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萃秀山(13)
祁夭夭2015-11-05 22:132,511

  吴夜遥是在攻破城门,活捉了北门提督张子良后,清理战场时才发现邱广平不见了的。那时,天色已经微微亮,晨曦下,他曾藏身过的巨石下只留着他的一个鞋子,旁边的树枝上挂着一块碎布片,一看便是从邱广平身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血写着几个猩红的字:明日午时一刻,请来此处捡好头颅一枚。

  “不好了,城主,邱县令一定是被什么人掳走了!”卫风在一旁警惕地观察四周,环顾之下,忽然发现了挂在另一枝树杈上的小布袋,取下打开一看,立刻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惨白着脸将那布袋递给吴夜遥,“城主,你看——”

  吴夜遥探头向那布袋中看了一眼,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他眉头立刻皱起,他抬手捂了捂鼻子,沉吟片刻后,第身后左军上将穆迟道:“穆迟,你带领你手下兵卒趁着天色未亮混进城中去,找地方隐藏起来,除了散布些对汀军不利的谣言涣散城中百姓斗志外,还要务必确保不被人发现行踪,待日后我大军全面攻城之时,你便在城中与我里应外合,听明白了吗?”

  “末将得令!——此去汀城,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穆某不能在随侍城主左右,还请城主多多保重身体!”

  作为吴夜遥手下心腹亲信中一批年轻将领中最受信任与器重的一员,穆迟行事极是谨慎周全,因而吴夜遥才将潜伏进城的重任交付于他,而他原本只是乡间一个普通渔夫,被当地官吏抢占了美貌妻子之后,一怒之下杀了那七品县官,并当场被官兵抓住。

  底下郡县将死刑复审令报到中央理刑司时,吴夜遥觉得事有蹊跷,便亲自重查此案,这才使得他捡回了一条性命,后见他能冲冠一怒为红颜,说明是个血性男儿,又见他力能扛鼎,是个少见的勇士,便将他带在身边。

  此后便极其受器重,一路青云直上,直至做到左军上将,因而,他对吴夜遥便不像一般的将士,心中带了许多的感激与敬重,他得令之后,向吴夜遥重重一抱拳,极是不舍地望了他几眼,转身向身后几十士兵一挥手:“你们跟我走!”

  吴夜遥目送他的背影一直消失在城门那头,才一扬手:“走,回萃秀山!”

  周紫萱正在李潇桐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医书,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推开窗问正急匆匆跑过去的一个兵卒:“这么急匆匆地,是到哪里去?”

  那兵卒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礼,喜形于色地答道:“夫人,您还不知道吗?城主昨夜打了个胜仗回来了,现在已经到山脚了!”

  坐在书案前写字的李潇桐,手抖了抖,却强忍着没有抬头,周紫萱欢天喜地地跑到门外,又折转身奇怪地问她:“喂,相公回来了,你不去接他吗?嘁,亏得相公那样疼你,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见李潇桐头也不抬照样没事人一般地一笔一划写着她的字,周紫萱鄙夷地噘噘嘴,一阵风一般跑走了。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潇桐放下手中的毛笔,怔怔地看着宣纸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那是一个名字——臧若。

  听到吴夜遥凯旋的消息之后,监牢中的翁傅长长地叹口气,竟是老泪纵横:“汀州果然要亡于此乎?”

  他正伤心不已地暗自垂泪,忽然听到有人唤他,还以为是产生了幻觉,揉了揉泪眼朦胧的一双老眼,定睛一看,竟是自己手下的北门提督张子良。

  “你竟也被抓进来了?”在汀州为数不多的良将中,张子良算得上是一个智勇双全的虎将了,若连此人也如此轻易地便被抓了进来,只怕今后汀州之军更是一触即溃,翁傅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的人的确还是他不愿意见到的部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北门不是还有草蟒会协守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张子良又是惭愧又是恼怒:“唉,学生惭愧,给老师丢脸了!昨夜吴夜遥派人假扮成是老师您前来敲门,那人说话形貌与您如出一辙,我便没有多加怀疑,连忙叫人去开城门,等到我察觉到不对劲,谎称您曾给我写过一封信试探他,他竟丝毫不加反驳接过我的话回答时,我才意识到此人不是您,可此时已经晚了一步,城门已被打开了一个口子,还来不及重新落拴,便被躲在暗处的吴夜遥等人撞开了!那群孟军作战极是骁勇,我军根本无反抗的余地,虽已殊死抵抗,可还是全军覆没了,学生本想一死殉国,可从城楼往下跳时,被孟军拿网兜接住了,这才到了这里!”

  “草蟒会呢?草蟒会的人每年收我们那样多的黄金,此时竟想置身事外了吗?”翁傅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气鼓鼓地问,“他们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北门被攻破却隔岸观火吗?”

  张子良叹口气:“昨夜,城主将他们请到黛宫喝酒去了,因而,出事之时他们都不在——”

  “胡闹!大敌当前,竟然私自调离驻守城防的将士,这汀州江山总有一天会葬送在他毛氏小儿手里!”翁傅不禁仰天长叹,涕泪横流,捶胸顿足哀叹,“先主啊,您老人家若九泉之下有知,请原谅翁傅不能帮你守住这您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啊!”

  见他说得悲怆,张子良也不禁流下了几滴男儿泪,长叹一口气:“吴夜遥在攻破城门之后,为了显示孟军军威,下令将俘虏的我军守将全部杀死悬挂在城楼上,还派他手下一个叫穆迟的上将带了几十个人混进了汀都,若不能让城主知道城中混进了为数不少的奸细以便及早将他们抓获,只怕后患无穷啊!”

  翁傅仿佛一瞬之间苍老了十岁,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土墙上,苦笑道:“你我被囚禁于此,这些事又哪里还是我们能管得了的?由他去吧!当初我便劝谏过他几次,对待孟州不要太招摇,吴夜遥此人行事作风强势,绝容不得一个附属国在他面前不恭敬,他听不进半句,真以为自己有了一个江湖门派做靠山,便有恃无恐了,现在好了!”

  两人沉默着望着东边冉冉上升的太阳,心情却一直往下沉,沉到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

  在房里用过午膳后,李潇桐正在收拾书案上上午写过字的笔墨纸砚,竹门轻轻传来两声轻叩声,她一边应道一边探头往外看去,敲门之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为何不到正厅与大家一同吃饭?现在真的这样讨厌我了吗?”吴夜遥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了一件衣服,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长袍,脖颈露出衣领处的地方隐隐约约可见几道浅浅的伤痕。

  “你受伤了?我替你擦些药。”李潇桐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他灼灼的目光,答非所问地低首疾步向橱柜走去。

  “站住,我不需要擦药。”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臂弯里,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坐下,我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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