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柳若清耷拉着脑袋进了竹屋,倒在唯一一张带被子的榻上就睡,这些日子来,她没有好好睡过,整日担心凌慕风的伤势,如今悬着的心放下了,也终可以睡踏实了。
也许是因为太乏了,她这一觉睡醒,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晌午。而且在她熟睡的时候,不知道杨矐之什么时候已经将她带到了谷下,她竟然未有一点查觉。
“爷爷,我回来了。”柳若清穿好鞋子就蹬蹬往外跑,几日不见邬真,她其实挺想念他的。
邬真正在厨房里忙活,嗓门洪亮地对柳若清道:“小若清,爷爷给你做了好吃的,你要快把身子养好。”
邬真已经知道柳若清受了伤,杨矐之带了柳若清下了谷,他从柳若清的喘息中便听了出来。把了脉,心里更是有了数,知道柳若清这是重伤未愈,便做点补身子的东西给她吃,自己的孙女,心疼着呢。
“爷爷,你真好。”柳若清两只大眼笑成月牙儿,踮着脚看锅里的东西,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小若清啊,你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但你这伤若是不好好养,也会成为你习武之路的阻碍。爷爷这里有药,只是这药用上之后全身如巨石碾压一般,会令人痛不欲生。”邬真一边说一边将锅里的菜盛出来。
“爷爷,若清不怕疼!”柳若清知道肩膀伤的很重,而她又未好好休息,一直都在照顾凌慕风,这伤口虽然结痂,却并未愈合。
“真是爷爷的好孩子。”邬真大手揉了揉柳若清的发顶,等到二人吃了饭,邬真便去准备了。
估计是要用的东西很多,邬真足足准备了两个时辰,才将那些东西都拿出来。“若清,这个是内服的,可以缓解身上的疼痛。”邬真拿出一颗用蜡封的药丸递到柳若清的面前。
“现在就吃吗?”柳若清接过来,询问。
“吃了吧。”邬真打开手上其他的纸包,里面是一包包粉末,黑的红的棕色的,好多种类。柳若清吞下药丸,瞪大眼睛看那些粉末,明明是中药粉,却是她从未知晓的,那些药草粉的味道好奇怪。
“这是我邬家的秘方,不传外人。”邬真将那些药粉按照比例一样一样的分出来。
柳若清心中一震,她自然知道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她忙道:“爷爷,我并不是邬家的人啊!这个我还是不用了,不能让爷爷坏了家规。”
“你是爷爷的孙女,自然就是邬家人。”邬真对柳若清不能姓邬深表遗憾,但他还是道:“若清,日后,若是只有爷爷与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跟爷爷姓邬好不好?”老人对于姓氏是异常的执拗。
“好啊!”柳若清想都没想的就同意了,邬真是一个真心疼爱她的老人,她就顺了他的心意,让他高兴高兴。再说,她既然宁可被凌慕风收养,摒弃了原来的姓氏,现在再多一个姓氏也无妨。
“日后,若清长大了,在江湖上行走,就用邬若清这个名字吧。”邬真很满意,一想到他邬家也有了后人,更是高兴。
“好!”柳若清点了点头,她不能用柳若清这个名字,因为柳姓是风扬国的国姓。也许以后用的最多的便是凌若清和邬若清了。
邬真将药粉调配好,便带着柳若清去泡药浴。“若清,爷爷劝你最好把嘴巴堵上,因为那药性太强,很多人泡了之后会痛的大喊大叫,甚至咬断舌头咬掉嘴唇……”
柳若清想都没想就拿了巾布将自己的嘴巴系上,在脑后打了一个结。她不怕咬断舌头,她怕她会在不经意间说出一切隐藏的秘密。
她的手上也被布巾包上了,邬真是怕她因为剧痛抓抠浴桶而伤了手指。准备好一切,邬真将药粉洒入,提着柳若清的后衣领,就将她扔进了浴桶里。
一股刺鼻的药草味呛的她连打了两个喷嚏,那黑红色的水看着便挺吓人的。她坐在里面,有一丝的不安。
水很汤,汤的皮肤发疼,而且还越来越烫,火灼一般的疼,柳若清开始撩水,想让水凉一些,不再那么痛苦。
“若清,别乱动!”邬真一直在旁边看着,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如果前面坚持不下去,后面柳若清那就更加的受不了。
“呜呜……”柳若清想告诉邬真好烫,她觉得自己的胳膊腿好像都被烫熟了。
“忍住,这还只是开始!”邬真厉声道,他从未这般严肃地和柳若清说过话,但此时他沉着脸,不容柳若清有一丝的拒绝。
柳若清耷拉着脑袋,尽量忍着火灼般的疼痛,她知道邬真不会害她,为了以后能有一个好的身体,她必须坚持住。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水不那么热了,而且在急剧变冷,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就像是从三伏天一下子就到三九严寒,而她此时就坐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她冻的脸色苍白,全身止不住的直打哆嗦,她觉得身上的温度在消失,她的胳膊腿全都冻僵了,好像一碰便会断开一样。
邬真一直守在旁边,紧紧地注视着,就怕中途有变。不过,他在心里由衷地佩服柳若清,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受得住,真是难得。他记得,邬家里面,泡药浴最小的孩子是十岁,那孩子也是天赋极佳,只可惜,最终也死在那一场劫难之中。
柳若清觉得自己要死了,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每一刻身体都在变冷,一直到再也迈不开前进的步子,冻僵在雪地里,永久的地闭上眼睛。
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邬真一见就一巴掌抽了过去,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将她打醒,她茫茫然地睁开眼睛,只听到邬真气急败坏地吼道:“若清,不许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许睡,听到了吗?”
再也醒不过来了?那是死吗?柳若清的脑子现在都有些迟钝,反应很慢,好半会儿才想明白,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老天不会眷顾到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要与那个人在一起,一生一世在一起。
可是,那个人是谁?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邬真见柳若清露出迷茫的神情,心里也有些焦急,如果一直迷茫下去,就算柳若清醒来了,也很可能变成呆痴。但是,他却无能为力,这需要柳若清自己去克服,去认清前路,外人是帮不上的。
柳若清还在想那个重要的是谁?是谁呢?她歪了歪头,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想那个重要的人上面,进而忘记了身体的冷,四肢的僵,全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