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拂晓，晨光已现，黎明之光，虽是昏暗，却带着几分蓝蓝的亮光，犹如抬头所仰望的星空一般，有着别样凄迷的美与黯然的深邃，令人不解其怀，难明其意。
山林的黎明，摄人心魄的花草芬芳，带着几分泥土的清新气息，令人陶醉。
火堆旁，除了贾半仙依然在打坐调息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一番折腾下来，每个人似乎都感到心力交瘁，似乎都睡得很香甜。
刘向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漠然地扫视了一下身边，那双眼睛，仿佛带着凌厉的冰凉寒意，仿佛能够看穿每个人的灵魂一般。
只是，刘向飞的眼睛似乎带着血丝，仿佛彻夜未眠，充满了疲惫。
最后，刘向飞的目光停留在贾半仙身上，默默地看了一会，并没有发声任何声音。
此时，贾半仙也缓缓地睁开了似闭似睁的眼睛，深沉地看着刘向飞。
两道目光，犹如两道闪电一般，依稀间，仿佛是两只猛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一般，目光中充满了火药味，犹如百兽之王的相争一般。
刘向飞缓缓地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贾半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思索了片刻，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片刻后，贾半仙也轻轻地站了起来，看着刘向飞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等到两个人都走远了，冯大个半眯半闭地偷偷瞄了一眼，确定他们两个都走远了之后，他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苗申文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向两个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喂……大兵，你也没睡啊！”
冯大个看向苗申文，小声地说着。
“怎么能睡得着呢？”
苗申文转了个姿势，与冯大个头靠在一起，面对面说道：
“还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能睡得着吗？”
“当然睡不着了。”
冯大个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还不知道这葫芦里头到底他娘的卖的是哪家的药，睡得着才有鬼，若是不保持警惕，他娘的，到时候让人家给卖了都不知道，还得帮着人家数钱。”
“刘向飞不是那种人。”
苗申文略有严肃地道：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他的为人，他绝对不会害我们。”
“我也知道。”
冯大个略有嘲讽地道：
“我认识刘向飞的时候，你丫的还在军营里‘一二一’，跟我讲这个。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老爸没教你吗？”
“唉……”
苗申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略有不满地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老爸似乎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他什么都没教我。”
“行了行了。”
冯大个略有不耐烦地道：
“老子不想听你抱怨，那是你的家事，八竿子都跟老子打不着。我们还是来说说正经事吧。”
冯大个再一次伸头看着山林深处，似乎在担心着那两个人会不会突然间折返。
确定了山林那边没什么动静，想来他们两个是已经走得很远了，冯大个转眼看着苗申文，轻轻地说道：
“你看出来了没有，我总觉得死道士有古怪，这个人很深，以我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你说的对。”
苗申文也望了一眼山林深处，然后小声地道：
“道士一直都很深沉，这个人程伏很深，我也看不透他，在我讲述我的那段经历的时候，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他认识我的父亲。”
“得了吧！”
冯大个一脸不屑地道：
“你那个根本就不算什么，知道吗？你父亲是江湖上有名的前辈，那是号响当当的人物，提起苗家飞刀，倒斗界里，谁不认识？连我都久慕你父亲的威名，他会认识根本就不奇怪。但是，我在意的是，这个死道士竟然认识我的叔叔，这点让我想不通。”
冯大个看着苗申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继续道：
“我叔叔可不是什么名人，江湖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盗墓也只不过是玩票而已，就过了一次没露脸的场，连跑龙套的角色都算不上，他会认识我叔叔，根本就不在情理之中啊！”
苗申文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冯大个也跟着点头道：
