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的冬天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微风中带来丝丝荷花清香,也不知道慕炜是从哪里弄来的满池白莲,让这冬日里也能享受到荷香袭人。
坐在藤椅上,平静的望着星空。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含了抹淡笑,道:“韵儿睡着了吗?”
慕炜缓缓坐到我旁边的藤椅,柔声道:“睡了,韵儿会唱歌了,很好听!”
仰头望向划过的流星,淡然道:“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慕炜看着我,没有说话,许久,他才道:“你还是不愿原谅我吗?”
莞尔一笑,端起小方桌上的普洱茶,慢慢饮用,平和道:“我没有怪过你,问多少遍也是这个答案。”
慕炜的眸子依旧挂着悔意,有些激动道:“那为何玥儿不肯嫁给我?那日是我喝多了,可是玥儿曾经不是说过,有了肌肤之亲就要负责吗……”
我低着头,心里头也同样是不能平静,面上却依旧如往常般淡然。五年前,慕炜带着哥哥的信来这里,却是下着大雨,第一次开口让他留下。
静静坐在暮雅阁,琴弦声音优美清澈悦耳,曲音仿佛是阿南酿的酒般,醉人心扉。他的笛声亦悠悠轻扬,清旷如幽泉一缕,脉脉沁如人的心房。仿佛是空寂许久的心又活了过来般,梦里梦外,似乎都合二为一。这样熟悉的笛声,让我最初的不自在在那一瞬间被他的笛声无声无息地安抚了下去。
喝着阿南自己酿的青梅酒,也不知是酒醉了人,还是人自醉,总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仿佛是初生的婴儿般,没有任何烦恼。慕炜温柔的吻,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我人,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
醉红楼,扰清梦,一片妖娆梦尘事,在人间,幻化千百遍的馥郁流年。香落拾红莺,轻啼了摇曳呓语若回年。钗斜以作饰绕绾了青丝三千如水的丝滑于面,寻了轻纱飘扬不见暗涌的梅墨轻点粉黛俏丽。
若不是有了韵儿,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我不愿为了那意乱情迷的一夜,来毁了他的一辈子。淡笑道:“我不是未经尘世的少女,为何要你负责。青青是个好女孩,五年了,依旧痴情的等着你。慕炜……要学会珍惜!”
慕炜激动的握住我的手,心痛到极点,道:“玥儿,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八年了,我等了你整整八年,从未间断过一天的不想你,难道换来的就只是你的疏离?”
我望着他,同样是痛彻心扉,那样的爱,我何尝没有。可是,我这样的女子,又怎能配得上他,更何况,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擎澈是否会找到我,这样的我,如何能给他幸福?
慕炜的脸上应着痛苦,而显得有些僵硬,连手都在轻颤,良久,呢喃道:“对不起……哥哥……让玥儿为难了,不早了,玥儿早点休息。”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受伤的他,手上那抹冰冷如毒蛇一样疯狂的游向我的心田,狠狠啃噬。
慕炜撩起青蓝色帷幕,有些颤抖的声音缓缓传到耳际,“玥儿,哥哥以后不会再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想要清静,就让阿梅把韵儿送到大理别院。”
我以为,我一直以来都想听到这些话,可是当这些话确确实实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泪水难以自控,却依旧挂着那淡然的笑,静静的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却是什么也看不看,只觉得一片苍凉。
暮色渐渐褪去,露出稀薄的白光,如白色帆布一般,却依旧照不亮这镂空暮雅阁。缓缓起身,全身上下都几乎没有温度一般,冰冷。绕过开满白莲的长廊,一直行到绯芸阁,满室的蜜荷色帷幕,层层叠叠,如霞云般轻柔。韵儿睡得很熟,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这孩子的眼睛与我如出一撤,水汪汪的眸子,仿佛清澈见底般。
轻轻为她拉高了丝被,慈爱的拨开额间散发,总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一般。肩上轻微的一沉,我没有回身,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深深印在我脑海中。
慕炜俯下身子,与我一起看着韵儿,仿佛她是全世界一切的最美好。慕炜轻轻将我揽在怀里,动作轻柔的如动作大一点就会让我碎掉一般。
我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的靠着,心里如火烧一样难受,生痛,生痛的。面对韵儿,我总是保持不了那冷漠的面具,泪水扑簌落下,紧紧搂着慕炜的脖子,我是真的累了,我只是女子,需要有人来疼爱,需要被人呵护……
慕炜心疼的抱起我,从韵儿房里退了出来,他轻柔的为我拭泪,紧紧抱着我,沉痛道:“玥儿…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折磨我,八年了……人生有几个八年可以荒废。”
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紧紧抱着他。慕炜的吻,轻柔而深情,带着些炙热,落在我身上如即将怒放的花骨朵般,开遍每一寸肌肤。重重帷幕轻舞,似乎也在默默诉说着相思之情,落下一室旖旎。
韵儿不知何时跑了进来,大叫一声,惊吓的跑了出去。我睁开有些肿胀的双眼,缓缓起身,模糊喊道:“韵儿……”突然,身子被往下一带,滑到了柔软的被子里,吓了一跳。
慕炜放大的俊脸对上我,缠绵的吻让我窒息,慌忙推开他,羞道:“你…韵儿……她看到什么了?”
