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滢并令狐莎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欧阳启明的脸上，欧阳启明脑子里立时就清醒了起来，对令狐莎的问话，更是难以回复。
看着欧阳启明只是一脸怔怔的样子，令狐莎忽然又是一阵狂笑，仰面高声说到：“不过如此，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个样子！”
东方滢明明知道欧阳启明不会说出喜欢她的话来，对着欧阳启明，满眼也只是哀怨的神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原来，都只是女子柔肠寸断！”令狐莎又高声地说着，冲着东方滢，再度流露出不屑，“怎么样？是不是已经看得清楚了？很伤心，是不是？你不是要亲手杀了他吗？来吧。他心里面既然没有你，你又和他客气什么呢？我不杀你，你杀了他。你杀了他，至少，你也少了一个念想。这世间，苦了人心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念想。”
东方滢连连地摇晃着脑袋，身子往后就瘫坐了过去。
令狐莎见东方滢满心痛苦地只往后躲着，又冷冷地一笑，脑际忽然就浮现出自己当年和上官弘毅在师门朝夕相处的情景，心里面一酸，又恨恨地问欧阳启明：“你心里面既然没有人家，又孤男寡女地，和人家一起干什么？”
欧阳启明不知道怎么来回答，张了半天的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哈哈哈哈……”令狐莎又一阵冷笑，“痴男难见，怨女却颇多！可怜天下女儿心，为自己心爱的人什么都抛得开，到头来，连一句心上人的肯定的话都得不来。”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东方滢悲痛欲绝，想到自己总归是令狐莎剑下之鬼，与其被令狐莎这样言语讥讽，倒不如立时就命丧黄泉，忽然，就抱住令狐莎的大腿，只求速死。
令狐莎抬脚将东方滢踢到一边，瞪着欧阳启明，又喝问到：“现在就需要你的一句话，你只要说心里面有她，我马上就放了你们！”
欧阳启明哪里会在逼问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只盯着令狐莎的脸，仍旧不吭一声。
“怎么？只不过就是一句话，在你的嘴里说出来，就难成了这个样子？”令狐莎又冲着欧阳启明喊着，同时，内心深处，也为欧阳启明的诚恳所打动。
“是呀，就这么一句话，誓死都不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吗？”东方滢看着欧阳启明，又急又气，又恨又愧，泪水直滴到了心头。
“你的命又实在是太惨了。毫无疑问，他的心里面确确实实地就没有你。”令狐莎又对东方滢说着，“或者，到了阴曹地府，他会回心转意吧。”
“不，我宁愿做一个孤魂野鬼，你就把他给放了吧！”东方滢又这样哀求着。
令狐莎又看了看东方滢，摇着头说：“你为什么这样傻？他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这样。”
东方滢也摇着头，像是对令狐莎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他对我怎么样，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令狐莎被东方滢的话更加地揪痛了心，意味深长地，又对东方滢说：“这个时候，你会这样说，你真的为他付出了一切之后，你在天有灵的话，你一定也会后悔的！一个人，不管到什么时候，对自己好，才是真的。你前脚去死，他后脚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的！”
东方滢却又痴痴地说：“我若是死了，或者，干脆就不能与他厮守，我宁可他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令狐莎听了，仰面又默想了一下，转过来又对欧阳启明说到：“你可都听见了吗？你真的就是铁石心肠，在这个时候，也应该被这样的话语所打动了吧？”
欧阳启明哪里又是什么铁石心肠，听了东方滢的一片痴心的言语，嗓子里早哽咽得发不出一点儿的声音。
“我再问你一问，你到底能不能接受她？”令狐莎又冷冷地逼问着。
欧阳启明又看了看东方滢，见一脸无助的东方滢，再不似曾经的那样一个专意任性的女孩子，又想想自己逃跑之时，东方滢为自己做的掩饰，到底，点了一下头。
“哈哈哈哈……”令狐莎的口中，再度发出一阵长笑，手掌一翻，就将利剑收回到鞘中，仰面又问着，“问世间情为何物，这，难道就是吗？”
东方滢并欧阳启明也只仰面看着令狐莎，宛如观瞻着一尊带着神的旨意的塑像。
直过了好一会儿，令狐莎才慢慢地将高高仰着的头颅低了下来，冲着欧阳启明，又郑重其事地说到：“你记好了，你可是点了头的。有朝一日，你但有负心，我，令狐莎，绝对饶不了你！我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
欧阳启明只与令狐莎对视着，并没有作答。
令狐莎也没有介意，转过脸，又对东方滢轻轻地说：“我本应该杀了你们两个人，只是，你的痴情深深地打动了我。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不多了。只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人善有人欺，你全心全意地为他，说不准，反被他彻彻底底地伤害。不瞒你说，我就是一个被男人深深地伤害的人。你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能让自己完完全全地陷在感情的漩涡之内。你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是容易被什么所羁绊，所伤害。他如果负心于你，你千万不可再像今天这样护着他。不然，他买了你，你还要替他数钱呢。今日一会，也是你我的缘分。你们的事情，我愿意为你做永远的见证。记着，他胆敢有一点违了今天的地方，你就找我，去冷婆峰找我，我一定为你讨个说法的。”