“怎么样？我分析的没错吧？刚才我们两个，都说出了自己最隐秘的事，试探死道士的深浅。没想到，他却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似乎完全不感到惊讶。”
“是啊！”
苗申文接着冯大个的话，继续说道：
“要是一般人的话，肯定是惊喜连连，又惊又叹的，他却完全没有。如果说他不相信的话，也不该是那种表情。感觉上，好像他是相信了我们所说的话。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讶异之色，这似乎根本就不附合常理啊！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我们所说的墓，他似乎都曾进去过了，所以才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
“我也是这么觉得。”
冯大个突然心中一惊，诧异地问道：
“你说这死道士，他该不会是真的都曾去过我们说的两个墓吧？”
苗申文冷声地哼了一句：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冯大个则是微微地撇了一下嘴，一脸不信地道：
“我看够呛！这种机会，就跟那中彩票似的，不是不可能，只是这几率也太他娘的低了点吧？比遭雷劈的几率都低。除非……”
冯大个拉了很长的音，竟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苗申文有点不耐烦，催问道：
“除非什么？”
冯大个则是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自己的想法道：
“除非他能够长生不老，这样的话倒是有可能。”
“呿……”
苗申文轻轻地敲了冯大个额头一下，不屑地说道：
“我操，还长生不老，你倒不如干脆说他是齐天大圣下凡，或者说他是如来佛祖转世，这样的话我倒是会相信。”
“呵呵……也对。”
冯大个傻笑着道：
“这个确实有点扯远了。”
两个人一时无话，似乎各自都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冯大个似有疑虑地问道：
“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刘向飞啊？”
“千万别说。”
苗申文立刻喝止道：
“我们目前也仅仅存在着怀疑，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千万不要说，刘向飞那个人极其注重兄弟情义，若是没有证据，就跟他说的话，他会认为你在搬弄是非，破坏兄弟间的感情，他会活活掐死你的。”
冯大个努力地咽了口唾沫，点点头道：
“你说得没错，大兵，以我对刘向飞的了解，我也是这么觉得。”
……
一时无话，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冯大个目光闪烁间，看见了正呼呼酣睡的明杰，顿时有种难以释怀的羡慕感，轻叹一息道：
“还是他最好，除了吃之外，什么都不愁；只要能吃饱，就一点烦恼都没有。”
苗申文也看着明杰，顿时也有了羡慕之意。
沐晨之下，星光暗淡，天空依稀可见黎明之光，微微的淡蓝色，带了点灰暗，感觉上，就像此时的人心一般，有了些许格格不入的色彩。
此时，这一队原本亲密无间，生死与共的患难兄弟，彼此间竟然产生了猜疑。
山林外，刘向飞站在小山坡上，低头观望。
然而，却在此时，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贾半仙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刘向飞身边，双眼全望着远处的天空。
远远的，贾半仙感觉那天边的那朵愁云，此时也在自己的头顶上空徘徊着，即便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挥去心中的阴霾。
“找我有事啊？”
贾半仙完全心不在焉地随口问了句。
刘向飞浑身抖了两下，然后将拉链拉上，转身看着贾半仙，心里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离自己很遥远，感觉一片茫然。
“唉……”
刘向飞轻轻地叹了口气，略感失落地道：
“怎么样？你试探的怎么样了？他们两个谁有问题？”
贾半仙转身看了一眼刘向飞，然后又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天空中的那朵云，略带着些许灰暗的云，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
“别怪我多事。”
贾半仙淡淡地说着，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道：
“古语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一点好，既然无法确定他们两个到底谁有问题，那就当他们两个都有问题。”
刘向飞也望向远处，但却没有看那朵云，心中愁绪万千，语气凝重地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请你离开。乱我心者，我必杀之。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若是坏我兄弟感情，我会先杀了你。”
刘向飞转身，以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贾半仙看，口中语气不善，似有凶恶地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要是我们身边真的存在恶鬼的话，我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早知道。”