慕炜含着温和的笑,温柔道:“你累了,休息吧!我去看看。”说着便起身,我羞得满脸通红,忙用被子捂着脸。慕炜轻柔的笑声传到耳中,更是让我连耳根都红透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是啊,从离开擎澈到苗疆,已经快六年了。我和慕炜已经浪费了八年,我不愿意再浪费了,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哪怕我们只有最后一天。
起来时已经是晌午,韵儿挂在慕炜身上不肯下来,哭红了双眼,不停喊道:“爹爹不走,韵儿会乖乖的……”
慕炜温柔的拍着韵儿一抽一搭的后背,慈爱道:“韵儿乖!等爹爹回去交代一些事便回来,以后就每天都陪着韵儿好不好!”
韵儿摇着头,哭道:“不要…不要……爹爹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一等就是好久,韵儿的手指头和脚趾头数完了,爹爹还没有回……”
慕炜为难的看着我,一脸的无奈。
我此刻的心也是七上八下,乱作一团,轻声道:“韵儿乖,娘抱!”
韵儿回身噘嘴道:“不要……娘每次都这么哄韵儿的,呜呜呜……”
韵儿哭得连我的心都碎了,忍不住泪水溢满眼眶,看得慕炜也揪心,安慰道:“玥儿别哭啊,我只是去五天就回来,等大理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一家人就永远在一起。”
我忙点头,哽咽道:“我知道,你带着韵儿一起去吧,韵儿大了,也该出去见见了。”
慕炜惊讶的看着我,不可置信道:“玥儿说的是真的吗?韵儿可以跟我一起去大理?”
忍不住“哧”的笑出声,道:“你是韵儿的爹爹,当然可以带着她出门,去吧!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整个竹林里响彻了韵儿银铃般稚嫩的笑声,我静静地站在屋外,看着那一行人离去。满心欢喜的等着他们归来,等到那时,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不分开,做人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
华清宫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两名六七岁的男孩高声朗读。
稍大一点的男孩长得眉清目秀,一身深蓝色的衣裳,纤长而微卷的睫毛下的眼睛,流入出的神情显得有些与年龄不符,带着些沉稳。
另一名男孩与他长得过分相似,仿佛是双生子一般,同样是翩翩美少年,枣红色的衣裳下,显得更白皙。他拉起蓝色衣裳的男孩,喜道:“祈哥哥,我们去上林苑堆雪人吧!”
祈儿浅笑,带着一丝的清淡,道:“蘅儿去吧,哥哥还要把这些书都看完。”
蘅儿把他手上的书往旁边一丢,赖皮道:“哎呀…别看了,反正师傅今天不在,走吧~”
“蘅儿,你自己去玩吧,别吵着祈哥哥。”悦耳轻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个孩子忙回身,蘅儿皱了皱眉,将书重新拿到手中,道:“不去了,儿臣还要背书。”
祈儿恭敬的行礼,道:“给母妃请安!”
一身大红色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高挽的发髻上金丝镂空莲花双步摇,点缀着耀眼的细碎五彩宝石。精致妆容的面颊,含着一抹别样的风情,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朱唇轻启,含着深深的疼爱,道:“今日祈儿可有好好读书,母妃准备了冰糖雪梨甜汤,先去休息下吧!”
祈儿笑得极为谦和,拉着蘅儿道:“谢谢母妃,蘅儿最喜欢喝甜汤了!”
亦柔含笑点头,道:“那你们去喝吧,别太累了,跟蘅儿一起出去堆雪人吧。”
祈儿拉了拉蘅儿的袖子,蘅儿这才不情不愿道:“谢母妃。”
亦柔笑了笑,便转身缓缓离去,等离开内殿,佩芋才皱着眉道:“娘娘对四太子太过疏离,难道就不怕这孩子……”
亦柔含笑的面颊顿时冷若冰霜,冷声道:“佩芋是在质疑本宫。”
佩芋忙俯身道:“奴婢不敢。”顿了顿,道:“但四皇子始终是娘娘的亲骨肉,但娘娘却对三皇子疼爱有加,对四皇子却太过冷漠。”
亦柔冷冷的睨了她一眼,语气里毫无温度般,冷得刺骨,“本宫自己的事轮不到你管,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说着便快步离去。
佩芋跟在她身后,心里忍不住叹气,如今的柔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名娇俏的小女子,艳丽而冰冷的外表让人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