心惊,将一旁的溟倾拉着便往回走。
渃涟独自走在咸福宫,婢女们一一行礼,想要去通报,被渃涟拦住了。樱桃红百蝶穿花云锦袄衬得有些苍白的面颊带了些血色,鎏银镂空莲花簪子上镶嵌着颗颗珍珠,串着水晶的链子垂到耳边,折射出冷冷的光晕。
渃涟在大厅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婵樱和宜芙,想必她们都在内殿吧,缓缓往后殿走去。心里却未有一丝喜悦,只是觉得很苦涩,与往常雀跃的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擎澈的深情吻让我开始有些窒息,此刻的舒适温馨让人开始昏昏欲睡,软软的靠在他身上。擎澈的手开始游离在我后背,蜜荷色寝衣滑落至手腕,白皙肌肤顿时裸露在外,擎澈的吻开始下滑,带着些诱惑,让我更是浑身乏力。
门突然被推开,擎澈一惊,慌忙将锦被拉高挡在我身上,困意渐浓的我已经开始迷离。擎澈将我缓缓放下,为我拉高锦被,眼皮重的连睁开都觉得困难,不多时便以听不见任何声响。
渃涟捂着想要大喊的嘴,心如被刀割般疼,眼前这无比亲密的一幕让她崩溃,深爱的男人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那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泪水如奔流的河水般夺眶而出,此刻她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忘了他是后宫所有妃嫔的夫君。他只是渃涟心里在乎的人,只是她倾尽所有而挚爱的男人。
擎澈见我已经沉沉入睡才缓缓起身,放慢步伐走到渃涟的身旁,眸子的怒火恨不得能将人烧死。将门带上,一把抓起渃涟的胳膊,用力的拉着往外走。
渃涟死死的盯着擎澈的侧脸,手被捏到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痛,麻木的被他拉着往外走。等到了大厅,擎澈才松开手,俊逸的面容如被冰封了一般,透着寒气,渃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擎澈背着手,怒吼道:“你疯了吗?入宫时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谁教的你宫规?”
渃涟被他这气恼的样子给吓到了,跪在地上不敢动,双手丝丝的扣在一起,指甲都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听到动静的婵樱和溟倾从来没有见过擎澈发这么大的火,忙跪下。手上的茶杯没拿好滚到了地上,发出瓷器破碎的声音,婵樱低着头,紧张道:“回皇上话,教恬婉仪宫规的是周萍姑姑。”说完盯着破碎的茶杯,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孙成听到动静,领着一队内监慌忙走了进来,见擎澈这气势顿时心惊,低着头忙站到一旁。
擎澈看见孙成进来,指着他,怒声道:“去将周萍即刻处死,不得延误。”
孙成听来心里“咯噔”一跳,忙跪下道:“皇上…这……奴才多嘴问一句,周萍所犯何罪?”
擎澈转头瞪着他,孙成吓了一跳,忙俯身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奴才这就去办”,领着几个内监便疾步退了出去。
渃涟看着出去的孙成,心更是如被一刀刀切开那么痛,从来没想过擎澈会这么无情,心里呕得都要沁出血来。紧抿着嘴唇,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落在手背。
擎澈转过身子,不去看凄楚的渃涟,语气里毫无一丝怜惜,“让林嬷嬷,睿嬷嬷,章嬷嬷今日去衍庆宫教习宫规。恬婉仪学会之前不得离开衍庆宫半步,将所有宫规抄上一百遍,明日交给德妃查阅,将恬婉仪送回衍庆宫。”
一旁的内监俯身道“是”,对渃涟做了个请的姿势,渃涟看着擎澈的背身,如吃了黄连般有苦说不出,垂泪黯然离去。
