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启明再回到安置韩笑天的客栈，刚一进门，就让掌柜给叫住了。
“这位客官，你还不知道吗，你的那一位朋友已经离开这里了。”掌柜有气无力地说着。
“什么？他伤得那样重，怎么可能离开呢？”欧阳启明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瞪着掌柜，不高兴地问到。
“是他自己要离开的，我们也不能拦着啊。”掌柜不屑地说完，干脆扭过脸去，看也不看欧阳启明。
“你好歹也是一个开店的，怎么对客人如此不负责任？他根本连走都走不了，怎么又会是自己离开的！”欧阳启明说着，几步就来到掌柜的身前，一副评理的架势。
“你这是什么意思？搁我这儿撒什么野？”掌柜的满不在乎地说着，拿眼睛又瞟了欧阳启明一下，“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娘们儿的腿肚子里转筋呢！”
“你！”欧阳启明直觉得一股火焰冲到脑顶儿，一把就揪住了掌柜的衣领。
“你小子有种儿就往这儿打！”掌柜丝毫没有惧色，指着自己的脑袋和欧阳启明哄到。
欧阳启明的拳头已然在空中高高地举起，冒着火的眼睛又和掌柜的对视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拳头放了下来。
掌柜的眼睛里更露出了轻蔑的颜色，嘿嘿一笑，说：“打眼儿我就看你没这两下子。和老子来这一套，你还嫩着些！”
欧阳启明缓缓地松开了掌柜的衣领，勉强把自己的声音放缓和了些：“我现在只问你，我临走的时候让你给我的朋友准备一些吃的，你可准备了？”
“准备了！”掌柜的把胸脯一挺，头一仰，振振有词地说，“可你那朋友胳膊都抬不起来，也吃不下啊。”
“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又怎么会自己离开呢？分明就是你把他给弄出去的！”欧阳启明忍不住又冲着掌柜喊了起来。
这一声刚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就晃荡出四五个彪形大汉来。
掌柜的脸仰得更高，拿眼睛的余光瞄着欧阳启明，并不说一句话。
同时，一个个彪形大汉晃动着肥硕的身子，气势汹汹地就把欧阳启明围拢起来。
欧阳启明惦记着韩笑天，不想再和掌柜的这样纠缠，扬起一只巴掌，照着掌柜身旁的桌案就劈了下去。
只听得“咔擦”的一声响，一寸多厚的桌面就给劈下一个角来。
除了欧阳启明的，在场的其余的眼睛都瞪得既圆又大盯着被劈的桌角，呆呆愣住。
欧阳启明又瞅了瞅掌柜，撇下一句“为富不仁”的话，转身就出了客栈。
出了客栈，还没有走出一条街，一层层的黑云就于口中压了下来。
狂风随即猛作，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街面的人四散地跑，欧阳启明想拉住一个人来打听，哪有一个人肯稍微地停下脚步，听他说上一句话？
眨眼之间，大雨倾盆，路面都被打得冒了烟儿。
“韩师兄！韩师兄！”欧阳启明扯着脖子喊着，认他怎样的喊，都被噼里啪啦的雨声所淹没。
“这么大的雨，韩师兄一个人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会去了哪里呢？”欧阳启明在狂风暴雨中四下里望着，已然看不见一个人影。
“小伙子！一个人站在雨里面干什么呢？还不快跑！”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了这样的一声喊，欧阳启明想也没想，踩着满地的雨水跑了起来。
两边都有避雨之处，欧阳启明却只顾着在道上疯跑。他必须要找的韩笑天，不然，他的两只脚根本就停不下来。
雨点打在欧阳启明的头上、肩上、背上、胳膊上、腿上，如同石子打的一般，欧阳启明却全然不顾。
连喊带跑，又经过了几道街，一道道闪电划过长空，“轰隆隆”地又是一声声雷音滚过。
“韩师兄！韩师兄！”欧阳启明更加心急如焚，已然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不住声地喊着，不住脚地跑着。
或者是心理上的作用，欧阳启明只觉得自己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风雨。
而这样在风雨中狂跑，没有人会不相信欧阳启明是一个疯子。
打在身体上的雨点越来越显得沉重，似乎已然下起了冰雹。
终于，欧阳启明几乎在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之后，两条腿一软，“啪嚓”地一声，就扑倒在泥水当中。
雨点或者冰雹肆无忌惮地击打在欧阳启明的后身，简直是要将欧阳启明的身体击打成肉酱。
在泥水中又躺了不知道多久，雨点似乎轻了下去，欧阳启明才慢慢地仰起脸来。
“韩师兄，你究竟是去了哪里呢？”欧阳启明又这样问着，和着雨水，似乎流下了泪来。
曾经的和韩笑天之间的往事，一桩桩地在欧阳启明的眼前掠过，当韩笑天为了解救自己而只身被擒的一幕在欧阳启明的脑海里闪现，欧阳启明咬着牙，勉强用被雨水打得几乎是失去了知觉的胳膊撑起半个身体之后，还没用得上腿脚的力气，“啪”地一声，又重重地摔回泥水当中。
“我真的好没用！”欧阳启明无助地嚷着，噼里啪啦地，就拿手不住地拍打起地面。
雨水被欧阳启明的手拍打得四溅，带着泥沙，溅在欧阳启明的身上，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只想着脚踏实地认认真真地做人，从没有做过任何有伤天理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一切就都是这样的混乱！一个东方滢，就让我理不清很多的头绪，这又有了一个冷月娘，更是我不知所以。依照师叔的意思，这样的情感似乎无关紧要，而为什么，它又实实在在地搅乱着我的心？我并没有想过会伤害任何的人，但，至少，我伤害了东方滢。东方滢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都可以忍受，而直到现在，我对她的感情，我自己其实也不能完全地说清楚。冷月娘呢，或者只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但，她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师叔怎么就可以拿婚姻这样的大事和人家玩笑？难道说，在才是所谓的人生？难道说，是我太过于顽固不化？真的，就应该玩世不恭，真的，就应该视一切为儿戏？如果真的可以这样，是不是，我就能够不假思索地接受一切，包括东方滢对自己的感情？好乱，好乱，真的好乱。”又想到这样的烦心的事情，欧阳启明甚至希望，自己干脆就永远地这样躺下去。
“这样，或者可以少去很多的烦恼吧。”欧阳启明说着，“呵呵”地笑了一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睡着了一般。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风雨都停了。
风雨之后，阳光立时就照射下来，使整个儿身心都几乎湿透而冰冷了的欧阳启明，渐渐有了温暖的感觉。
一阵呻吟在离欧阳启明不远的地方传了过来。熟悉的声音的呻吟。
“韩师兄！”欧阳启明这样在心底里叫了一声，身子随即打了一个激灵，猛地，就抬起脸来。
就在距离欧阳启明二十几步远的地方，韩笑天也仰面朝天地躺在泥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