东方滢只看着令狐莎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不由自主地，只向令狐莎点了点头。
令狐莎又仰面一阵狂笑，在“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吟咏中翩然离去。
直待令狐莎影音皆无，欧阳启明才支撑着来至东方滢的身边，问东方滢伤得如何。
东方滢哀怨之情未消，朝着一旁就蜷缩了身子。
欧阳启明见东方滢躲开自己，也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你走吧。”东方滢见欧阳启明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心头一酸，这样说到。
“什，什么？”欧阳启明不明白东方滢的意思，莫名地问到。
东方滢勉强地忍住心头的悲痛，又说：“刚才，我也不过就是为了保全你我的性命，才那样说的。自然，我也知道，你是不会往心里去的。你走吧。我想，我也不好再跟随着你了。”
“东方滢，”欧阳启明鼻子一酸，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来，“都是我不好，你不要这样说了，可以吗？”
东方滢摇了摇头，说：“你哪里又有什么不好？是我，是我一直缠着你。是我不好。不过，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东方滢发誓，再也不会缠你了。”
欧阳启明仍旧掉着泪水，痛心地说：“不是我不知道戒备，你我怎么会住上这黑店？看着你险些被人侮辱，我又无能为力……”
东方滢没有想到欧阳启明所说的“不好”原来是指着这些，不由自主地，就叹息了一声，打断了欧阳启明的话：“你不要这样说，真的。你更用不着因为这些对我有什么愧疚。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你这样说，倒好像，我别有用心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欧阳启明只说到这里，就又哽咽了，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是，”东方滢轻轻地为欧阳启明补充着，“很多事情是勉强不来的，是吗？”
“不，不不……”欧阳启明连声地说着，又不住地痛苦地摇着头。
“好了，”东方滢拿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冲着欧阳启明轻轻地笑了一笑，又说，“早一些休息吧，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欧阳启明直觉得东方滢的话好像在撕扯着自己的心一般，迫不及待地，又对东方滢说到，“是我不好，是我一直都辜负着你的心！我真的，真的就觉得你不过就是一时间的热血，我不知道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为我！”
“说真的，”东方滢也噙着泪，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你，见你总对我不上心，我也不止一次地想着要放开，但，我更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就放不开！你知道不知道，这样，有多么地痛苦，有多么地折磨人？”
“对不起！对不起！”欧阳启明连连地说着，禁不住竟拉住了东方滢的手。
东方滢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一般，才有一股幸福的感觉掠过，竟回想起在欧阳启明室内做出的那一段事情，赶忙地，把自己的手抽出，身子又往旁边一躲，不留神，竟扯痛了前胸的伤口，拿手一捂，“哎呦”地就叫出了声来。
殷红的血液随即就在东方滢的指缝里流了出来，衬着手背的白皙，更显醒目。
“滢儿，你怎么……”欧阳启明见了，更加地忘了忌讳，一只手直伸向了东方滢流血的胸口。
东方滢本能地又往后撤了撤身子，嘴里又喊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欧阳启明的手悬在了空中，伸又伸不出去，缩又缩不回来，一脸的尴尬，浑身上下都好像在熊熊的火焰里燃烧。
东方滢的脸“腾”地又红了起来，低着头，直要把自己的身体在欧阳启明的面前完完全全地隐藏一般，往后又缩了缩。
又这样僵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竟相视而笑。
“你笑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又这样问着对方，再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没有笑什么”，“呵呵”地，丝毫不加掩饰地，再度笑了起来。
笑声止处，两个人的心情同时都轻松了起来。
“滢儿，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一定，一定就像你对我那样，好好地对你。”欧阳启明笨嘴笨舌地说到。
“我也是像你一样吗？连一句话都说不好！”东方滢嗔怪一声，又脸颊泛红，羞涩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