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这个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她怔怔的,不能作答,也实在是无可作答,他的梨子又送过来,她的嘴却紧闭着,再也不肯接进嘴里。他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把那梨子送进了自己嘴里。
“你现在到这里,不光是为了吃一个梨吧?”
“可不就是为了吃一个梨么,再看看你!”
苏苏恨不能啐他一口,这样不要脸的话也亏他说得出来,就算她所在二十一世纪,除恋人或好友之间,这种话也不能轻易出口。
他像是站得不耐,坐进椅子里,把脚翘在桌上,随意自在的模样,抬一只眼睛看她:“怎么,你不信?”
苏苏干笑一声:“你说的话,实在没法儿让人相信!”
“也是也是,”他索性丢了刀,直接去咬梨子吃,吃得极痛快的样子,末后手里只剩一个梨核,才又说,“怎么你才信呢?”
苏苏转了转眼珠子,实在不明白对方这驯顺是为了哪般,也般顺着道:“那么,你肯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称,你做什么非要知道不可?”
“哪怕是代称吧,不也是代表你么,我就是想知道,你肯告诉么?”
“告诉你又何妨呢,”他笑嘻嘻地,从腰里抽出火折子推进她手里,“你先把灯点起来,我想看一看你!”
苏苏暗骂他一声变.态,也不好违逆,接过火折子到桌边,把灯罩取了,把灯点上,复又把灯罩罩好,转过脸来看他:“现在能说了么?”
光一点点亮起来,把整个屋子映得斑斓,透过水波纹的翠纱罩,人的脸也蒙上一层绿,可是眼睛还是透的,隐藏不住人的心事。
他像是绿光里婷婷的一朵花,她恍惚看到花张开了瓣,却不过是他伸了个懒腰,她为她自己的臆想脸红,他道:“我姓段,名深飞,字……”
苏苏心里动了动,忙打断他的话,急急问:“你和段景飞,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我监视他?”
他不满地嗔她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苏苏只好压下心里的急迫,讨好地笑:“好,你说,你说!”
他把脚一收,陡然站起身来坐到了床上:“不说了,我乏了,今晚上便在这睡!”
苏苏大惊失色:“你在这里睡,我要睡到哪里去?”
他挑逗地看她:“一起睡就是了!”
一句“你好不要脸”险些就骂出了口,到最后终于忍住,她扶了扶有些眩晕的头:“这怕不好吧,孤男寡女,人家会怎么说!”
“你操什么心呢,人家根本不会知道!”他笑得很邪,“我就委屈一些,让出来床外面给你睡好了!”
她真急了,什么也顾不得:“你别得寸近尺啊,难道我前世欠了你么,你这样步步紧逼!”
他早已脱了鞋子爬进被子里去,拿被子盖了头,一径陶醉的说“好香”一壁眨着眼看她,她浑身都作烧起来,坐立难安,他是认准了她不会叫,就算她不顾那幅艳画的威胁,也要顾一顾自己的名节,当然不好喊叫。
她坐进椅子里气得喘粗气,他没事人一样闲闲地道:“生什么气呢,良宵苦短,人生苦短,你要多享受才对!”
苏苏心里震了震:“你说什么?”
他翻过身来,肘抵住她的鹅绒枕头,以手托了脸望住她:“你时间不多了吧?”
她脸色青青:“你知道?”
他随意地点个头:“你的事,我自然知道。”
苏苏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太过于悲催,还有半个月,她是该好好享受,可是就算要享受鱼水之欢,也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然而半个月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么,也太难了些,原本是有一个的,风池,可是他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是不是她该不顾一切不顾廉耻的把他拉上床呢,这样就算是死了,也还不至于太过遗憾。
可是,等一等,她为什么要想到死呢,也不一定她会死,如果在半个月内杀掉卓凤仪,或者,呛呛那里有好消息,有神医能解去这毒。
也还不是绝望的时候。
她恨恨地看他:“你放心好了,我还死不了呢?”
他笑着躺回被子里去:“你真是天真,你以为,你杀了卓凤仪,那女人就会给你解药么?”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他似乎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不得不追着问。
他打个呵欠,翻身脸朝内去了,再不出声。有盏茶的工夫,她实在等不下去,过去试着推了推他:“你说啊,为什么不回答我!”
对方以一个绵长的呼噜回答了她,她恨得跺脚,分明知道他是假装,却也无可奈何。
她过去桌边,把两张椅子合在一起,又在拉箱里拿出一条毯子来盖,凑凑和和要在这上面睡一夜。也是这一整天心神不宁,累得很了,虽然有灯光,却也不过半刻的光景,就睡得沉沉的。
这木质清冷,起先她还觉得浑身冷凉,可是愈睡到后来,就愈觉得火热,反而舒服起来。她无知无觉地挪了挪身子,更往那热源上靠,却有人嗤地笑了一声,直扎进她的耳朵。她一惊而醒,猛然张开眼睛,就看到段深飞的脸近在咫尺,笑着问她:“睡得可舒服么?”
她大惊失色,脸色难看,才要翻身起来,他却把手臂往她身上一压,她便动弹不得,他剔起半边眉头:“你急什么呢?”
“你你你你,我,我怎么睡到床上来了,你这个登陡子,是你,是你把我弄到床上来的吧?”她已然语无伦次,也因为长了这么大,两世加加减减四十岁,她竟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算跟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前男友,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拉了拉手。
他翻了翻眼睛:“我还要说我吃了亏呢,你大小姐半夜里突然摸到床上来,还摸我,我有委屈向谁去诉!”
“你胡说,我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她气得鼻翼翕张,胸口火烧火了。
他却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哦,或者你有这毛病,家人不愿意伤了你,故此就一直没告诉你呢!”
“你他妈的……”她才吐出三个字,要骂他,他的眼睛倏地犀利起来,像两柄长刀,直刺在她身上,她才记起来他是个“强人”,陡然闭住了嘴,再不发一言,掀了被子下地,不想他却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她牙齿颤了两颤:“有话好好说,你可别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