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报平生
“秋月想救的，可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不算是，我只见过他区区几面而已。”
急速行驶的马车上，两人在闲聊，苹儿在一旁神色郁闷，这个人，脸皮实在不是一般的厚，刚认识小姐，就大模大样的叫她的闺名，好像十分熟稔了一样，小姐也是，任由他占尽了便宜去。
方祁连听了杜秋月的说法，心里淡淡的。有时候，两个每天都见面，也不过是相熟的陌生人；可有时候，几面已是一生了吧？缘分，真得是个奇妙的东西。
能让这么个闺阁弱女子只身由家中出来救人，这份孤勇，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那是个怎样的书生呢？他的心里十分期待相见。出师以来，他还没有好好的打过架呢，为了试试自己身手到底如何，只能时常教训那些欺行霸市的无赖地痞过过瘾。这次有这个机会，也是该高兴的吧！只是心里为何总泛着淡淡若有似无的苦涩？
想来，命运也是种奇妙的东西，他眷顾着的人，有时候命悬一线，但总能于千钧之时化险为夷让奇迹出现——当他们赶到了时候，被派去的两个杀手也刚好赶到。
方祁连与他们甫一交手就感到对方传来的压力，好强！
也让他收起了玩笑之心，偷空瞟了瞟杜秋月的马车，只怕此次为她连命都要丢下了。拼着后背受一刀，扔出两枚飞镖将还来不及被灭口的两名衙役射倒。杜秋月和苹儿瞅准时机，下车拉住遭逢大变，还不及反应的余雁书就往马车上跑。这两个女子倒是利落！方祁连暗赞一声，手上加紧，随手拿过衙役丢在地上的一把刀，刀势大开大阖的困住两名杀手。
“嘶……”衣角片片被削落于地，刀身划过一丝血迹滴落于地，湮没于血污泥土间。方祁连暗叫不好，一个杀手竟拼着受伤也要摆脱他的纠缠。那三个人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这却如何是好？他心里甚急，刀势一乱，反让另一位杀手得了空隙紧逼上来，缠得他欲救不能。
余雁书被杜秋月拉着向马车上跑，此时求生的本能也让他们顾不得男女之防了。忽闻背后刀锋袭来，杜秋月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杀手正将刀挥向余雁书后心，想也不想，直接推开余雁书自己迎上刀锋。杀手本不愿多做杀戮，无奈此刻收势不及，刀尖直刺杜秋月胸膛……
“秋月……”余雁书惊叫，方祁连不顾后背受敌疾奔而来却奈何救之不及。
刀锋刺破杜秋月胸前衣物，寒风刺骨，杜秋月此刻心中竟没了惊惶，恐惧，唯剩下一片空明，淡淡的超越红尘生死。
这便是要死了吧，她闭上双眸，脸上柔和的表情宛如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引人钦慕向往。死去，并不是折磨呢，她想，她的灵魂也许会到达天堂，俯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却再也不会被那些情感束缚，为它们伤怀！不必在再为孝道和心中的渴望而抉择两难，进退不得，不需在为了世人的眼光而活着，不用在乎那些禁锢本性的伦理道德……
这样想着，离去，似乎也不错！
刀尖停在杜秋月胸前，不能再进一分，杜秋月睁眼，看见那杀手睁着圆瞪的大眼，眸中满是惊恐、疑惧。訇然倒地！另一位杀手也在此时和同伴一般身死倒地。神秘的力量，莫测的死亡，处处透露着未知的强大和对人类渺小的嘲弄，又像是上天对他们的眷顾，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虽然暂且想不通，但方祁连知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不顾背后伤痛。招呼两人向马车走去。杜秋月略一迟疑，弯腰捡起一片飘落在地的碎布片。
“小姐，我们往哪里去？”苹儿驾上车问。
“回京。”
被杜秋月建起的碎衣角上的暗绣昭示着两个杀手的身份。那都是皇宫中的暗卫，王世通确曾在皇上刚组织暗卫时做过暗卫首领。专门布置暗杀一些不便明里处置又让皇上觉得有威胁的人。可是他现在只是个翰林院大学士，这些曾经的力量已不是他所能掌控，但当今皇上精明至此，不会有人能做到调用暗卫杀人却连他也瞒过的。
他默许王世通挟私杀人是否说明余雁书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了天子的底限而放任王世通将他除之而后快……
马蹄嘚嘚的响起，带着伤痕累累的众人回归来时的路。
苹儿出奇的静默，竟什么也没问，彷佛所有这些她都已明了，身上有分淡淡的忧伤，莫名沉寂。
反倒是方祁连，不顾杜秋月正在为他包扎背上的伤口，猛回头问道“回京师？带着他？”他指着余雁书，“你们疯了！”
“秋月……”余雁书感激的望着杜秋月，他是要回京师的，离开时他便发誓：只要有一条命在，他就一定要会京师讨一个公道的！看没想到来救她的竟是这个只有区区数面之缘的女子。有这样的红颜知己，纵然没有那明月的回顾他拼尽性命也是值了！
他不愿牵连其他的人，可此刻却连一个谢字也说不出口。
方祁连看着两人，忽然懂得，他有他的执着，而她也有她的。
她要的不是亏欠情分，而是尽力的成就一身让她欣赏的傲骨。
回到了京师，杜秋月知道自己就该回去向父母亲请罪，顺应身份命运乖乖做她的大家闺秀。这一路，经历了生死两重天，燃尽了体内的热血，换回来一句“秋月”，值不值得，她不愿去想。
此后的一切她无能为力，也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到了五里镇杜秋月决定暂作休整。她料定就算还有杀手，也不会这样快就追来的。
苹儿喜欢镇外的林子，在这小小的闲暇里，也拉着杜秋月往那里跑。苹儿虽然脾气直烈，但鲜少有这么任性妄为的时候，杜秋月只由着她去，身后还跟着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好好养伤对两个女孩子不放心的方祁连。
“小姐，你看这里多么好，比人世干净多了！”
“苹儿，你要对我说什么？”
“小姐，苹儿不能陪着你了。”
“苹儿……？”
杜秋月忽然明白了有什么要发生。
“小姐，其实是知道我是谁的吧！”苹儿依然幽幽的道，听的方祁连一头雾水。
“我知道。”
她是不能存于人世的，这么说出来，是不是一定要离开了？杜秋月望着她，目光澄净。
她是山野的精灵，本该无忧无虑的奔跑在美丽幽深的草木中，没有烦恼，不知险恶，最后修炼成人人羡慕的仙人，永世逍遥自在。却不知为何来到了她的身旁，这么无私的对待她，陪伴她，一心为她着想，所求的只是她的幸福……这样珍贵无暇的情感，人世何处寻？却被她好运的遇上了，她该知足的，可是，现在，就要失去了吗？
“我知道，你是一只狐”
“小姐那么聪明，果然是知道的。苹儿原本可以一直陪着小姐的，到小姐老了，死了，来世……可现在不能了，再也不能了，我违犯了天规，要受罚的。”
“那人……是你杀的？”刚由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方祁连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