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馨香,纱蔓随着清风飞舞,温热的气温在屋内流动。缓缓睁眼,屋内依旧是一片黑暗,看了眼身后沉睡的人,心里多了一丝踏实,曾几何时,已经习惯了他的气息流淌在四周,没有他温柔的臂膀抱着我,居然也会失眠。
擎澈似乎已经醒了,这几日他都醒的很早,与平日有些不同。重新闭上双眸,身子被轻轻的放平,温热的气息在鼻尖流淌,带着浑厚的喘息。他轻轻的吻着我,逐渐变得有些疯狂,握住我的手不住用力,似乎也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欲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怕稍微一动便会更激发他的欲火。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孙成细腻的声线透过门传来进来,“皇上,快五更了。”
擎澈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面颊,一直到孙成第二次催床他才缓缓起身。擎澈在我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有节制,自从我怀有身孕后就未有行过床第之事。对此我一直都心存感激,而现在,他似乎已经控制到极点,随时都可能爆发,这让我多少都有些害怕。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总觉得这是我潜在的危险,想到亦柔失子的事,不禁背脊一阵冰冷。
清晨的空气总是最清香,带着些凉丝丝的味道,已经有半个月未有下雪了,想必离春天也不远了。
婵樱和宜芙将绣好的衣裳高高挂起,黑色衣裳从裙角一直延伸到膝盖处的地方,袖边到手腕处,全都绣满了大朵红色石蒜。花瓣幽雅成半圆弧状向四周弯曲张开,长长的花芯带着些坚韧,顶端带着一点亮黄,细细看来,原是镶嵌了黄色水晶石,一闪一闪。每一朵花上边都用银线围了一圈,即使是在暗处也能看到镂空的花型,霎时迷人,衣身上绣着零星的细长花蕊。领口处缝制了一圈红色蕾丝,银色的腰带收身,一条红色的樱绳固定,顶端挂着精致小巧的银铃。
婵樱摸着衣裳,小脸红扑扑的,激动的喊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简直是太美了,这个能称为金缕玉衣吗?”
我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什么金缕玉衣,那是给贵族死后穿用的殓服,你一出口可是要把人给吓死。”
婵樱看了眼在一旁憋得想要大笑的溟倾,还有忍不住摇头的宜芙,脸颊顿时红得跟火烧一般,捂着脸沮丧的站到一边。
我笑了笑,道:“不过这衣裳用的是银线,倒是可以称它为银缕霓裳,还要多谢婵樱的提点,我才能为这衣裳想到这么好的名字。”
婵樱一听这才好了,忙点头道:“好名字!果然是好名字。”
我将衣裳缓缓取了下来,递到婵樱手中,慎重道:“马上把它送到兮芸馆,还有这封信,亦柔能不能重回华清宫,就要靠它了。”说着将袖子里的信一同将给她。
婵樱明显愣了一下,看了看衣裳,又看了看我,惊讶道:“这么华贵的衣裳要送去给表小姐?难道仅凭一件衣裳就能将表小姐救出牢笼?”
看着晴空万里的蔚蓝天空,皱眉道:“希望能吧!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
婵樱点点头,激动道:“对对!一定能成功,表小姐这次有救了!”说着把衣裳装进包裹,将信封放到怀里便跑了出去。
我看着婵樱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担忧,微微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回身正好对上宜芙憔悴的面容,这几日为了赶工她一直不眠不休,背着我通宵赶制。一股内疚之情油然而生,我上前歉意道:“对不起,事先没有告诉你,只是怕……”
“奴婢明白,娘娘不管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会尽力去做,所以娘娘无需觉得内疚。”我看着她,一时有些无奈,我明白宜芙一心为我。顿了顿,她又道:“奴婢这几日甚感劳累,不知能否告两天假。”
我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确实是累着你了,好好休息吧,等休息够了再回来!”
宜芙点点头,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任何情绪。
小顺子借着送送子观音的幌子,到咸福宫来。说是林参领请求将日期再推辞几天,几日后便是除夕夜,为了加强皇宫的保卫,正在进行集训,暂时抽不出时间。
兮芸馆
芊芊素手划过铺上床榻上的华丽衣裳,亦柔满眼的惊叹,将那衣裳轻轻托起,在身上比划,眸子里依旧是不确定,道:“这真的是碧姐姐送给我的吗?如此漂亮的衣裳,就这么送给我了吗?”
