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的紫禁城笼罩在沉闷的阴霾中，所有人的面上都失去了笑容，换来的是紧张，甚至是惊恐。每一处地方都显得无比凝重，哪怕是平日喜欢欢闹的孩子也能感觉到气氛的低沉。
这日身子好了一些，也顾不得梳妆打扮，随便选了件衣裳便由宜芙莹心搀扶着去乾清宫。
乾清宫里更是阴郁，所有的人都是哭丧着脸，孙成更是一跛一瘸的到我面前，道：“娘娘，您快去看看皇上吧……”
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便加快了脚步往内殿走去。翠屏正好从里面捂着脸跑出来，看到我时慌忙跪下行礼。我慌忙拉起她，急道：“皇上怎么样？很严重吗？”
翠屏捂着红肿的脸，点头道：“贵妃娘娘，皇上病情加重了，不肯吃药，把里头的婢女内监都赶了出来。”
我放开她的手，宜芙赶紧搀着我往里头走。擎澈抱着头趴在书桌上，四周全是散乱的书籍奏折，墨汁泼洒了一地，狼籍一片。
我扶着桌子，让宜芙出去，轻移到擎澈身后，拍着他起伏不定的背。他猛然抬头，双眸布满了红血丝，如蜘蛛网一般，他猛然握住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不得不咬牙忍住。
“你来做什么，走……”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便用手捶打着胸膛，只觉得体内似乎有无数的蠕虫要侵蚀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那种难受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撕裂一般。
我把胳膊放在他面前，喉头忍不住打结，泪水已经凝聚，哽咽道：“喝一点吧，这样会舒服点。”
擎澈一把将我推开，我站不稳直接倒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擎澈对着我怒吼道：“滚，朕说过让你滚。”
我挣扎着起身，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柔声道：“让臣妾陪着皇上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臣妾都要陪着皇上。”
擎澈回头看着我的双眸，那一刻的震惊让我心酸。为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心疼道：“不要赶走臣妾，皇上是臣妾的夫君，皇上去哪里，都要带着臣妾。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离不弃。”
擎澈的眸子里聚满了泪水，这是第二次，我看到男人的眼泪。第一次是慕炜，让我心疼，让我痛苦。这一次是擎澈，却让我怕，我不要他也离开我。我终于明白，慕炜太遥远，已经无法再相遇。而擎澈，不管怎么对我，他始终在我身边，一次次的把我从遥远的地方找回来。虽然他伤我太深，但他始终没有要放弃我，或许在他的心里，他已经知道我与慕炜的事，甚至是知道了韵儿的存在。可他依然不愿意放我走，是单纯的霸占，还是别的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愿意我留在他身边。
我紧紧拥着他，真恨不得能将他身上所有的痛都转移到我身上来才好。擎澈渐渐地平静下来，我一直陪着他，看着他睡着后依旧皱眉的模样，心如被刀狠狠地砍一般。
谭卿文特地从宫外带着刘太医给他写的药单，亲自熬好了药送过来。好不容易将擎澈喊醒了，他一看到药就开始往外推，虚弱道：“朕说过了，不吃药，都拿走。”
谭卿文急得焦头烂额，我忙让他镇定，伏在擎澈耳边，柔声道：“这是刘太医新开的方子，里面没有混合臣妾的血，皇上先喝药吧。”
擎澈看了看我的手腕，见那里没有新的划痕，这才开始喝药。我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要偷偷落泪，生死攸关，他却选择让我活下去。
擎澈喝了药后便沉沉睡去，谭卿文替他诊了脉后，释然的点点头，我这才舒了口气。同他一起走到外殿，我忙问道：“皇上怎么样？”
谭卿文重重叹气，道：“皇上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玥儿还是不要太强求的好，一切都是天意。”
他的话顿时让我如五雷轰顶，我一时腿软，差点摔倒。谭卿文扶着我，急道：“玥儿别急，身子要紧，你可不能倒下，不然皇上就走也走得不安心啊。”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内心备受煎熬，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又如何能厚着脸皮先擎澈一步离开人世，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擎澈的模样，虽然绝大部分都是怒气冲天的模样，但那也好过他毫无生气的躺下。
擎澈醒来时已经是三更天，我握着他的手，心疼的为他拭去额间的细汗。他淡淡的笑着，声音沙哑道：“朕是不是睡了很久？”
我忙摇头，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道：“没有了，天都还没亮，再歇会吧。”
擎澈点点头，拍拍床榻，道：“陪朕一起躺着歇会吧，你累了。”
我柔顺的点头，和衣躺下，他将我小心的揽在怀中，如同珍宝。不多时便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看来这些日子被蛊毒折磨得不轻。迷迷糊糊中沉沉睡去，只觉得很累很累，身心同样的累，恨不得这么睡过去不要醒来就好。
当我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慌忙喊来宜芙，问道：“皇上了？去哪里了？”
宜芙担忧的看着我，道：“皇上去上早朝了，今早身子似乎好了许多，蛊毒一过去人就轻松了。”
我点点头，静静的靠在软枕上，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眼巴巴的望着擎澈回来。一大早我便亲自去御膳房，做了一些清淡爽口的菜肴，想要等擎澈下了早朝回来，能好好用上一顿膳食。
擎澈回来时，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道：“没走了，朕还以为你已经回宫了。”
我忙上前为他褪去朝服，换上普通的便衣，笑道：“臣妾自然不会走，难道皇上开始烦臣妾了？想赶臣妾走？”
擎澈笑了笑，点了点我的鼻子，道：“朕怎么舍得让你走，只是近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怕闷着你了。”
我忍不住要担忧，皱眉道：“皇上现在的身子怎么能过度劳累，让祈儿帮衬着皇上不行吗？”
擎澈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惊觉自己说的话是何等的大逆不道，忙俯下身子道：“皇上不要误解，臣妾并没有逼皇上立储的意思，只是想让皇上能轻松一点。”
擎澈笑了笑，扶起我，憔悴不堪的面容上，一双眸子深深的陷了下去，道：“朕没有多想，只是很意外碧儿会这样关心朕。”说着，他扶着我的心口，道：“是真心的，朕感觉到了，第一次。”
我顿时哑然，忍不住要自责。擎澈将我揽入怀中，道：“放心吧，朕也知道自己的身子。祈儿已经开始涉足朝政，而且能力还不错，是位难得的好君王。就算是朕有朝一日撒手离去，朕也能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不会落个千古骂名。”
我伏在他怀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拉着他去用早膳。擎澈很开心，吃的也比平时多，但我心里却更加难受，不知道我还能这样陪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