“哼。”
贾半仙轻轻地闷哼了一声，淡淡地道：
“只怕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能够混进我们之中，说明其实力绝不在你我之下，连你都没发现他的存在，说明他已经有能力隐藏在我们之中。”
刘向飞微微一笑，似乎很轻松，完全看不出一个如临大敌的人应该有的那份气势，淡淡地说道：
“如果他的实力在你之上的话，那他直接杀掉我们，不就可以少很多事了吗？”
“你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贾半仙深沉而严肃地说道：
“他杀我们，那是迟早的事，但绝不会是现在，如果他现在杀了我们，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我们都不是他的最大敌人。反而，如果他现在杀死我们，可能他永远都达不到他的目的。再经过一个轮回，我们又可以重新再来，而他，则是要再等上一个轮回，具体需要多长时间，不是你我所能够想象的。”
刘向飞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重重地吸了两口，缓缓地吐出烟雾，看着慢慢消散的烟雾，心中颇为感慨地道：
“他的目的是临水夫人吗？”
贾半仙则是摇了摇头，伸手从刘向飞嘴里拿过烟，居然放进嘴里，吸了两口。
刘向飞从来都没有见过贾半仙吸烟，这还是第一次，感觉上，像是看猴子一般，紧紧地盯着贾半仙半天，一时间竟哑然了。
但是，让刘向飞感到奇怪的是，贾半仙吸烟的姿势，以及那份架势，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像是第一次吸烟，那动作，那“功力”，绝对是个老烟枪的架势。
吸了两口烟，似乎多少缓解了一些压力，贾半仙平静地道：
“我想应该不是临水夫人，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恶鬼似乎也在忌讳着临水夫人，他绝对没那个胆子，敢惹一生都在斩妖除魔的临水夫人。他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贾半仙将烟递给了刘向飞，一脸肃然地问道：
“如果让你发现了，在他们之中谁是恶鬼的话，怎么办？”
“我会亲手掐死他，将他的脖子拧断。”
刘向飞几乎完全没有考虑，直接就说出这番话，想来，他的心中，那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的。
贾半仙似乎很满意地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我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刘向飞斜眼看了贾半仙一眼，还我无法揣测贾半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脸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淡淡地道：
“我相信你的话，恶鬼应该就在我们身边跟随，大概是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吧，所以我才无法发现他。如果他靠近了我一定的范围内，我会知道的。另外……”
刘向飞接过贾半仙手中的烟，放进嘴里吸了两口，继续道：
“我绝对相信恶鬼不在我们几个人之中，我绝对不怀疑自己的兄弟，就算是真的在我们之中，我被他所害，我也不会有怨言的。”
“你还是太善良了。”
贾半仙似乎很满意，又仿佛是在笑刘向飞的天真：
“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一旦下了地，你绝对是个比谁都狠的角色，心肠比谁都硬，但是，一旦牵扯到了兄弟间的情义，却跟娘们似的，婆婆妈妈的，不知道该说你傻呢？还是该说你天真呢？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造就了你有这么强烈的心态。”
刘向飞冷冷一笑，平静地道：
“就当我傻好了。我没意见。”
贾半仙并没有笑，转而异常严肃地说道：
“你要记住一点，我们这一行人中，要是有谁殒命在临水墓中，千万不要感到悲伤与惊讶，这一切都是命，有些债是注定要还的。”
刘向飞则是满脸惊恐地看着贾半仙，愁容满面地道：
“听你这话，似乎话中有话。为什么不直接挑明了说呢？”
贾半仙没有回答，双手紧紧抓着刘向飞的肩膀，继续坚持自我地说道：
“如果我死了，千万不要有任何停留，一定要完成你的使命，一定要完成临水夫人托付于你的使命。”
贾半仙的眼神很深邃，犹如深秋的星空一般，沧桑而迷离。
刘向飞虽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看到贾半仙如此悲凉的眼神，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再一次咽进腹中。
晨光已现，血红的黎明，预示着漫漫的前路充满了腥风血雨。
秋晨的拂晓，带着几分清凉，依稀感到丝丝寒冷，仿佛每个人的命运一般，充满了沧桑与凄凉。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这条路，注定了各安天命，只能走下去，却永远都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