婵樱笑眯眯的点着头,道:“难道婵樱还会骗表小姐不成!对了,这里还有一封信,小姐说让我交给表小姐。”说着从衣裳里将信拿出来,递给亦柔。
亦柔忙接过信,迫不及待的将它打开,仔细的看着信中的每一个字。等到看完最后一行字,忍不住落泪,纤长的睫毛抖动着,激动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旁的婵彤看着激动的亦柔,皱了皱眉,看来这样清静的日子就要到头了,马上又要开始胆颤心惊的日子了,暗自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不会再让小姐受到伤害了。
转眼便到了除夕,纷纷扬扬的大雪又开始下了,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宫里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只有兮芸馆里依旧是如平时般冷清清。亦柔着了件家常青莲色半袖长衣,将长发盘起,将许久不曾拿出来的双蝶戏花发钗插入发髻。抱着楚楚独自在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地方徘徊,杏花树和梨花树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积雪。
亦柔将楚楚放到地上,蹲下身子,捧起晶莹的雪花,靠近脸颊,一股冰冷感快速的将温热的体温带走。
未有穿裘衣出来,单薄的纱裙在寒风下轻轻飞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脚边紧紧碍着自己的楚楚突然“喵”的叫了一声,然后往后跑了去。亦柔没有回身,静静的蹲在那里,手里依旧握着冰凉的白雪,却是在不断的用力,一直到手心开始有融化的雪水滴落。
片刻,肩上一沉,传来一阵淡淡的君子兰的清香,伸手拉住厚厚的褐色裘衣,驱走了寒冷,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安静的只有楚楚舒适的窝在擎濋怀里的“呼噜”声,许久,擎濋温厚的嗓音想起,那声音如撼天雷般敲击着亦柔平静的心。“你……很久不曾到这里了。”
亦柔缓缓起身,望着随风荡漾的湖水,精致的面庞无一丝波澜,轻道:“很久没来了,不代表就不想来。”
擎濋嘴角挂起一抹笑,带着些苦涩,没有再出声,月白色袍子上绣着翠绿的竹子,很是清新,单薄的衣裳在风中飘动。两个人都只是静静的看着湖水,但内心却是同样的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无法平息。
突然,亦柔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擎濋慌忙扶住她纤细的身子,紧张道:“柔儿……”
亦柔抚着额头,皱眉道:“这风太大了,吹得人头晕。”说着缓缓起身,却怎么样也不想离开扶着她的手。
擎濋担忧的看着脸色苍白的亦柔,想了想,道:“若是萧更衣不介意,可以去本王的船上稍作休息。”说着转头看向远处,明知道她不会同意,自己却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亦柔看了看擎濋,低着头,道:“还请睿亲王带路。”说着头更是低到胸前,脸颊绯红。
擎濋惊讶的看着亦柔,片刻,未有再说话,将楚楚抱在手中,牵过亦柔微微有些冒汗的手,一同沿着湖岸走,向树丛茂密的地方走去。
亦柔看着被擎濋宽大衣袖罩住的手,心里“怦怦”乱跳,十指相扣,她亦能感觉到擎濋那颗不平稳的心。曾几何时,自己与他是那般洒脱,这片隐蔽港湾,留下了多少欢快的回忆。而现在,却是这般拘谨,这般生疏,忍不住要悲伤。
沿湖转了一个大弯,眼前出现一艘不大的船只,精致的船身雕刻着蛟龙,层层波浪托起蛟龙翻滚的身子,厚厚的绛紫纱帘挡住了船舱,船舱檐下吊着八角宫灯,殷红的穗子随风轻摆。
擎濋将亦柔抚上船,轻轻一跃便落到亦柔身边。一旁窜出一位约摸十五六岁的男子,皱着眉道:“王爷,您这是要……?”
擎濋笑了笑,也不直接回答,道:“将船划到湖中央吧。”那男子看了看擎濋,又看了看亦柔,也不说话,径自下船去解开船绳,然后上船摆动船桨,不一会,船便离开了湖岸。
亦柔看着渐渐远离的湖岸,内心说不出的激动,甚至觉得自己能一直就这么坐船离开皇宫。擎濋拉着亦柔的手,柔声道:“湖面风大,去船舱吧。”亦柔点点头,随着他一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