回到衍庆宫,教习宫规的三位老嬷嬷已经在大厅等候,渃涟红着眼眶,看着神情严肃的三位嬷嬷,所有婢女内监都跪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呆呆的立在一旁。
云溪见渃涟回来,眸子里的担忧才减少的些,轻轻舒了口气。
三位嬷嬷恭敬的向渃涟行礼,却毫无半点表情,行为举止如木头人般。渃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有些轻颤:“各位嬷嬷…不必多礼……”
林嬷嬷望着渃涟,面上却没有丝毫同情,语气都似乎毫无感情:“婉仪小主若是准备好了,就请现在开始学习宫规。”
渃涟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双手绞着裙边。
林嬷嬷见她点头,便站到渃涟身前,道:“那我们就先从走姿开始。抬头,挺胸,两手交叉放在身前。每走一步都要与前一步形成一条直线,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但不可幅度太大。姿势要幽雅,形态要端庄,嘴角微微上扬,含笑。”
渃涟看着林嬷嬷在前方示范,心里却是想着刚才那一幕,心被扯得生痛,泪水溢满眼眶。突然身子被向前推了一下,渃涟站稳身形,往后看。只见章嬷嬷沉着脸看着她,并指着前方的林嬷嬷,渃涟忙掏出手绢擦了擦掉落的泪水,学着林嬷嬷的样子开始走动。
刚走了两步,林嬷嬷就厉声道:“恬婉仪可是有好好看着奴婢的姿势?奴婢已经说过了,身体摆动的幅度不能过大,脚步要连成一条直线……”
渃涟听着她的碎碎念,脸开始如火烧般滚烫,低着头重复的走动。刚走两步林嬷嬷又沉着脸道:“恬婉仪到底有没有听奴婢的话?抬头,挺胸,不是低头驼背。”说着摇了摇头再一次到前方示范,渃涟更是窘迫,大气也不敢喘,紧紧的跟在后头。
光是学走路就去了一个时辰,腰酸腿疼,却不敢坑一句。林嬷嬷低哼一声,脸色更是难看:“奴婢希望恬婉仪能够认真的学习宫规,奴婢可不希望成为下一个周姑姑。”
渃涟捶着酸痛的腿,委屈的低着头,心里苦涩的要命,却不得有半句怨言。练完走姿,又练坐姿,站姿,吃饭,喝水,请安。每一步都重复无数遍,自己已经很用功了,却依旧达不到嬷嬷们的要求。一直到三更天,嬷嬷们才离去,渃涟又不得不执笔开始抄袭宫规,心如刀绞,疲惫不堪。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渃涟不耐烦的将耳朵蒙住,身上的酸痛让她皱眉。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渃涟晃动着酸痛的胳膊,缓缓起身。突然想起宫规还未抄完,惊呼一声“完了”忙执起笔,快速的抄写。
刚写好一张,云溪便端着铜盆进来,她刚进来,后头小桔便跑了进来,道:“小主,林嬷嬷,睿嬷嬷还有章嬷嬷到了,在大厅候着了。”
渃涟皱着眉,将笔用力的甩了出去,泪水哗哗滚落,怒喊道:“我不学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那么爱皇上,为什么他这么无情?碧姐姐平日里装得那般和善,到了紧要关头还不是将皇上夺走,现在还故意让皇上责罚我……”
云溪一听,吓了一跳,慌忙捂住渃涟的嘴,焦急道:“小主千万别犯糊涂,话可不能乱说,啊……”
还没说完渃涟便一口咬在云溪的手上,云溪吃痛忙缩回手。渃涟怒火朝天,起身将铜盆里的水从头上倒了下去,顿时浑身湿透,寒风吹过直打哆嗦。云溪和小桔忙去拉住她,夺过铜盆,云溪想要将渃涟身上的湿衣服脱下,却被渃涟拦住。
渃涟怒吼道:“去告诉皇上,就说我病了,若是不来,就让我病死算了。”说着不顾云溪的阻拦,跑向屋外,躺在还未来得及化开的雪地里。
云溪想拉起渃涟,可渃涟脾气倔得很,怎么都不起来,云溪跪在一旁,哭道:“小主千万别做傻事啊,快随奴婢进屋换身干净衣裳吧,不然真要冻坏了。”
渃涟冲着愣在一旁的小桔和云溪喊道:“你们不想我病死就去找皇上过来,不然就都闭嘴。”
云溪见渃涟是铁了心的要见皇上,也顾不得那么多,道:“好好好…奴婢这就去请皇上过来。”说着便往外跑。
渃涟见云溪离开,这才由着小桔将自己扶起来,浑身如冰般凉,瑟瑟发抖,眼睛却瞪着宫门口,满腹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